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驚天一刀

和一般陳腐的教條相比,這場賽事的規則顯得比較寬鬆。不嚴格禁止使用暗器、儘可能不要使用毒藥、希望擂臺上別弄出人命……因為招親的意義,是選拔真正有實力的俊才,為了能發揮真正實力,所以不給予太多限制,一切規定改以勸導的形式,唯一的嚴格禁令,就是不準魔導師參加。

比賽進行時,無力再戰者算輸、倒地不動者算輸、離開擂臺範圍者算輸、自動棄權者算輸,另外最當然的規則:死者算輸!

「又放暗器又放毒,等會兒擂臺上一定一團亂,死傷狼籍。」聆聽著東方玄虎口述的規則,有雪喃喃道:「有沒有搞錯,你們這是選女婿還是殺女婿?好陰險啊!」

「喂!老四!」蘭斯洛皺眉道:「種子選手是什麼意思?為什麼我們要一關一關打上去,他們卻直接打前十強?」

有雪皺眉道:「這個……顧名思義,種子選手就是和男人種子有關的選手。既然是招親,著重的就是繁殖下一代的能力,之所以會等我們上完,他們才上,我想可能是因為他們品種不良的緣故吧!」

對這答案,蘭斯洛大為驚奇,囁嚅道:「是……是這樣啊!那主辦單位是怎麼判斷參賽者那方面的品種是好是壞呢?」

有雪道:「這個就不得而知了,嗯!也許東方家有專門的神功,可以一眼就看穿那裡的……呃!叫人好生難以索解啊!」

蘭斯洛搖頭道:「八千多個男人搶一個新娘,這樁婚事可真是艱辛。」

有雪眼珠子轉了轉,曖昧笑道:「是啊!這麼多男人一起上,如果把現象具體化,那我們豈不是構成了輪姦的罪名?」

「是這樣的嗎?」

「不過沒關係,我們有花小子在,八千多人裡頭,只有他一個人有能力變成合奸,至於老大你和我,如果硬要上,那就會變成強姦了!」

「呃!我忽然有種領悟,難道你們雪特人都是從怎麼奸的角度,來判斷男女關係的嗎?」

無視於四周一本正經聽講的其餘參賽者,兩兄弟交換著教人噴飯的話題,卻令旁邊的源五郎捧腹忍笑,花次郎則拼命壓抑著揮劍斬人的衝動。

「我現在正式宣佈,比賽開始!請各參加者依照先前領到的編號,到所屬擂臺集合!」

東方玄虎高聲宣告中,比武招親正式開始。預賽共分八天舉行,蘭斯洛、花若鴻兩人報名得早,都排在今天出賽,有雪則在隔天,幸運的是,三人沒有彼此對上。這點,花次郎心中冷笑,源五郎既然敢讓這三人一齊出賽,自然做好了不會一開始就對撞的準備。

花若鴻、蘭斯洛先後離開,做出賽準備,有雪趕到前排去,找個清晰視野。花次郎掉頭欲走,卻被源五郎拉住。

「二哥!您上哪去啊?」

「上了擂臺,一切各憑本事,我又沒耐性在這裡等,不回去喝酒,難道在這裡無聊睡死?」

「別這樣講嘛!」源五郎微笑道:「難道,你不認為這是一個觀察上次阿朗巴特山魔震,對大地影響的好機會嗎?」

首先出賽的,是在本次招親中最具正當名分的花若鴻,如果以正統名分來排,他應該成為種子選手才對的,不過,如果那種事發生,也就不會有這次的比武招親了。

預賽的進行,一百人同擠在廣場中央的巨型擂臺,能挫敗群雄的最終勝利者,就擁有參加下場賽事的資格。話雖如此,但由於鐘聲一響,場內便開始交錯亂鬥,因此也就沒機會出現一人單挑數十人,或是相反過來的情形。

從沒參與過江湖仇殺,首次碰上多人混戰的花若鴻,顯得有點不知所措,望著一張張陌生臉孔,愣然不知該如何抉擇對手,直到旁邊一劍刺來,這才出招格擋,與人鬥在一起。

臨敵經驗不多,動作極為生澀,讓遠方遙望的花次郎直嘆氣。但這卻意外成為花若鴻的優勢。由於表現不突出,他得以免去被人眼紅圍攻的危險,只是單方面的對上一兩個敵人,比劍決勝。也因為他的不起眼,所以甚至沒有什麼人發現,這名青年的劍法,其實是頗具威力的。

儘管勁道不強、速度也欠佳,但是,似拙實巧的劍招,卻有效地彌補不足,總能在交手數回合內,突破對手的防禦。特別是,連花若鴻自己也不曉得的,當他的劍尖刺入敵人體內,一股微弱的奇異脈動,會在瞬間打亂氣血,癱瘓掉敵人的行動力。

他所苦練的這套劍訣,是花次郎潛心編排,效果除了一點集中,也包含了內部破壞,碰上硬功好手,殺傷力當然極大,但對一般人也有相當威力,不然,以他這樣的武功,光是預賽便給人踢下場,又有什麼本錢和人爭強鬥勝。

在眾人不知不覺間,花若鴻慢慢累積了擊倒人數,兩刻鐘過後,擂臺上只剩他與另外一人。

那人看服色似是艾爾鐵諾某個騎士團的騎士,手中光劍綻發藍光,左右顧盼,相當得意,周圍躺下了十餘具奄奄一息的人體,顯然手底下功夫不錯,對照起被砍了七八道刀傷,鮮血淋漓,力竭汗喘的花若鴻,勝負已經極為清楚了。

「小子,你運氣真好,居然混得到現在,快點過來,我可以發發慈悲,一劍送你上路!」

這麼明顯的威嚇,似乎不合主辦單位勸導少傷人命的原則,不過這時候當然沒人理它。花若鴻舉步衝過去,對方光劍圓弧形揚起,覷準他用的只是普通鐵器,預備斷其兵器後,斜削小腹。

「當!」的一聲,那人眼中露出驚惶之色,光劍與鐵刃交擊,火花蹦射,卻削之不斷,而鐵劍劍尖則趁勢刺入他胸口。

難以理解為何會有這種違背常理的情形發生,那人兩眼暴瞪,仰天便倒,場外裁判大聲宣佈花若鴻是預賽第一場的勝出者,青年的臉上,露出了疲憊卻真心歡喜的笑容。

「廢物!和一群雜碎動手,還弄得這麼狼狽,等會兒回去有他好受。」對這戰績不表認同,站在遠處凝望的花次郎冷冷說著。

「呵,別這麼嚴厲嘛!我們的若鴻小弟也已經很努力了啊!」

「這話你留著對敵人說吧,看看他們在戰勝的時候,會不會因為你已經努力過了就不殺你。」花次郎瞥向身邊同伴,冷冷道:「你也是個多事的傢伙啊!居然在兵器上動那種手腳!這是用劍者的恥辱。」

撇開蘭斯洛用的那類神兵不談,在正常情形下,光劍的鋒利是凌駕尋常鋼鐵之上的,剛才之所以出現那種情形,唯一解釋就是花若鴻的劍上被做了某些改變。

源五郎之前使用過回覆咒文,這代表他在魔法咒術上有一定的瞭解,花次郎雖然不懂相關知識,卻也曉得魔導師有一些可以讓兵器硬度強化的咒語,從常理推論,應該便是這樣了。

大凡光劍的使用者,都會有憑恃剛猛劍威致勝的習慣,在那種思考下,斬斷敵人兵器順勢傷人的戰術,是很一般性的打法,但遇上專門針對這點而施計的源五郎,則就如之前許多莫名其妙倒下的犧牲者一樣,給反將一軍。

「沒辦法啊,把榮辱先擱在一邊,你我都不想看到若鴻小弟第一場就被踢出去吧!」源五郎淡淡笑道:「而且,倘使他第一場就出局了,那麼往後我們又要用什麼棋子來繼續下呢?」

賽程激烈地進行,儘管有著少傷人命的呼籲,但每場賽事結束,扣除死者不算,場上總有近八十名無力再戰的輕重傷者,輾轉呻吟,多數還得用擔架抬出去,直接送往醫療場所。

源五郎、花次郎站在群眾後排遙觀。在賽場附近特別搭起的堅固看臺上,東方玄虎與十餘名東方家好手,目光緊盯住擂臺,面上卻不自禁露出無聊的表情。對成名高手而言,旁觀小輩們做三流毆鬥實在是件無趣事,而以這次招親的實在意義而言,假如勝出者不是七大宗門代表之一,那也毫無意義。

不過,本著求才的心理,他們仍在尋找參賽者中是否有什麼可造之才,倘使有所發現,即便是戰敗,大概今晚就會被東方家的使者悄悄拜訪吧!

旁邊有幾座空的看臺,目的是招待貴賓,或許未來幾天會有什麼人應邀而來吧!但目前暹羅城內,只有石字世家夠份量,而花次郎也留意到,石家的看臺上僅有十數名親衛隊,可以作主的首腦人物並沒有出席。

花次郎沈吟道:「搞什麼鬼?雖然是種子選手,不過也太不給東方家面子了吧!」

「天曉得,說不定那石存忠被你打怕了,偷偷跑去閉關了也說不定。」源五郎聳肩道:「現在才只是開頭,一開始把底牌掀光了,當暹羅城的鬥爭白熱化,肯定第一個完蛋,石存忠要是夠聰明,此刻就該低調一點。」

同樣過程反覆進行,場上因而瀰漫濃厚的血腥味,卻沒人會因此感到退縮。想著成名或成為東方家女婿後所得到的利益,多數人在鑼聲響起的同時,就已經殺紅了眼。

轉眼間,賽事到了第五場,躊躇滿志的蘭斯洛,在數對特別留意的凝視目光中,大步走上擂臺。

自信滿滿,預備在比武中大顯身手的蘭斯洛,對目前的狀況仍有一點不滿,就是無法以真面目出現。畢竟,在雷因斯的通緝公告取消之前,只要他現出真面目,全場觀眾可能就大嚷著「柳一刀」,一擁而上,將他砍成十七二十八段。

為了不引起石家注意,習慣的氈帽也不能再戴,最後,是源五郎出的意見,用黑布纏頭、黑色眼罩,全身黑衣黑褲黑靴,外加一襲黑色披風,俐落帥氣卻嫌有些誇張的打扮,甫一上場,就吸引了多數人的注意。

「你看那個人……這是什麼打扮啊?」

「鬼頭鬼腦的,肯定絕非善類,他以為自己是來幹什麼的?」

「光天化日下穿成這樣,那個人是瘋子嗎?」

「等一下要避免和他交手,瘋子亂砍亂斬的,靠近那種人好危險!」

剛出場就成為眾人笑柄,當這些輕言細語傳進蘭斯洛耳裡,只聽得他怒火中燒,發誓回去要把源五郎解剖成二十八塊。

(到了這種時候,能挽回顏面的方法只有一個了!)

功力激增後對本身的自信,迫不及待想一試身手的急切,蘭斯洛明知自己很是莽撞,卻仍是將腦中構想付諸實施了。

「喂!你們這些廢物!」學著花次郎的口吻,蘭斯洛忽然大喝道:「像剛才那種無聊的混戰,實在太沒有意義了,本大爺不屑與你們這班廢物纏鬥太久,九十九個一次上吧!本大爺一次就解決你們!」

本該豪氣萬丈的言語,卻沒有發揮應有效果,而在眾人聽清楚之後,引得全場觀眾鬨然大笑,尤其以擂臺上其餘的參賽者,笑得前仰後翻。

「哈哈!這傢伙瘋啦!你們聽聽看他說的是什麼!」

「要一個人對挑九十九人,這瘋子以為自己是李煜嗎?」

「不,他不是瘋子,他是個白痴!看他那副自以為是的蠢樣子,哈哈哈,笑死我啦!」

「回去要說給老婆兒子聽,我比武的時候碰到一個白痴,哈哈哈!」

「咦?你是來招親的,為什麼會有老婆孩子?」

「啊……我說了什麼嗎?」

連串恥笑,終於令這本來就沒多少耐心的男子,火噴三丈高。覷準一個人最少的方向,虎目一瞪,手中神兵高舉過頂,大喝一聲。

「要命的全部滾開!別枉死在本大爺刀下!」

喝聲如霹靂驟響,參賽者連同全場觀眾,耳中好一陣嗡嗡作響,但多數人只是笑得更大聲,渾沒將警告放在心上,只有遠處花次郎眉頭一皺,源五郎嘆息道:「糟糕!又要改計畫了!」

蘭斯洛揮刀劈下,看似簡單的一刀,卻在下劈同時,爆發了沛然莫敵的衝擊力,從刀尖延伸出去的平行線,恍若一柄無形巨刀,重重落在擂臺上。

「轟!」

巨響聲中,煙塵滿空,整座木搭擂臺殘破不堪地斷成兩截,頹然坍落。擂臺如此,人體更是不堪,幸好劈的方向人少,未釀成重大傷亡,饒是如此,仍有數十人給氣勁激盪,受傷倒地,還有的直接被拋向了半空,鮮血狂噴,明顯地已受重創。

失控的剛猛氣勁勢不可當,劈垮擂臺後,筆直衝向觀眾看臺。事發突然,氣勁又是無形無影,那個方向的群眾全楞在臺上,眼看就要臺毀人亡,忽然在煙塵間,一隻手臂伸出,迎著直襲而來的氣勁反向一撥,乓然脆響,就此將這股剛勁消於無形。

這個意外騷動令得全場譁然。東方家的看臺上,東方玄虎都驚訝得站起身來,瞪著場中驚變,說不出半句話。

因擂臺毀壞而揚起的塵霧漸漸消散,殘破擂臺上的景象重新清晰。只見蘭斯洛單膝跪地,一手拄刀,嘴角一絲鮮血淺淺流過,目中綻發的,卻是充滿霸氣的森寒目光,冷冷掃視過已經魂飛魄散的競爭者,端地是威風凜凜。

「嘿!哪個傢伙敢上來當本大爺的第一個對手?」

如果早一刻,此言勢必又引起一陣訕笑,但見識過蘭斯洛威力絕倫的一刀後,沒等這句話說完,擂臺上其餘參賽者如潮水一般退下,紛紛拔腿逃命去。

在東方玄虎眼神示意下,呆愣住的裁判朗聲宣佈這場比賽的勝出者,並且宣告因為場地毀壞,亟需修理,原有的比賽延至一時辰後舉行。

全場觀眾議論紛紛,但懍於蘭斯洛適才神威,誰也不敢高聲大氣,只是納悶從何處跑來如此高手。

看臺末端,花次郎對源五郎冷笑道:「低調一點?看來你所謂的低調需要換個定義啊!」

「失算!沒想到老大會在這裡用這麼重的手,現在得要修正先前的計畫了。」源五郎嘆道:「老大在幹什麼?比完了還一直不想下來嗎?」

「何必明知故問,難道真以為我看不出來嗎?那小子已經睜著眼暈過去啦!」花次郎冷笑道:「也不掂掂自己斤兩,這麼猛的一刀,肯定把肉體逼到走火邊緣,只吐吐血算是便宜他了。」

無比鋒銳的眼力與感知力,即使距離隔得遠,場面混亂,仍清楚地捕捉到每一件發生的事。也因此,當眾人為蘭斯洛駭人一刀所震驚時,花次郎卻環視搜尋那隻撥開氣刀的手,和不成熟的蘭斯洛相比,能輕描淡寫將氣刀化去的那人,才是值得留意的對手。

與花次郎的評價不同,在場內的某個角落,一把蜜人心窩的甜美女聲,低聲讚歎道:「吐血都吐得那麼帥,愛死他了。」

在少女背後,剛悄然出手,解去氣刀斬上觀眾臺危險的男子,再次為主子的欣賞角度陷入長長的沈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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