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大顯神威

低頭走在往流民窟的路上,花若鴻的表情委實欠缺活力。

當知道大名鼎鼎的劍俠王右軍,要傳授自己劍術,心裡當真欣喜得要飛上天去,但七日來,並沒有學到任何想像中的神妙劍法,只是反覆練習依稀與白鹿洞入門劍法相似的平實劍招。

招數上極為類似,所不同的,就是王大俠令自己默背的內息口訣,出劍收劍時以內息相輔,若是一個接應不上,動作就伸展不開,劍招隨之大亂。簡單的口訣、平實的劍招,就僅是這兩者,每天重複練習一千次。

或許自己眼光不夠,但左看右看,怎樣也不覺得這些平凡得乏味的東西,能讓武藝低微的自己締造奇蹟,在比武招親上力敗群雄,贏回愛人。

特別是,剛才辦完報名手續,知道參加比武招親的,不但有自由都市各地趕來的少年俊傑,更有石字世家大太保石存忠這樣的重頭人物。論武功,自己一世也及不上人家,更枉論其他。

(王大俠那樣的高手,怎麼可能平白傳我神劍,我們非親非故……不,就算沾親帶故,普天下又哪有這等美事?是我把一切想得太樂觀了……)

明知比武招親毫無勝算,現在再怎麼拼命苦練,也是全無意義,那自己又何必自取其辱,再嘗一次失敗的苦果呢?

越想越是喪氣,方自長吁短嘆,一隻手冷不防地拍上肩頭。

「若鴻老弟,幹什麼這麼沒精神啊!」

嚇了一跳,回頭一看,沒人在後,再把目光往下移,這才看見五短身材的雪特人,親暱地對己微笑。

「有雪先生,您好。」雖然雪特人的身份是雜役,但花若鴻不敢怠慢,一樣敬稱先生。

「不好!小子,你知不知道自己已經大禍臨頭了。」有雪忽然面色凝重,讓花若鴻不知身犯何事。

有雪搖頭嘆道:「我看你出來報名,久久不歸,就來找你,怎曉得你傻頭傻腦,連給大批人跟蹤了好長距離都沒發現。」

循著有雪指示看去,花若鴻登時臉色大變,果然有七八人分散在周圍,注意這邊,其中有幾人面孔依稀眼熟,換言之,己方兩人已被石家親衛隊包圍了,看他們神情殺氣騰騰,似乎隨時準備發難。

花若鴻神色緊張,手也按在劍炳上,悄聲道:「有雪先生,這些人來意不善,我拼了命也要把他們擋住,您先趕回去求援,希望王大俠他們能來幫手。」

「你這人良心倒不錯,居然沒打算獨自偷跑,難怪我們副團長肯傳你劍術。嘿!可是憑你武功,阻擋得住那八個人嗎?沒兩下功夫我們就完蛋。」有雪正色道:「放心!我既然現身,就絕對有自信,能保你安然離開。」

素來嬉笑成性的雪特人,難得出現正經表情,如果是相處多日的蘭斯洛,就會猜到這居心不良的矮鬼必有詐謀。但一心將有雪當作是白夜四騎士隨從的花若鴻,根本忘記了雪特人的劣根族性,將他的話奉如綸音。

「老弟,便宜你了,這次為了你,我不得不露相了。」有雪悄聲道:「其實,我也是四騎士之一。」

「您也是?」花若鴻實在難以置信,特別是,神聖的白夜四騎士怎麼可能會是雪特人呢?

有雪沈聲道:「這事內幕複雜,我一時間很難對你解釋,那些人快要殺過來了,憑我的武功,要消滅他們輕而易舉,但此地是大庭廣眾,我不能當著這麼多人的面,暴露我驚世駭俗的武功,這樣會破壞我們便裝前來的目的。」

一番話說得神秘兮兮,花若鴻只有一個勁地點頭,有雪道:「等一會兒我施放煙霧,流民窟的方向在東,你與我並肩往東闖,我會在煙幕中解決掉所有跟蹤者,這樣就不怕露了形跡,而你什麼也別管,直接向東闖,明白嗎?」

「明白。」

「好,你真聰明。」有雪感嘆地拍拍花若鴻,跟著扯開喉嚨,罵了一大堆各種方言的髒話,最後嚷道:「姓石的狗種,我們現在要走了,你們夠膽的就跟過來,讓我把你們一個個全了結掉!」

話音停頓同時,煙幕彈擲地,大量白色濃煙急速散開,遮掩住兩人身形。就在左右行人為之愕然時,埋伏左右的石家親衛隊急忙現身湧上,包圍攔截。

可是這煙霧實在是千百年來雪特族人的保命秘方,爆開之後立即遮蔽景物,伸手不見五指,更難辨周遭景物,為了怕誤傷同伴,也不敢胡亂揮刀,反而就讓敵人有了可趁之機。

「有人向東闖了!大家快來!」

「是上次的花家小子,給他趁亂闖出去了。」

「快追,目標雪特人一定和他走一路。」

這推論有部份正確,只是,如果盡如他們所料,那麼有雪就不必故意說那麼一堆謊言了。

這邊引起的騷動還未停止,那邊又亂起來。

「西邊有人闖關。」

「有賊人從西邊溜了。」

「是雪特人。」

「他媽的,那該死的雪特人從西邊溜走了。」

「唉呀!中計了,這是聲東擊西之計啊!」

連走了兩個人,親衛隊計程車氣大受打擊,他們原本偶遇到那日與蘭斯洛、花風流一起出現的雪特人,想跟蹤他找到仇人落腳處,怎知雪特人也機警,發現有人跟蹤,故意繞來繞去,眾人頗覺氣餒,便想直接宰了他去邀功,哪曉得他忽然找上了前日離奇失蹤的花家小子,更利用他甩開跟蹤,真是狡猾。

「你們兩個,趕快去通知大爺,剩下的人和我繼續追,那個花家小子會莫名其妙被人救走,一定和花風流那檔人有關,跑了雪特矮鬼,追那小子也是一樣!」

花若鴻發力狂奔,弄不清楚狀況的他,仍在為著自己能全身而退暗歎感謝,但沒隔多久,後方腳步聲響起,石家親衛隊竟覓跡追來,在發現他的行蹤後,更用煙花火箭通知附近同伴,絕不能讓敵人逃逸。

石家人自從來暹羅之後,與東方家聯盟計畫告吹、石存悌死亡、石存和重傷,連逮著的俘虜都莫名其妙給人救走,連串的不順遂,來暹羅城的石家人都為之士氣低落。石存忠也發現了這點,所以當務之急就是把花次郎等人找到,用之血祭,來提振士氣。

花若鴻且戰且走,主力放在拖延,總算是運氣不錯,成功退至流民窟附近,但也終於給人截下,團團圍住。

一名親衛隊員大笑道:「小子,你傷好得倒快,短短幾天傷全沒了,這次我們就把你打成殘廢,看你要花多久時間療傷!」

花若鴻渾身微顫,上次落敗被擒,石家子弟將他當作是練拳沙包,打得不成人形,這幾人恰好也在其中,回憶那時的慘痛畫面,不禁發起抖來。

(不能那麼丟臉,拼也要拼一拼!)

存著可能有人來援的希望,花若鴻揮起長劍,奪路外闖。日前搶花轎時,他用的是光劍,但跟從花次郎學劍後,受命棄用,目前手中的僅是普通長劍,對著石家子弟的大地金剛身,他內力既淺,又不似蘭斯洛一般手持神兵,劍尖一刺上人體便給彈回,幾個照面一過,就給逼得險象環生。

一切只是重演那日失手被擒的景象,花若鴻劇喘著氣,劍招更形散亂。花次郎在這幾日傳他的劍法,必須先行運氣,方能順利遞出,值此生死關頭,哪有閒暇做這等事,因此僅是單純使用舊日所學的白鹿洞劍法抗敵。

再拆三招,他右側破綻大露,一名親衛隊員逮著空隙,揮刀砍下,要先卸下他一條手臂。花若鴻已不及招架,明知無用,也只好本能地回劍直刺對方胸口。

怎知道情急中意志專一,這七天來每日千次的效果顯現出來,下意識地氣與招合,一劍刺出,像是尖針插入木板一樣的感覺,成功突破大地金剛身的阻礙,刺進那人胸口。

那人露出古怪表情,仰天便倒。直至鮮血噴在臉上,花若鴻才敢相信自己的戰績。

(王大俠果真厲害,他的劍法真是效果驚人。)

可惜,興奮一時間衝昏了頭,當第二道攻擊迎面而來,花若鴻慌亂中運不起氣來,長劍一下便給對方砸飛,背後也捱了一刀。

(完蛋了,這次真的要沒命了……阿翠……)

以為自己死到臨頭,花若鴻第一反應便是閉上眼睛,但是,眼睛才一閉上,耳裡便響起古怪聲音,跟著便是鐵器落地的聲響。

睜開眼來,面前那名正要揮刀砍下的親衛隊員,手裡持著半截斷刀,額上迸現一道血痕,瞪著大眼身亡當場。

「既然知道我傳你的劍法有用,為何又愚蠢地用回自己的三腳貓功夫?倘若靠你的爛武功就能克敵致勝,那你又何必向我學劍?」

冷冷的聲音充滿諷刺意味,但聽在此刻花若鴻的耳裡,卻如聞仙樂。

「王……花大俠,您來了!」

欣喜之餘,甚至忘了自己猶自給人包圍,回頭去看。一名親衛隊員見花若鴻轉頭,心想花風流與此尚有十數尺,救援效果有限,自己先砍了花若鴻,那也是功勞一件。

「人似乎永遠都不能記取教訓,你同夥的屍體就倒在旁邊,你真認為這點距離對我是障礙?」

這次花若鴻看得很清楚,花次郎手裡拿著根去葉樹枝,逕自一揮,隔著十餘尺距離,無形劍氣先斷刀,後殺人,乾淨俐落。

這手功夫當場震懾住所有親衛隊員,他們面露懼色,只是拿捏不定該往前圍攻,還是立即撤退。

「殺嘍羅實在不是什麼光彩的事,但我從來就不是一個宅心仁厚的人,對膽敢惹到我頭上的人,更絕不輕饒。」花次郎冷笑道:「我數到十之後發劍,你們跑得了就跑吧!」

眾人所在之處是一條巷道,巷子頗長,但是在中段處有一個可以左轉的小道。縱是凌空以劍氣殺人,但劍氣是直線進行,只要能在花次郎發劍之前,轉入那小巷中,便有生機。

覷明眼前局勢,沒等花次郎數數,親衛隊員大叫一聲,一齊轉身逃命。

「十、九、八……」

花次郎斜眼念數,他一如自己所宣稱的那樣,沒興趣屠殺嘍羅,但讓敵人全數安然退走,又實在不合自己個性,所以就用這種方式捉最後的一兩個,殺了了事。

看在旁人眼裡,一定會覺得這人殘忍好殺,草菅人命,不過這個習慣冷笑的倨傲男子,才不管別人怎麼想。

「二、一!太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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