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著兄長離去時,一臉「有了愛情就不要親情」的沮喪表情,莉雅暗暗好笑,這一次,倘若沒有哥哥的幫助,杭州之行的收場,很可能就是場悲劇了。
因為突然感覺有些不對,她在擔心之下,委託白無忌暗中一探,果然發現了蘭斯洛,奄奄欲斃,漂流至西湖岸邊。
他的傷勢相當沈重,所幸華扁鵲適時出現,本來是想找白無忌報那一腳之辱,卻陰錯陽差的救了蘭斯洛一命。
種種的巧合,只能說是冥冥中的天意了,看著蘭斯洛安詳的睡臉,莉雅輕笑起來。
真是想不到啊!繞了一大圈,還是回到原點了,雖然知道自己會再見到他,可沒想到會這麼快啊!
依照華扁鵲所言,被一劍穿心,理應必死的蘭斯洛,之所以能活回一命,主要的原因,除了她華大大夫舉世無雙,絕對超過玉籤風華(她本人特別強調)的醫術外,下手者的手下留情,也是重大理由。
劍勁筆直如劍,雖擦心而過,卻未損心脈分毫,將肉體的傷害降至最低,而事後,蘭斯洛的體內,又給某種莫名靈藥,重灌生機,幾相配合,終能自鬼門關死裡逃生。
這等功力,除了紫鈺,再不會有第二人了,事情怎會變成這樣啊!莉雅長吁一聲,混亂的事態,饒是她聰慧過人,也給弄了個昏頭轉向。
算了,那些以後再想吧!眼前,只要照顧好蘭斯洛便行了。
又不知過了多少時分,蘭斯洛轉醒,睜開眼睛,赫然看到一個百合花般的清麗少女,呆呆坐在床沿。絕美容顏,堪稱無雙,雲瀑般青絲,在黑夜中閃閃發亮,深紫色的蕾絲低胸禮服,把玲瓏浮凸的身材,完全襯托出來,美目倩兮,讓人為之心神盪漾。
這女子依稀有點眼熟,可是……怎麼想不起來呢?兩人目光相觸,女孩痴痴的眼神中,深情孕育,蘭斯洛驀地驚醒,想起了這雙眼眸,與這眼神的主人。
「是你啊!」
「是我。」
這雙眸子的主人,一直以來,除了她之外,再也沒有別人了吧!
莉雅的明眸裡,充滿了喜悅,卻掩飾不住那股倦意,看來,是很久未曾闔眼了吧!以她的死性子,在未曾看到自己轉醒之前,是絕對不會去休息的,這點,自己早就知道了,不是嗎?
「怎麼穿成這副古怪樣?差點認不出你來。」
「我本來就是女孩子,這樣穿是很正常的啊!哪有人像你一樣,換個衣服就認不出人來了。」莉雅笑道。
蘭斯洛擺出沒可奈何的態度,喃喃道:「我還是覺得,你以前的樣子,比較好看。」
「哦!真的嗎?我這樣你不喜歡嗎?」
掛著俏皮的微笑,莉雅翩然起身,舉止優美地,輕輕走了幾步,接著,腳底依照某種樂曲旋律,「踢躂踢躂」打起拍子,牽著裙襬,輕快地跳起舞來。
以前的小草,總是穿著寬鬆的男裝,是以看上去,總是個稚氣未脫的美少年。
可是,換回女裝打扮的莉雅,低胸禮服將那身傲人曲線,完全展露,雪白的乳溝,讓人不禁吞口饞沫,繫腰的絲帶,更顯出纖腰的盈盈可握,因為嬌羞而泛起的紅潮,無論是氣質、舉止,都是個大美人了。
明快的節奏,有力的肢體語言,莉雅的動作,漸漸加快,結實的肢體輕輕擺動,在寂靜的夜裡,奏出無聲的樂章。月光斜映下,莉雅的神情,隨著舞姿而變幻無定,忽而大膽奔放,忽而天真輕俏;時如拈花天女,聖潔莊嚴,時如深宮怨婦,眉角含春;萬種風情,只把蘭斯洛看的連大氣也不敢喘一聲。
一般的宮廷禮儀,為了仕女間的交際,都會有幾曲社交舞,列為必修課程,但大多含蓄保守,點到為止。莉雅的曼舞,是年幼時隨兄長欣賞當世第一舞姬,潘朵拉·塔蓮的表演,事後模擬而成。
她天資穎悟,練習又勤,居然也學了個似模似樣,只是以她身分之尊,哪有為人獻舞的道理,是以從未當眾表演,今日擔心蘭斯洛不快,所以傾情一舞,博君一笑而已。
輕盈地轉了圈,莉雅仰頭站定,擎手向天,纖手連作了幾個姿態,恍若百花齊放,妙不可言。驀地,整個身體開始急轉,猶如穿花蝴蝶,輕巧地踱至床沿,停步收舞,微帶羞意,笑望著蘭斯洛,等待心上人的評價。
蘭斯洛給看的渾身不自在,臉上發燒,不知道該怎麼回答。
無疑地,他是深深受到吸引的,不過,儘管心裡怦然大動,可是從口中說出來的話,卻還是,「普普通通啦!又沒身材又沒臉蛋,不男不女的,難看死了。」
「真的嗎?」
「當然是真的,這樣子難看死了,如果是別的女人啊……」
說起別的女人,蘭斯洛念及紫鈺,登時胸口一痛,說不出半句話。莉雅見他眼中閃過悲痛,知蘭斯洛想起了傷心事,為了要分散蘭斯洛的情緒,哪管其他,捧起蘭斯洛的臉頰,就是一吻。
「你……」
「明天,我就要回國了,或許今晚,就是我們相處的最後時刻,我不喜歡你想起其他的女人,誰都一樣。」莉雅情深款款地說著。「所以,只有今晚也好,你只准想我一個。」
蘭斯洛訥訥地呆在當場,最後,他別過臉,轉身向內側,沉聲道:「快睡吧!我的傷口有點痛,你也應該很久沒闔眼了,快去休息吧!」他不知道該怎麼回應,一方面,也是他自覺沒有回應的資格,不管是身分、心意上的差距,他不曉得怎麼去回應這份虧欠太多的感情。
然而,背後卻傳來輕聲的嘆息,與「唏嗦唏嗦」的布料摩擦聲,跟著,被褥掀開,一具溫瑩滑膩的嬌軀,猛地鑽進來。
「你……你幹什麼!」
「睡覺啊!你不是說我該休息了嗎?幾天沒閉眼,都快累死了。」莉雅平穩的聲音裡,聽不出任何異樣。
「我不是說這個!你……你怎麼……」
蘭斯洛結結巴巴的說著,緊張的快要昏了去,拼命的往床裡面縮。
他並非第一次與小草同床共枕,可是卻從未這般的肌膚相親,甚至,隔著單薄的衣衫,蘭斯洛可以完全感覺到,那成熟誘人的美妙曲線,馥郁的處子幽香,這快要讓他精神崩潰了。
「這樣子背對一個少女,很沒有禮貌喔!」莉雅嗔笑道:「你這樣,我會傷心的。我難道連一點魅力也沒有嗎?」一面說,水蔥般的手指,沿著脊髓的線條,來回輕繞,或輕或重的刺激。
「少做那種無聊事,又沒胸部又沒臀部,哪來的魅力。」蘭斯悶哼道。有沒有魅力,身體是非常清楚的,儘管胸口還是不適,但股間的部位,瞬間已腫脹至疼痛的地步了。
「真的嗎?那這樣呢?」莉雅輕笑著,一改平日嫻雅的形象,往蘭斯洛的耳根吹氣,修長的小腿,順著蘭斯洛的腿間,往上輕劃,挑逗大膽的令人難以置信。
「喂!女孩,我不是聖人,只是個普通的男人,你再這樣下去,小心發生很不好的事喔!」竭力保持最後一絲理智,蘭斯洛低聲道。
以男人的分界來說,蘭斯洛並非所謂的守禮君子,雖然不是色情狂,卻也終生與「禁慾」絕緣,早在初至杭州時,他便整天嚷著往妓院跑,可是,對於真正傾慕的女性,蘭斯洛溫文有禮的引人發笑。
即使是面對紫鈺,他也是敬若天神,不敢有半分褻瀆,事實上,就算在廟裡面對神明時,他也從未有過如此的緊張,是以,儘管體內熱血奔騰的快要爆掉了,他還是竭力剋制自己,未敢逾矩。
察覺蘭斯洛的心意,莉雅更是感動。她環臂摟著蘭斯洛,把身體貼緊,嗅著那股男性的雄猛氣息,低聲道:「你難道還不明白嗎?我對你的心意,你真的一點都不明白嗎?我明天就要走了,如果讓你繼續這樣,我們很可能再也見不到面了,可是,我不想就這麼結束。」
「為了把所有事情做個處理,我希望你能等我三年,可是,依照你的個性,如果不把你綁住,你一定會和別的女人遠走高飛。」莉雅的聲音很輕很輕,沒有半分激動,因為這是她早就下定的主意。
口中這麼說,但是莉雅心中卻有著更深的一層意義,她不是那種會用身體綁住男人的庸俗女子,要掌握蘭斯洛,更是用不著此法,今晚的舉動,主要是想為杭州之行,烙上完美的句點,同時,也可藉此更確定自己的心。要被綁住的,不是蘭斯落,而是她自己呵。
「本來應該是男方主動的,可是,要等到你開竅,不知道要什麼時候。」
「莉雅是個很笨的女孩。」貼著寬厚的背膀,莉雅柔聲道:「紫鈺姊姊能給你的,我也一樣能,嘿!我不至於真的那麼沒胸部沒臀部吧!」
一個那麼美的女孩,用這樣的聲音,傾訴著大海般的深情,大概沒有什麼人,會無動於衷吧!如果有,那個人一定不正常。
蘭斯洛是個正常人,正常的男人,情、欲方面都是,而現在,他兩方面的情緒,都已經爆出滿水線了。
「傻瓜!」
猛地翻過身來,緊擁住莉雅,生怕她突然消失不見,拂去掩面的瀏海,蘭斯洛顫抖著聲音,半笑道:「你是個沒臉蛋沒身材,又沒胸部又沒臀部,除了我以外,再沒別人敢要的大傻瓜。」
吻技十分笨拙,卻這一生首度地,回吻了佳人的櫻唇,兩情相悅的興奮,令蘭斯洛陷入狂喜之中。
當忘情的嬌喘,響徹整間寢室,緋紅的綺帳,無聲落下,掩住一室春光。若隱若現的蒼月,輕映花影,冉冉晃動,猶如龍鳳紅燭,為這對新人祝禱幸福。
正如某人所說,秋天,是有情人的季節。
肢體交纏,被翻紅浪,數不清的軟語呢喃中,有這樣的一句誓言,永雋心頭。
「雅雅,雅雅,從此刻起,你是我結髮妻子。」
「唉!」
彷彿做了一場深沈的夢,甦醒的紫鈺,緩緩地睜開眼睛。
「發生了什麼事……這裡是哪裡……」
頗為疑惑地,環顧四周,才想起來,這是自己居室,落瓊小築的閨房。
「怎麼搞的,頭好痛啊!」
腦子昏昏沈沈的,似乎還沒從沈睡的後遺症中醒來,身體累的彷彿要虛脫了,紫鈺敲了腦袋幾下,想要恢復清醒,睡太久真是件麻煩事,連身體各處都在抗議了。
說到睡太久,在昏睡之中,自己好似做夢了,是什麼樣的夢呢……紫鈺努力地回想,卻是半點殘餘記憶也無。
「哼!看來是病的太久,腦子也不靈光了!」紫鈺自嘲道。這個病真是不方便,有好多想做的事,都給拖累了,不過,這情形馬上就要改變了,剛剛收到師尊傳來的訊息,著她立刻返回白鹿洞,搜尋多年的聖物,九天冰蟾,已被二師兄找到,自己的頑疾,終於有徹底根治的希望了。
「雖然不甘願,看來,是要欠那討人厭的傢伙一份情了。」紫鈺不喜歡公瑾,特別是,打剛才被怒雷驚醒後,紫鈺發現,自己對這師兄的憎厭之情,好似又多了幾分。
剛剛做的那個夢,到底是什麼呢?雖然只記得一些模糊的片段,但是,不知道為什麼,只要回想那些片段,就有種很溫馨的感覺,莞爾、喜悅、感傷、哀愁,交相雜落,臉上表情一下好笑,一下沈思,最後,胸口就痛的好像要給撕裂了般,眼眶忍不住溼潤起來。
「啊!」一聲驚呼,卻是紫鈺發現,床褥上的枕頭,溼了老大一片,水源的來頭,自是她的眼淚了。
「到底是怎麼回事?」紫鈺皺眉道。絕美的嬌顏上,盡是迷惘的神情。對於那個模糊的夢境,在震驚之餘,她有著很大的好奇,自有記憶以來,她從不記得自己曾落過淚,半次也沒有,今日,怎會如此失態呢?
正在沈思間,某樣東西吸引了她的視線,一縷晶瑩的白光,自枕頭的淚漬中透出,剖開察看,一顆渾圓剔透的明珠,柔柔地綻放光華,隱約間,浮現了一個「畜」字。
基於某種不知名的直覺,紫鈺將明珠拾起,緊握在掌心,她有種預感,這顆明珠對她非常重要,日後,將會有重大的影響,幫助她尋回那個失落的夢境。
總有一天,她會憶起那個夢的,一定會的。
一番雲雨過後,莉雅摟著蘭斯洛,沈沈睡去,臉上猶掛著幸福的微笑,似是作著好夢。
蘭斯洛斜倚床沿,輕拂著佳人絲緞般的肌膚,平靜無波的心底,激不起一絲慾念。
遭到背叛所受的心痛,因為被欺騙所刻下的忿恨,這些心情,都不是輕易能夠彌補的。
「憑什麼?沒有家世,沒有高強的武功,沒有萬貫的家財,你認為自己有什麼?」
「這個世界,強者為尊,只有實力夠強的人,有資格主宰一切。」
「今天你之所以被我打的像狗爬,唯一的原因,就是你沒有我強。」
「一個廢物的話,是沒有半點價值的。」
在洞中紫鈺所說的話,一一浮現腦際。是的,在這個世界,弱肉強食是不變的鐵則,只有實力才代表一切,就是因為自己太弱,所以才會任人欺負,任人利用,連守住心愛東西的能力都沒有。
在此刻,蘭斯洛暗自發誓,一定要變得更強,比現在強,比所有人都強,不管任何代價,他要強大到無人能比,再也不會被人蔑視,再不用被命運玩弄的地步。
可是,要怎麼做呢?拜投明師、找尋靈藥,這都是不切實際的作法。人情如紙薄,以自己毫無背景的資歷來說,根本沒有一個名門,肯接納這樣的弟子。
固然,以雷因斯·蒂倫的背景,可以立刻就獲得良好的機會,深造學藝,可是蘭斯洛的自尊心不允許,他要在不倚靠任何人的情形下變強。
幾番苦思,都無結論,正自氣惱彷徨時,忽地瞥見了茶几上的物件。
「怎麼會在這裡……」
茶几上,一個玉盒端放,對映月華,散發出妖異的光芒,正是鐵木真的遺寶。
彷彿受到了某種牽引,蘭斯洛悄聲移開了莉雅的擁抱,緩步下床,將玉盒拿至屋外,坐在走廊間,緩緩開啟。
盒內,白色磁瓶靜靜地躺著,秘笈安放於側。這兩樣東西,為什麼會在這裡呢?是自己在昏迷前抓到的嗎?或著說,是給水流一起衝出來的呢……不管是哪種理由,也不管是否巧合,看來,這是上天所指點的一條明路了。
如果想要變強,有什麼武功,比這天下第一魔功更適合呢?
開啟秘笈第一頁,那行紅色的血字,在月光下,冉冉舞動,就如同惡魔的低語。
「欲修練天魔功者,需以人生的一部份,作為交換。」
心中的理智層面,好似發出了最後的警告,為了所愛的人,為了關心自己的人,不該犯此愚行;可是,也就是因為愛的深,遭到背叛的恨就更深。
當時的自己,還在奇怪,是什麼樣的人,會笨的去練這種武功,現在,他知道了。
看著血字,蘭斯洛笑了,笑聲中的寒意,猶如夜梟悲鳴,讓人不寒而慄,如果兩相比較,或許會發現,那種笑聲,竟和公瑾有相似。
「用人生的一部份,換取天下第一的武功,這實在是太便宜了。」
沒有一絲的猶豫,蘭斯洛簽下了與惡魔的契約,一口飲幹了磁瓶內的液體,他翻開了第二頁。
天上剎時轟雷爆作,晴天霹靂,似是為了這不幸的開端,而哀號警告。
聽得窗外爆雷驚轟,莉雅睜開眼睛,坐起身來,皎潔的月光,照在光裸的肌膚上,勾勒出渾圓的白玉曲線,成了一副懾人心魄的藝術品。
「到底是開了封印……」莉雅幽幽一嘆。
蘭斯洛開啟天魔經,早在意料之中,莉雅沒有阻止的意願,魔功、神功,運用之妙,存乎一心,只要運用得當,也沒有什麼不好的。
天魔功的威力舉世無雙,倘若就此失傳,的確很可惜,就讓蘭斯洛傳承下去吧!雖然說,日後要面臨的許多困難,大是棘手,甚至還有不知何時會發作的詛咒,不過,在強者的路上,面對挑戰,本來就是在所難免的事,就讓蘭斯洛自行決定吧!
反正……莉雅笑了起來,不管他選的是怎樣的路,自己都會陪著他,一路走下去的,這是他們兩人共有的誓約,不管怎樣都不會改變的誓言。
「你曾說過,決不會丟下我一個人,同樣的,不管你走的道路是什麼,我都會陪你走下去的呵!」
如此,許下了一生相隨的約定,作為杭州之行的休止符。
作者「羅森」的其他小說
《碎星物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