楓兒見狀,皺眉道:「是魔氣。」
凡是修煉魔功者,身上通常都會散發著妖氣,若是功力極高,轉妖為魔,可以散發出魔氣,這已是魔族中難得的好手。隨著修為越深,氣的純度也越高,能夠高到足以產生幻化,變出種種低階妖物,那本人的修為之高,已經是難以想像了。
對人類而言,遠自九州大戰以前,「魔族」這個名詞,便是種種不祥、恐怖、怨恨的代表,楓兒不希望親愛的姐姐,與之有所牽連。
「是啊!很強吧!這可是某位歷史名人的陵墓喔!」小草渾無所覺,微笑道。
三人小心地步過了洞壁,準備面對著名的雷峰寶藏。
小草尤其興奮,她有種預感,自己即將接觸的,將會是一段塵封數千年的秘史,足以將整個人類顛覆過來的大秘密。
點亮了火摺,能看清周圍的景物,石壁之後,是間狹長的石室,而在石室的盡頭,有道模糊的身影,端坐石床上,相距約五十丈,有些看不真切。
但是,雖然隔著這麼遠的距離,甫進洞門,一股沈重無比的王者氣息,恍若實質,撲天卷地而來,立刻壓的三人喘不過氣,就連武功最高的楓兒亦不能倖免,連提了幾次真氣,鬱悶的感覺卻越來越重,彷彿只有俯身下拜才能順氣。三人對望一眼,均在對方的眼中看到了驚駭之意。
連蘭斯洛這般遲鈍的人,都感覺到了這股懾服力,疑惑的問道:「是什麼人的陵墓,有這等派頭。」
小草心中再無懷疑,緩聲道:「魔族君主,大魔神王,鐵木真。」
楓兒呆了一呆,饒是她冷靜過人,乍聞此名,還是當場呆住,半點聲音也發不出來。
蘭斯洛的反應卻很奇怪,只見他收起戲謔的表情,神情肅穆的連叩三個響頭。
這反而把小草弄呆了,對人類而言,大魔神王代表著殺戮、死亡,是罪惡的化身,而鐵木真這個名字,更是魔中之魔,不管是什麼人,聽到這個名字,都會神情緊張地擺出戒備的架式,像楓兒這樣,那是正常的反應。
這位魔王的一生,充滿了神秘的色彩,事實上,對魔族而言,這名字也是個禁忌,自從魔族退回魔界,幾個首領就聯合釋出了箝口令,不準任何人再提到,違者殺無赦,所持的理由,似乎是因為他敗給了人類,是魔族的恥辱。
那麼,蘭斯洛的反應,又是該怎麼解釋呢?這個「本大爺」的個性幾乎是狂妄自大了,偶爾談論到史上的成名英雄,他都嗤之以鼻,再不然,就是「雖然肯定他的作為,但本大爺也做的到,沒什麼了不起」,從未見他對什麼東西表示敬意,又怎麼會如此尊崇這個魔王呢?
「你……你到底知不知道,你拜的是什麼人啊!」蘭斯洛磕完了頭,小草疑惑問道。
「知道啊!老頭子曾說過他的故事,鐵木真是天地間一等一的英雄好漢,我拜他幾拜,瞻仰一下,也是應該。」蘭斯洛一臉「這有什麼好奇怪」的回答。
小草疑雲滿胸,蘭斯洛的老師,究竟是什麼人,怎會有如此觀點,莫非,是知道了那一段失落的歷史……
楓兒擔心石室中伏有機關,默默向亡者祝禱一番,將劍收起,趁那兩人還在說話,獨自向前探索。
火光輝映之下,楓兒發覺石室的兩邊牆壁,全都密密麻麻的寫滿文字、圖形,好奇心起,湊近看了看,才瞄了兩行,不由得驚撥出聲。
「什麼事?」
「楓兒你沒事吧!」
蘭斯洛、小草聽得驚呼,也是給嚇了一跳,忙跟過來,發覺楓兒的眼光牢牢盯在壁上,也跟著看過去,一窺之下,登時如遭雷殛,一齊驚叫。
石壁上,凌凌落落地放,著些奇怪東西的碎片,碎絲帶、斷成兩截的法杖、聖靈石的碎塊、某種刀劍的一部份……約莫八九樣東西,沒有一樣是完整的,可是,儘管已是廢物一堆,三人依舊可以感受到那些非同小可的殘留氣息,足見當年的威力。
特別是小草、楓兒感覺最為強烈,出身魔法世家的小草,一眼就可以肯定,那裂作兩段的琴絃,只要稍加接復,便是難得一見的魔曲樂器。就算是那些已成粉屑的精靈水晶,只憑那殘存的聖光,已是一級的伏魔至寶。
楓兒浸淫劍道多年,也曾換過多柄上好名劍,卻從未看過如此清澈冷冽的劍光,只要將這碎片投爐重煉,必是絕世神兵。
在旁邊的壁上,龍飛鳳舞地寫著幾個大字。
孤峰血戰,擊殺敵人多名,留其兵器以為念。
只用「敵人」,卻不說「強敵」,留言人睥睨天下的遺意,狂的令人無法置信。
小草約略看出這些物品的來歷,也就是因為看的出,她蒼白著臉,喃喃道:「十二強者,是十二強者。」
在九州大戰中,有一些絕頂高手,與魔族激烈抗戰,他們分別在武道、魔法上,有卓越成就,這包括了名聲最響的「二聖、三賢者」在內,與另外幾名正道、邪道的高手,共有十二名。
他們在大戰中有著卓越的貢獻,為了抵抗魔族,這些人一一犧牲了,淹沒在歷史的洪流之中,為了紀念,後世尊稱為「十二強者」。
十二強者的記錄,存在於不少典籍之內,小草就對每個人的事蹟耳熟能詳,但卻有點疑惑。因為在當時,與這些人齊名的高手並不少,對戰爭的貢獻相若,彼此的修為也相近,為什麼只有這些人被列為十二強者,而且,那些未被列名的人,居然半點抱怨也沒有,這與素來好爭名的人類社會不符。
再者,十二強者的各場戰役,典籍上清清楚楚,但是,對於每個人戰死之役,卻語意不詳,匆匆一筆帶過,甚至沒有記載,從這裡面,小草已經嗅到不尋常的氣味了。
對於這段疑似遭到竄改的歷史,小草曾有種種推想,現在,她知道答案了。
無怪當年三賢者誅殺天魔後,落落寡歡,從此未再提起相關的一言半語,因為,當年參與誅魔之役的,不是三賢者,而是十二強者全數動員,經過一番血戰,九名強者全數陣亡,三賢者只是其中的倖存者。
三賢者是何等人物,餘下的九名強者,能與之並列,足見彼此修為相差未遠,單只是西王母、龍騎士,便已是曠世難逢的絕頂高手,何況其他,這十二個人中,隨便挑出六個人,只怕已足夠將如今的風之大陸,掀去半邊。
可是,這許多高手聯手,合攻一人,居然還落了個慘勝的結果,十二強者給擊殺九個,僅有三賢者能全身而退,這固然可以看出三賢者的高明之處,那麼,締造出這種戰果的人,又是何等的偉大啊!
史書對那一戰的記錄,雖然只有寥寥幾句,卻可看出當真是慘烈無比,直讓天為之哭,遙想昔人風範,小草不禁神往,不管鐵木真是多殘忍的惡魔,只看他以一敵十二的豪氣,便足以氣蓋千古,不朽於青史了。
往左看去,又是一段文字。
「鐵木真得挫眾敵,盡窺諸門雜技,雖未足與議也,後世小子習之,亦足以建功立業,成一方之雄,茲將戰中所見錄下,盡繪於左。」
後頭,便是連篇文字、圖形,例如說,「焚城槍法,龍族武學,剛猛迅捷,交戰半日後,分其心神,破招殺之。」跟著,便寫著「盡破焚城槍法一百零八式於此」,畫出圖案,寫明此招的厲害之處,如何修練,又要如何破解,每一處皆註解仔細,儼然就是一套綜合秘笈。
一幕幕的解說,看的人眼花撩亂,小草不通武學,卻也知道這是無上瑰寶,而最後幾篇,則寫了幾個已然失傳的強力魔咒,自然也附了怎樣修習,如何與簽訂契約的法門,看的小草眼發異彩,捨不得移足。
眼見兩個人皆如痴如醉,蘭斯洛暗暗好笑,他武功、魔法皆不成,這些東西對他而言,誘惑力不至於太大,隨意漫步,想找找看三賢者的武學,哪知從頭到尾,數十項絕學,就是沒有與三賢者相關的資料,只是在左面最後牆壁,寫著:「三賢者未死,其技當不至失傳,無須重抄於此。」
蘭斯洛心想,這鐵木真也是個怪人,居然擔心對手給他殺了之後,一身武功就此失傳,還特別將這些功夫抄寫壁上,遺留世人,當真是古怪到了極點。
可是也真奇怪,一個垂死之人,會有能力寫這麼一大堆東西嗎?精神未免也太好了吧!想來,定是雙方激戰之後,鐵木真給打成重傷,躲於此地,三賢者隨後追到,因恐逼虎跳牆,遭他絕命反撲,索性以咒術封起洞門,候其傷發而亡,而鐵木真內力深厚,不至於立刻斃命,嚥氣前留下了這許多東西。
看完左邊,蘭斯洛逕自步至右方,細觀起來,那只有一堆文字,不見圖形,唯恐有字不識得,硬是把沈迷在魔法中的小草給拖了過來。
餘受叛徒暗算於先,復力戰十二強者於後,神枯力竭,行至此地,氣血沸騰,不克自制,即當大歸,憾有未了心事數件,故留書於壁,以傳後世英傑。
入此室,拜吾遺體八十一,起出天魔古經,即為我魔族第三十三代大魔神王,持歷任魔主加護,光我魔族,魔照天下。
玉盒內藏魔血三滴,九天冰蟾一隻,習我天魔功者,飲魔血通九大經脈,杜絕後患,後可依法修習。九天冰蟾,療絕症,化萬毒,奪天地之造化,望後輩善珍使用。
餘誤殺摯愛,心如死灰,蒼天戲弄,更無生趣。畢生學武,所為何事?能與天下英雄生死一博,暢然快哉,不枉此身矣。生為帝王,死於沙場,馬革裹屍,亦得其所,環顧前塵,叱吒風雲,盡握人間興衰無數,鐵木真此生無怨。
死時方悟,世間浮華,到頭皆空;皇圖霸業,難了恩怨,付之一笑,消於塵土,不過螻蟻等閒事爾。縱有蓋世武功,通天權勢,難挽五百載光陰,畢生遺憾,難悔當初。
鐵木真絕筆
原來是遺書。驚人的事實,又爆發一項,從遺書內容得知,在力戰十二強者之前,鐵木真已受暗算,負傷在先,之後又與十二強者大戰,尚有如此戰績,鐵木真一身的修為,非獨空前絕後,簡直已經到了驚天地、泣鬼神的地步了。
看來,這位魔主的一生,也是多彩多姿。「誤殺摯愛」,不知是怎樣的一段愛情故事?「蒼天戲弄」,又是怎樣的戲弄法?他武功蓋世,權勢通天,卻惋惜難挽回「五百載光陰」,那又是怎麼一回事?
最令小草感到不解的,是最後的那一句「難悔當初」,這是什麼意思?既是後悔,一般人只說悔不當初,何來難悔當初,他難悔些什麼?這一切,只怕隨著他的長埋荒冢,而永成謎題了。
小草沈吟未果,卻發覺一旁的蘭斯洛,滿臉興奮,高聲笑道:「九天冰蟾,九天冰蟾啊!紫鈺小姐有救了。」
這句話點醒了小草,要醫治紫鈺的病,非九天冰蟾不可,此物世間難尋,便是殺入魔界王城,也未必能找到幾隻,哪想到今日機緣巧合,竟會在此發現,紫鈺生機有望了。
放眼四望,看不到什麼特殊的佈置,可能要如遺言中所說,對其叩首八十一,方能發現。這是所有前輩高人,愛用的怪僻。
蘭斯洛、小草恭恭敬敬的走上前,每走一步,那股凜然不可侵犯的氣勢,便越益加強,令人喘不過氣來。因為不敢侵犯遺體,所以兩人在相隔十丈之處停下腳步。
前頭擺放了一張石床,石床之上,是一套巨大的黑色鎧甲,瞧不出是什麼材質,顏色黑漆漆的,一層奇異光澤通體流動,彷彿有生命一般,絕非凡品。盔甲上破損多處,佈滿了多種兵器的傷痕,可以看的出那一戰的激烈,特別是頭盔上的大裂痕,尤其怵目驚心,而胸口的一個大洞,由前胸透至後背,說不定便是致命傷。
而在盔甲之後,令萬物俯首下拜的威嚴氣息,恍若千斤大石,讓所有接近的人,如遭法術定住一般,給壓迫的動彈不得。
「是黑魔鎧。」小草低語道。
鐵木真在繼位的當天,穿戴上了魔界名匠隆·貝多芬打造的無雙鎧甲「黑魔鎧」,此後一生未有脫下,也因此,無人得知其真面目究竟為何?
可能是覺得死了還穿鎧甲,是件累人的事,所以鐵木真在死前,還是卸下了這身戎裝,把覆蓋他多年的黑魔鎧脫下,整齊地放在身前。
兩人心中都是同樣的想法,人死已近兩千年,卻仍能散發如此氣勢,何況是生前,這麼一想,對於他那不可思議的修為,也就不那麼驚訝了。
「鐵木真老前輩,我不是魔族,所以也就不必稱你叫陛下了,後生小子蘭斯洛,這廂有禮了。」蘭斯洛虔誠的合掌揖拜,他個性便是如此,雖然說對方是值得尊敬的人物,也不必在那邊掉書包。
小草明白兄長的個性,只看他把「本大爺」改成了「我」,甚至還自稱「後生小子」,就知道他對鐵木真的確是很尊敬的。
「你的天魔功,可能很厲害,但反正我不想替你光大魔族,無功不受祿,也就不練了。」蘭斯洛輕描淡寫的說著,把可能令他無敵於天下的蓋世武學,不當一回事的推開。
「但今天為了救心上人,就借你的九天冰蟾用用,您老人家英雄一世,該不會跟我們後生晚輩計較這些小東西吧!反正您在這裡坐了那麼久,也沒半個客人來,今天我們來陪陪您,您就把東西當作見面禮吧!」說完,神情肅穆,開始磕頭。
小草聽的又是好氣,又是好笑,這傢伙真是標準的山賊個性,連死人的便宜也佔,倘若鐵木真死後有知,拜他遺體的竟是這種無賴,鐵定會氣的跳起來,拔劍追殺蘭斯洛。
八十一個響頭磕完,蘭斯洛站起身來,發覺四周並無異樣,怪叫一聲,哭喪著臉道:「有沒有搞錯,死了還晃點別人,騙人家磕頭,這魔王真是惡到極點了。」
話聲方落,一個石臺,緩緩升起於面前。石臺之上,放了一本手卷,一個玉盒,蘭斯洛湊近觀看,發黃的手卷上,寫著「天魔古經」四個黑字,看來甚是古老,不知有多久歷史了。
玉盒中,一個小磁瓶,一隻通體碧綠,眼睛硃紅的玉蟾,籠罩在一層淡紅色的光罩之下,穩穩放著。
「九天冰蟾!」蘭斯洛大喜,伸手去拿。
「不可。」小草出手攔阻,說道:「九天冰蟾,與外界的大氣接觸,一刻鐘內立刻失去作用,化為輕煙,所以必須以真氣化罩來收藏,你現在取出,還來不及送到,東西就沒了。」
「那怎麼辦?」
「沒別的辦法,把紫鈺姊姊帶來,就地服用吧!」
蘭斯洛有些遺憾地放下手,瞥見旁邊的天魔古經,眼睛滴溜溜的打轉,臉上浮現了邪惡的笑容。
「你……你不是說不想練的嗎?」小草驚道。
「哎呀!只是看一下而已,不算練,你不要妨礙我純潔的求知慾。」
小草嘴上說不要,卻沒有認真阻攔的意思,她也很想看看,這天下第一的武學,到底是什麼模樣,同時也可解開所謂的天魔經之謎。
天魔功,是魔族至高無上的武學,歷代非王族不傳,讓魔王的血統,永遠稱霸於魔界。
天魔功,記載於天魔古經,而其中,有條神秘的傳說。據說,若是從抄錄本或是後人口述而修習天魔功,功力雖高,卻永難修成最高境界「太上天魔」。
只有每一任的大魔神王,能夠直接從天魔古經依法修練,是以古經僅傳繼位者一人,這也是大魔神王始終能統御群魔的理由。
可是到底古經裡面,有什麼不同點呢?那個修成最高境界的訣竅是什麼?這是千古以來,魔族的一大謎團,魔族固然好奇不已,便是其他的各種族,也曾有過無數推測,而這個秘密,馬上就要揭曉了。
解開束書的絲帶,蘭斯洛開啟了第一頁,當兩人看清了裡面的字,不由得面面相覷。
第一頁中,一行血字,看來怵目驚心。
「欲修練天魔功者,需以人生的一部分,作為交換。」
小草嘆息道:「原來如此,這是所謂的咒禁武學。」
原來天地間,有某些物品,受到某些詛咒的纏身,擁有不可思議的力量,能夠在最短時間內,完成個人的理想,然後讓宿主遭到生不如死的命運。
這類的東西,在魔導士的世界裡,常有所聞,更有許多不肖術者,藉著這類的魔器,來完成自己的私慾。
但是他們後果往往都是很悲慘的,與惡魔簽訂契約,無異與虎謀皮,最後當然不得善終。
「這就是天魔經的秘密了,無怪非經書在手,不能修練最高境界,原來是這等因由。」
「仔細想想,魔族的大魔神王,好像沒幾個是壽終正寢的,真是悲哀。」
「這種武功,就算能練到天下第一,我也不要。」蘭斯洛搖頭道。
的確,就算武功無敵於天下,卻不知道什麼時候會被詛咒反噬,這種膽顫心驚的日子,只怕是生不如死,縱使權勢再大,也沒有意義。
這可能是上天給人們最大的一個玩笑,讓你在一段時間中,要風得風,要雨得雨,卻告訴你在多久以後,你的生命將要終結,這樣子的生活,你要不要。
無疑的,蘭斯洛、小草是不要的。他們也想不出,什麼樣的人,會去練這種功夫。
很惋惜地合上經書,重新放好,蘭斯洛的眼睛又亮了起來,看往黑魔鎧的背後,一副躍躍欲試的模樣。
「怎麼樣,現在,歷史的謎題,只剩一個了。」
「這樣很不道德,人家會生氣的。」
小草嚴詞推拒,眼中卻閃著狡獪的笑意。鐵木真的真面目,也是一個大謎題,今晚已經解開了這麼多疑團,如果留下這一個,總覺得有點意猶未盡。
「怎麼樣,做不做?」早就看穿了小草的動搖,蘭斯洛笑道。
「嗯……他老人家英雄一世,我們只看一眼,他應該不會跟我們一般見識的。」果然有其兄必有其弟,小草把某人的無賴學了個十足,標準山賊個性。
默默祝禱了一番,大意是「不要見怪,反正您老人家是英雄豪傑……」之類的話,兩人躡手躡腳,很小心,卻又不約而同地繞到石床後方,快速一瞥。
原本打算只匆匆看一眼的,卻在瞥見之後,目光給牢牢定住,再也不能移動半點。
如果說入洞以來,一切的東西都讓他們震驚,那麼,在這一刻,所有的震驚,都變得微不足道了。
對於鐵木真的身分,一直以來眾說紛紜,隱居千年的老魔、來自天外的怪客、由咒禁法所甦醒的怪物、太古魔法所造的特殊生命體……真個是千奇百怪。
但一般來說,人們都相信,鐵木真的面目、身體,定有不能見人、猙獰醜惡之處,否則何須終生穿戴黑魔鎧,不敢現面。
可是,沒有一種說法,曾經想到,黑魔鎧下的真相,竟是這樣。
在石床之上,大魔神王鐵木真,身體無半分腐朽,神情安詳,猶帶半絲笑意,端坐床上,彷彿只是深深的睡著,而非死去。
這個名震千古的魔王,看起來渾無半點怕人之處,除了頂上的一隻角外,全身與一般人類無多大分別,纖弱的膀臂,和巨大的黑魔鎧一比,顯得額外瘦小;蒼白的臉孔,雖不算是英俊,卻也是白淨清秀,讓人看不出,這樣的一個人,居然會有這等高的能為,開疆拓土,締造魔族不朽的傳奇。
但這並不是令蘭斯洛、小草吃驚的理由,讓他們深深為之震撼,無法發出一言半語的,是眼前的這具身體,不是什麼「老前輩」,而赫然只是個未及弱冠的少年。
不會錯的,雖然因為經歷許多滄桑,讓他的臉龐看起來顯得老成,但那瘦弱的身體、表情裡那股未脫的稚氣,清清楚楚的讓每個人知道,鐵木真只是個十二、三歲的少年。
不,不該說是少年,十二、三歲的年紀,認真來說,根本就只是個孩子,應該還天真的歡笑著,還是悠然不知世間愁的年紀。
無怪三賢者不願提及此事了,他們乃一代宗師,不願如所謂的人類正史,信口雌黃,可是,他們又哪裡說的出口,合十二人之力圍攻的,竟只是名孩童,就是大勝又有何光彩,更何況勝的如此慘烈。
回憶史冊中的記載,鐵木真在位僅有五年,這麼說,他繼位時才不過八、九歲而已,難怪他要藏身黑魔鎧,不以真面目示人,以免讓部下心生輕視之後,有不軌的意圖。
這樣的謎底,讓兩人不禁悵然若失,比起鐵木真堂堂正正,以一敵眾的光明作風,人類史上的英雄、賢者,居然要事先暗算,再群起圍攻,事後又歪曲事實,抹煞對方的存在,實在是太卑鄙了。
當然,那時的情況,並不是單純的較量技藝,而是形如兩軍交鋒,一切以得到勝利為最終目的,在「兵不厭詐」的大前提下,任何的手段都是被允許的,所以十二強者並沒有做錯。
這些小草也明白,可是,僅管理智是這麼告訴自己,她還是無法從那股自我嫌惡中釋懷。
「好過份,他明明只是個孩子啊!」想起當初的那場血戰,這孩子是怎麼樣的拖著傷疲的身體,周旋於十二強者之間,試圖開出生天,小草就有種想掉淚的衝動。
蘭斯洛的心裡,則又是另一種心思。照年紀來算,他較鐵木真年長八九歲,而後者早在十歲之前,便已天下聞名,成就一番大事業,十五歲前,已是打遍世間無敵手,相較之下,自己實在太沒用了。
「大丈夫當如是也,有朝一日,本大爺也要憑這一雙手,開拓出我自己的事業,也要學學他,打遍天下無敵手。」
遙想前人,雄心不已,蘭斯洛胸中盡是豪情壯志。
「小姐,公子,該走了。」看見兩個人愣在那裡,楓兒出聲喚道。石壁上的武功太過博大精深,縱使鑽研個三、五十年,也未必能窮究其中一門,只好粗略記下,待日後再行研究了。
「嗯!是該走了,等一下找到紫鈺小姐,大家再一起來好了。」想起了紫鈺的病,蘭斯洛清醒過來,直嚷著要出去。
恭謹地拜了幾拜,小草再次揚起手臂,頌起出洞咒文。
「解除千年的封印,重開通往禁忌的道路,繼起宇宙繼起之生命,西哩嘩啦轟通誇媽,我是你媽媽,奉阿里巴巴之名,芝麻開門。」
不難想像地,爆笑聲再次迴響於洞中。
作者「羅森」的其他小說
《碎星物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