一反過往的淫亂名聲,這淫賊最近似乎生活落魄,連男人也成為目標,只是,當被害人猜想他的目的而大驚失色,這淫賊卻只是要求被害人掏出身上所有物品,掠劫錢財而去。
不合以往的作風,讓人懷疑這柳一刀是否僅是冒名,但一來此人武功極強,無人能接他一刀,輕功更是如傳說般高明,倏來倏去,無人能追蹤其後;二來,他所掠劫的財物,常常在幾個時辰後,由暹羅百姓拿到當鋪兌賣,說是有人扔在自家門口。
大淫賊為何忽然劫富濟貧起來,這點十分耐人尋味,暹羅城因而謠言四起,甚至有人將兩件訊息連結一起,認為那盜賊團就是柳一刀所率領。儘管在知道事實的人眼中,這推論極為荒謬,但就某個角度而言,卻出乎意料地接近事實呢!
眾人只知道,柳一刀作案範圍在暹羅城附近,換言之,這淫賊必然還躲在暹羅城內。對於舉辦招親的東方家,此事不啻令他們面上無光,因為群雄之中也有好事者傳聞這「柳一刀的目標就是招親的新娘,讓天下群雄穿舊鞋」。
最後,東方家組成搜尋隊,聯合群雄,在暹羅城內大肆搜查,結果當然是一無所獲,只是讓蘭斯洛再度為自己的倒楣運悲嘆三聲。
兩天時間轉眼即逝,蘭斯洛、花若鴻預備前往賽場,參加四人選一的初賽。初賽會選出二十一名選手,加上種子選手,共二十四名,將於之後兩兩對決,直至選出最終勝利者。
在他們出發前,源五郎曾與一夜勞動的花次郎,進行過這樣的對話。
「超時勤務,辛苦二哥了!」
「我現在開始懷疑你是不是別有企圖,什麼攔截重要情報,這幾天夜裡出城入城的根本就沒有什麼重要東西嘛!」
「別多疑嘛!人一多疑就會老得快。不過今晚真的是有重要東西喔!公子那邊會送證明我們身份的檔案過來,就麻煩二哥順手幫忙收一下吧!」
「證明檔案?要那種東西幹什麼?」
「沒辦法啊!大哥那一手太惹人注目了,既然已經曝光,那不如正式以麥第奇家使者的身份參賽,雖然會多點麻煩,但以目前東方家的心態,大家擺明車馬,也可以多佔點意外的便宜呢!」
「那為什麼要我去收?他們又不認識我,怎麼知道要把東西交給我!我不想在這裡亮字號,你不會這種時候還要我扮淫賊吧!」
「是拿東西不是搶劫,當然不用扮賊。不過,你也知道,我們家的人都有點勢利眼,今晚你看到使者的時候,您最好報個厲害點的字號,誇張些也無妨,再要他們把東西乖乖交出來,東西拿到後,把人趕回去,這樣就可以了。」
「……我到底是去收東西還是搶東西?」
下午時段,賽場中,圍觀群眾依然眾多,儘管已有數千人被淘汰,但剩餘下來的參賽者,皆有水準以上的武功,且多半頗有來頭,帶有僕從,而大多數被淘汰之人,也不肯放棄近距離目睹高手過招的好機會,留下觀摩。看來在整個大會結束前,暹羅城人滿為患的窘狀是難以抒解了。
而打從前天起,大會規則就多了一條:倒地後十秒內不站起者,失去比賽資格!
這規則為何產生,眾人心知肚明。
再次上場,花若鴻有些擔心,但源五郎拍拍他肩膀,安慰道:「我剛去查過,你今天的三個對手不算難應付,只要避免以一敵三,勝算很高的。」
果然,花若鴻上場後,四名參賽者由裁判宣讀姓名、門派,就兩兩對鬥起來。之所以能避免被圍攻的命運,主要也是因為花若鴻在武功、相貌上都沒有什麼惹人眼紅之處,不至於被人產生「要搶先幹掉這小子」的打算。
相形之下,應該當心「以一敵三」的是另外一人。
在花若鴻努力拆解敵人刀招時,不遠處也有另一場比賽開始,蘭斯洛一襲黑色披風,隨風波浪般飄揚,黑衣勁裝,風采懾人,昂首大步踏上臺去。
由於這次起要宣讀姓名,蘭斯洛事前與源五郎商量,要用什麼名字登場。蘭斯洛,那會引起石家上臺尋仇;麥當諾,白夜四騎士之一,怕立刻被人拆穿;柳一刀,這……跳過吧!
源五郎成竹在胸,選了一個配合他如今穿著打扮的假身份,還特別傳授了他一個招牌動作。
結果,蘭斯洛上臺,二話不說,拔刀在臺上連劃三道,刻出一個「z」字,裁判亦朗聲道:「二一三號,自由都市的蘇洛選手!」全場立即一片譁然。
數十年前,自由都市西南一帶,曾有位身穿黑色勁裝的蒙面俠客,行下許多義舉,名字就叫做蘇洛,「z」字是他的招牌。這人已有近二十年未曾再出現,各類謠傳不少,也逐漸為人所淡忘,想不到今日會出現此地,從前幾天展示的內力看來,武功還遠勝昔日。
先聲奪人,加上日前展示的武功,三名參賽者互望一眼,同時飛身搶上。不先聯手打敗蘭斯洛,他們根本毫無勝算可言。
對於英雄,人群總是有所偏好的。觀眾席上掀起陣陣歡呼,想看蘭斯洛再現驚天一刀,震撼效果十足地一舉奪勝,但是,令觀眾失望的,蘭斯洛只是舞動鋼刀,展開身形迎上。
甫一接觸,蘭斯洛就以非凡的壓迫感,逼得中央那人往後連退,自己趁勢追上,迅速與其餘兩人拉遠距離,一舉破了三人聯手之勢。
優秀的戰術,卻因為雙方實力懸殊,根本沒必要使用這種戰術,而得不到觀眾認同,大喝倒采。
源五郎暗暗點頭。比起日前的戰鬥,這位大哥又有進步,不再盲目以蠻力求勝,而是趁著自己還有能力掌握大局時,積極想磨練自己的能力。
(能有這樣的上進心,那就沒有問題了!)
他將眼光環視全場,雖然如預料一般沒有找到目標,卻很肯定那人此刻也一定為蘭斯洛的表現而深深欣喜。因為,蘭斯洛連兵器都換了。
掛在腰間的神兵不停震動,似乎不滿主人為何不使用自己,飲盡來犯者鮮血!
蘭斯洛只有苦笑,如果一開始就用寶刀,敵人兵器稍碰即折,兩三招就料理掉所有對手,那就失去了磨練意義。那天的老人說得極是,擁有強大內力,卻不知如何將這內力發揮出最大威力,那隻不過等於一頭狂牛,就算力氣在大,仍然無法成為虎,震懾他人。
讓內力發揮的法門有二:優秀的內功心法、適合的招數。兩樣東西都不可能憑空出現,尤其是前者,自己更沒有自創的本錢。既然源五郎、花老二都承認自己野性直覺驚人,自己也對此頗有信心,那麼便該善用這樣優勢。
要求學,花老二和源五郎就是最好的名師,但前者冷僻孤妄,後者神秘兮兮,求助於他們,多半得不到什麼好結果,還是靠自己最快。花老二常常說自己了不起,又罵花若鴻廢物,連劍招三成威力都發揮不出,但是劍招就是劍招,難不成十成威力的劍招,會變成另外一招嗎?
可能的解釋,就是這些劍招另外有可以衍生的部份,當使用者有足夠功力去發揮,就能使出應有威力。
當有了這個想法,蘭斯洛便凝神去想、用心去感覺,起初非常地雜亂,但是當時間慢慢過去,有些模糊的軌跡好像清晰起來。那純粹是種奇妙的感覺,蘭斯洛不是知道某個招式的具體型態,而是彷彿身體裡湧出了一股衝動,告訴他:去順從這股衝動,讓自己的身體跟著行動。
其實,不只是蘭斯洛,全大陸的武者在一生中都曾有過這樣的衝動,問題是,這些感覺非常地虛渺,靜心想一想,有些部份甚至危險而荒唐,有什麼人會傻子一樣地去實行呢?
蘭斯洛就會,因為他本來就是個重視肉體衝動多於理智的人。
與敵人光劍對撞時,一股感覺告訴他,含勁輕吐,撤刀後退,蘭斯洛不明其理,因為這時後退,徒然造成招數上的破綻,卻他仍是照做了。
敵人欣喜地想追擊,哪知一股被送進手腕的暗勁突然爆開,令他疼得甩去光劍,跪地喊痛,這時若補上一刀,必可制敵死命,但蘭斯洛本就打算拿這三人練功,立即撇下他,轉身再選一名物件鬥在一起。
花若鴻一方,表現較為黯淡,但小看已將所學劍法領悟漸多的他,絕對是種錯誤,一名對手正為此付出代價,幾下重招逼得花若鴻露出破綻,以為可以一劍將他挫敗,哪知眼前一花,花若鴻劍尖沒理由地速度驟升,一晃眼便刺入他胸口。
當他倒下時,心裡想必很不甘願吧!如果不是對手變招太怪,自己是不會敗的。不過,和另外一邊擂臺上,累得全身大汗、喘如老牛的三名選手,他的不甘願其實是種幸運。
旁觀學習時,自己始終沒有學到編排後的劍法心訣,僅是單純觀摩劍招,但這些源自白鹿洞,經歷可說是當代劍術第一天才所改良的招數,盡棄浮華,似拙實巧,當有足夠修為去領悟,就會發現其中委實奧妙無窮。
蘭斯洛還不明白什麼是劍意、劍心,但當他想著「要怎樣這招才會更厲害」,許多變化就開始出現在他手下,殺得三名敵手力竭汗喘,滿腦子只有投降念頭。
場上觀眾本來不滿於這麼平淡的打法,但看蘭斯洛妙著紛呈,在佔盡優勢之餘,更有一股凜然豪氣,顧盼生風,不由得紛紛叫好,為他增添氣勢。
又過一回合,蘭斯洛對內勁運用領悟更多,雖然想再多打一會兒,但眼見對手即將累垮,只好止住興致,最後再試一招來定勝負。
這一招是他研究花若鴻劍招,推測可能增強的變化,冒出幾個想法中最荒謬的一個,內中有許多難處想不通,但剛剛戰鬥裡,隨著對內勁運用領悟漸多,他忽然覺得可以拿這招來玩玩看,反正成敗無關乎勝負,試試何妨?
於是,當三人疲累地舉劍攻來,蘭斯洛巧妙地舞了圈刀花,將三劍全黏在一處,運勁鼓氣。三名對手無不大驚,只覺得鋼刀上有股怪異內勁傳來,跟著便是手上一沉,好似有什麼東西,讓手臂變成千斤重物,拖的他們直往前跌,心下剛叫不好,給蘭斯洛鼓勁一拋,將三人連劍分三個方向分別射出。
三人心中驚駭,但蘭斯洛的詫異只有比他們更盛,當自己施勁做這一連串動作,瞬間,手腕上好似出現了一個大洞,將全身真氣源源不絕地大量汲去,連腦裡都隱然有暈眩之感。
可是,在這一連串動作中,他也忽然發現,原本平和的真氣,像是受某種力量牽引,被絞緊成細線,快速從手中發出。當勁力從手裡發出,全身更有種暢快淋漓的感受。
這些僅是他們切身的感受,而更具衝擊性的景象,則直接由全場觀眾共同目睹。
要令源五郎震驚,不是一件容易事,但本來悠閒表情的他,適才一見蘭斯洛的起手勢,立即瞪大眼睛,待要阻止,卻已經晚了一步。
雖然僅只一瞬間,但當蘭斯洛揚刀甩人,一道尺餘直徑的青色氣柱,自他身上筆直迸發,直竄十餘尺,裂成片片蓮瓣,恍若一朵青色蓮花,在眾人眼前剎那盛放,消失無蹤。
所有觀眾為之震驚,貴賓席上,東方玄虎雖未站起,但卻死盯著場中央,臉色極度難看。這朵青蓮……大陸上所有武者都曉得那代表的是什麼。
當蘭斯洛好不容易喘過氣,迴向觀眾,預備接受轟然喝采,得到的譁然卻比預期中更盛。
「青蓮劍歌!他使的是青蓮劍歌!」
「他為什麼會使青蓮劍歌?這人到底是什麼人?」
渾然搞不清楚眾人為何這樣激動,蘭斯洛側頭思索那勞什子劍歌是啥玩意兒。
「總是這樣子。天才也好,白痴也罷,和非常理可論的傢伙在一起,事情就總是不照計畫來……我不管了……」
觀眾席上,滿面無力的源五郎,大大嘆了口沈重的氣,頹然垂下雙肩。
和滿場氣氛癲狂的觀眾相比,有個小小的勝利者就顯得很可憐。
身上又多了幾道傷,花若鴻環目四顧,卻找不到可以報喜的物件。
「呃……我、我打贏了,有人聽得到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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