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顛顛倒倒將心織

「你笑什麼,當初說要撿東西,事後一點都不負責任,你哪來的臉在笑。」

「誰說我不負責了。」蘭斯洛笑道:「楓兒,你過來,我送你一件禮物。」

不敢靠太近,蘭斯洛把禮物擲給楓兒,以免又給撲倒,舔東舔西的,弄的滿臉口水,對於楓兒表示親切的方式,蘭斯洛始終不習慣,而很無奈的,這也是小草屢教無效的專案之一。

蘭斯洛的禮物,是條紅色的皮革項圈,除了顏色搶眼之外,形式卻簡單,僅有一個金屬環扣,與市面上五花八門的種類相較,是條相當素淨的項圈,幸虧小草搶救的快,否則就給楓兒吞下肚當點心。

大陸的公約法,把獸人族的地位,定在奴隸與牲畜之間,若要在都市行走,必須配戴項圈。市面上所賣的項圈,大多標榜「附麻醉效用」、「內附鎖脈針」、「穿骨固定」之類的效果,藉由傷害獸人的身體,到達箝制的作用。

小草將楓兒當作姊妹看待,要讓她受這等痛楚,自是怎麼也不願意,可是,若不配戴,則無法上街,只得整日在家,對於好動的楓兒來說,無異是變相拘禁,為此,蘭斯洛特別施展匠人手藝,做了條項圈出來。

別上了環扣,楓兒不住轉動頸子,伸手去抓,似乎是對這個新的束縛物,感到極度不耐。

蘭斯洛頗為感慨的嘆了口氣,幫楓兒把項圈套正,嘆道:「你就忍一下吧!你的主子們,眼下還沒發跡,改變不了這些勞什子規章,既然改變不了,你就只好學著適應了。」

靠著「第一眼作用」,楓兒對蘭斯洛真是百依百順,聽到蘭斯洛這樣說,楓兒似懂非懂,不再亂動,把項圈套好。

「唉!」

「嘆什麼氣?又在想你的紫鈺小姐。」

「唉!」

「想就去找人家啊!又沒人攔住你。」

「唉!」

小草暗自苦惱,自被紫鈺明確拒絕後,蘭斯洛這些日來,長吁短嘆,悶在屋裡,卻又想不出任何方法,來個絕地大反攻。

「人家的要求很高,不是現在的你能做到的,還是多努力個幾年,等到功成名就,再捲土重來吧!」

這番話,是小草充份考慮過的衷心之論,紫鈺所要求的,並不是單純的榮華名望,想要配得上這樣的女子,必須要有相當出色的條件。

小草不認為蘭斯洛條件差,目前的蘭斯洛,是塊原石,只要經過琢磨,將來必能大放異彩。

這個涉世未深的少年,慷慨豪邁,毫不做作,武功雖然不高,但發展的潛力卻幾近無限,有種江湖上少見的鐵骨英氣,這樣的人,日後成就不可限量,更重要的,他舉手投足間,與生俱來的領袖氣勢,霸氣凜然。

小草敢斷定,只要能有個兩年時間,加強蘭斯洛的武功,以他的條件,屆時必有一番基業,眼下局勢混亂,群雄並起,艾爾鐵諾的國勢,也逐漸走下坡,對於各處的動亂,無法有效鎮壓,只要把握機會,說不定蘭斯洛也能成為一方霸主。

可是,這些東西需要時間來醞釀,以目前的蘭斯洛,想要打動紫鈺的芳心,簡直難比登天,就算能讓紫鈺傾心於他,紫鈺背後的龍族,也不會接受這樣一段情緣,兩人勢必面臨重重險阻。

「聽我的話,等到自己條件夠了,再來吧!」

「不行,就這麼放棄,哪算的上是男子漢,我一定要堅持到底。」蘭斯洛不改初衷,還是堅持目標。

「是,是,你是男子漢,真了不起。」小草挖苦道:「不但是男子漢,馬上就要當先烈了。」

自從明白了紫鈺的想法,小草便懶得再去出主意,反正雙方的差距太大,強求無益。

「對了,我記得你好像懂得一點魔法的知識。」蘭斯洛眼放異彩,想到了個新的點子,「快幫忙想想,有沒有可以用來幫人談戀愛的魔法。」

「有的話,我自己不會用嗎?」小草暗罵道。

其實,這類的魔法式存在的,經由某種符法、儀式,可以讓本來陌路的異性,瞬間產生一見鍾情的效果,進而傾心相戀。

只是,那種術法,無非是控制對方的心智,使異性失去自主能力,甘為愛奴,對於這種作法,小草輕視至極,那根本是汙衊了「愛情」這個名詞,只要想到蘭斯洛像條哈巴狗,吐著舌頭,等著撿骨頭,小草便覺得反胃。

風之大陸的魔導師公會,對於有關「操控人心」的秘法,一律禁止,不完全是為了道德因素,事實上,這種違逆天道的法術,果報極強,使用者往往遭到反噬的命運,不得好死,所以這是屬於停用的系統。

「會想要依靠法術來談戀愛,是墮落的象徵。」

「沒有那麼嚴重啦!」蘭斯洛忙解釋道:「我是想看看,有沒有什麼東西,能夠扭轉乾坤,讓她對我有好感之類的。」

對於這種不明魔法真諦的蠢問題,小草根本懶得作答,無奈蘭斯洛緊問不捨,腦筋一動,小草眼珠轉了轉,很高深莫測地笑起來。

「要說有的話,倒是有一個。」小草正色道,「我聽過個傳聞,是種傳說中的秘法,至於靈不靈,那我可不保證。」

「什麼秘法?說來聽聽。」黑暗中突然出現了一線光明,蘭斯洛急忙追問。

「用草編成九千九百九十九隻草燈,排成圖形,點燃以後,默默祝禱一刻鐘。」

「這麼簡單?」蘭斯洛鬆了一口氣,編九千九百九十九隻草燈,不過費點功夫罷了,只要能贏取佳人芳心,什麼都劃的來。

「不簡單。」小草補充,反正是撒謊,乾脆撒大一點吧!看看這個呆子會不會因此知難而退。

「用的草,必須是沾著無根水,初生的嫩草,所編成的草燈,不可枯萎,要保持青綠,祝禱的一刻鐘內,不能有半隻燈熄滅,所有工作必須在三天內獨力完成。」

為了怕蘭斯洛故計重施,把一切的準備工作丟到自己頭上,小草特別把「獨力」兩字,唸的特別大聲。

「這麼困難!你還不如叫我蓋做金字塔算了。」蘭斯洛聽的眼珠快凸出來了。

「是啊!所以才說沒人做到。」小草微笑道:「知道怕的話,就聽聽算了,沒有人會笑你的。」

「不。」蘭斯洛猛拍桌子一聲,站起身來,躍躍欲試,找到了新的奮鬥目標。

「越是困難的事,我能辦成,這樣才能顯出本大爺毅力不搖,越挫越勇的決心。」蘭斯洛鬥志高張,昂首宣示道。

「你……你沒弄錯吧!」小草張口結舌,說不出話。蠢的人見多了,還沒見過蠢成這樣的,真想知道他老爸老媽是什麼人,生出這種賠本兼倒貼的兒子。

「天下無難事,只怕有心人。」蘭斯洛笑的好燦爛,「本大爺為君死,為君狂,為君猛做凱子武大郎。」

充滿決心的笑容,誇張的宣告,加上楓兒識趣地喵喵叫,看來一場災難是避不了了。

怪事年年有,今年特別多,為什麼自己會對這樣一個呆瓜,如此放不開呢?

小草無聲地仰天嘆息,或許,因為自己也是個大呆瓜吧!

艾爾鐵諾歷五六五年八月十日

寂寂深夜,將近子時,紫鈺獨自一人,緩步走在街上。

在一個時辰之前,數日不見的小草,造訪了落瓊小築。

帶著很窘迫的表情,小草說明了這七天來的過程。

把笑話當成秘法,而認真實行的蘭斯洛,把人類的體能,發揮到極限。他在每天天亮之前,自城外山上,大量採來沾著露珠的幼草,然後便躲在前日被拒絕的古廟裡,專心進行著編草的工作,不飲不食,不眠不休,把自己埋在草燈堆中。

小草去看過他幾次,才僅僅幾天,蘭斯洛因為耗竭體力,整個眼眶凹陷,面色臘黃,跟鬼沒兩樣了,與他說話,也是充耳不聞,只是盡力與時間賽跑,把枯黃的草燈捨棄重編,務必要在三天內,編出九千九百九十九隻青綠的草燈。

「原來如此,看來人的執念,有時候真是可怕。」

「紫鈺小姐。」

「嗯!」

「小草有事相求。」

思量再三,小草決定請紫鈺幫忙。

「我知道這事很慚愧,自己做的事,居然要請你來善後。」小草儘量把話平順地說出口,「但是,我想請你去看看他,也許……也許可以讓我大哥停下來。」說到這裡,小草已經無法整合自己的語句了,這一刻,她不是什麼聰明多智的才女,僅是一名為愛擔心受怕的女子。

看見蘭斯洛失魂落魄的樣子,小草真是打從心裡擔憂,苦無對策之下,只好懇求紫鈺的幫忙。

紫鈺面有不豫之色,事實上,來自某一方面的警告,提醒她勿與蘭斯洛等人,關係過於密切,否則尾大不掉,再加上自己心中,逐漸混亂的心門,使她不願意干涉此事。

「我拜託你了。」眼見紫鈺拒絕在即,小草什麼也顧不得了,一咬牙,叩地下拜。

「別這樣!」紫鈺伸手相托,阻住小草的動作。

「你可能知道,我對你兄長並沒有多少好感,若是他以為這樣的小動作,就能打動人,那也未免將我看太低了。」紫鈺小心控制情緒,冷然道:「我對這樣的男人沒有興趣,文不成,武不就,自傲自大,粗魯兇暴,完全集男性的缺點於一身,這樣的人,有什麼理由,要我去在意他呢?」

「你所說的,是真心話嗎?」

「咦?」

「你所說的,真的是你的真心想法嗎?」

「如果說,大哥當真如同你說的那樣,我也就不會這麼為了他而奔波了;如果說,紫鈺小姐,是那種只看事情表面的人,大哥也就不會對你痴戀若此,我今日也就不會來找你了。」

「沒錯,目前的大哥,文不成,武不就,既沒有高強的武功,也沒有豐厚的身家,找不到半點吸引人的條件,但是,紫鈺小姐,應該不是那種只看眼前的人吧!」小草正色道:「和一般的世家豪門子弟比較,大哥在未來的可能性,幾乎是無限的,於他身上下投資,我想是件值得期待的買賣。」

「大哥他粗魯自大,一點也不細心,總是讓身邊的人傷透腦筋。」

「可是,從別種角度看來,他是用屬於自己的表達方式,來關心他所愛的人,他的個性粗枝大葉,不會假意的做溫柔,也不懂的怎麼扮斯文,和所謂的彬彬君子比起來,的確是差的一蹋糊塗,可是,在粗魯的表面之下,大哥的真誠心意,無人能及,比起表面上的斯文,這應該才是最重要的東西!」

小草頓了頓,說道:「紫鈺小姐,我想,能夠擄獲你芳心的人,應該不是那種平日風度翩翩,遇到大事便腿軟的庸碌小子吧!」

「現在正處於亂世,不是賣弄辯才、附庸風雅的時候,身為一個男子漢,就要有能力,守護他所珍惜的東西,在這一點上面,大哥對於自己所愛的東西,勇於表達,勇於付出,也在危難當頭的時候,勇於挺身守護,這才是一個男子漢足以建功業於當世的條件。」

「我想,我這一生,都會以有這樣的兄長為榮。」在漫長的發言後,小草作了結論,「不管日後,紫鈺小姐與我大哥之間如何,我希望你能發現他真正的價值所在。」

「真正的價值所在……」

紫鈺默然不語,其實,這些東西,她並非毫無察覺,只是從沒用心去細想,今次聽小草一說,許多想不通的疑團,撥雲見日,清晰地浮現心頭。

坦白說,蘭斯洛對紫鈺而言,是有影響的,在朝夕相處的那段時間裡,紫鈺確實為蘭斯洛的獨特氣質,所漸漸吸引,只是,她始終想不通,為何自己會對這條沒骨氣的哈巴狗,如此記掛,因為找不到答案,所以紫鈺對蘭斯洛的求愛,始終抱持抗拒的心態。

「大哥對於自己所愛的東西,勇於表達,勇於付出,也在危難當頭的時候,勇於挺身守護。」

小草的話,讓紫鈺找到答案,蘭斯洛的表現,是建築在勇於表達,勇於付出的條件上,因為肯付出,所以他不在意被心上人當小丑使喚,那不是沒骨氣,事實上,那反而需要更多的勇氣。

「能夠擄獲你芳心的人,應該不是那種平日風度翩翩,遇到大事便腿軟的庸碌小子吧!」

「一個男子漢,就要有能力,守護他所珍惜的東西。」

回想起蘭斯洛的數次戰役,紫鈺不禁微笑,那種處身危難,卻談笑自若的氣概,真是教人心折,而當事情臨頭時,蘭斯洛銳身赴難,用自己的身體來掩護小草,這等英俠豪氣,也常常讓紫鈺看得痴了。

為了給他一次機會,也為了給自己一次機會,紫鈺往小廟出發了。

「真正的男子漢是嗎?」

紫鈺低首沈吟,推開了古廟的大門。

不用費多少力氣,紫鈺看到了蘭斯洛,他坐在大殿裡,一副疲憊欲死的表情,幾天沒清理的鬍鬚,生得猶如箭豬般雜亂,面色枯黃,黑色眼圈張得老大,看來隨時會倒斃一樣,不過,儘管累成這樣,蘭斯洛眼裡,卻是相當平靜,還閃爍著喜悅的光彩。

看來小草是多慮了,紫鈺這樣想著。

「你來了。」看到紫鈺步進殿來,蘭斯洛拖著沈重的身子,想站起身,但是腳底一陣虛浮,險些跌倒。

「小心。」紫鈺舉手相扶,卻不料蘭斯洛直直撞過來,把紫鈺也給撞倒。

蘭斯洛身上,一股難忍的汗臭味,撲鼻而來,顯然是多天沒有洗澡了,不知道什麼理由,看到這樣的蘭斯洛,紫鈺有股莫名的感動,湧上心頭。

「真……真是對不起,撞到小姐了。」蘭斯洛掙扎著起身,卻是沒什麼力氣,又跌了下來,軟玉溫香,撞個滿懷。

「不打緊,我扶你一把吧!」紫鈺把蘭斯洛攙扶起身,溫言問道:「我聽小公子說,你在這裡,就過來看看,你怎麼會弄成這副樣子?」

「那個不重要。」蘭斯洛的聲音聽來有氣無力,卻掩不住由心底發出的喜悅,「有樣東西,我要給你看看,非看不可。」

也不知是哪來的力量,蘭斯洛拉著紫鈺,穿過殿門,跑向後院。雖然也覺得不妥,但紫鈺並沒有把手抽回,讓蘭斯洛握著。

跑進後院,出現在眼前的東西是……

「這是我送給你的禮物。」

在紫鈺的視線裡,七棵梧桐樹的枝葉,以串索的方式,交錯成了巨大的黛綠簾幕,九千九百九十九隻草燈,被排成一對猴子交頸而眠的圖案,吊掛在樹藤網上。

仔細說來,圖案的排列,十分粗糙,一眼就可看出是外行人的作品,而且,那兩隻猴子的滑稽模樣,十分引人發噱。

可是,當清冷月光,透過枝葉,將草燈圖鍍上一層銀白光澤,配上背後閃爍的點點星光,所呈現出來的,是與天地同生、宇宙共鳴的壯闊景緻,在剎那間,恍若銀河運轉不休。

兩隻猴子,一公一母,構造的線條,極為拙劣,看來沒有半點的雅緻氣氛,只是,看著他們相依相倚,好像一似老公公、老婆婆,在垂垂老矣的暮年,懷念相戀時的甜蜜,雖然沒有激情,彼此間,卻充滿寧靜的溫馨……

對!就是那種溫馨。

無法言喻的激盪,化作暖流,送進了紫鈺的心房,基於某種未知的情感,紫鈺的眼眶發熱,溼潤起來,有生以來,她第一次有了想哭的衝動,不為悲傷,而是為了一種超乎感謝的情緒。

「做這個東西,費你不少功夫吧!」無意瞥見蘭斯洛的手指,滿是割傷的痕跡,是在不眠不修的編織時,給草割破的吧!

深深吸氣,控制不了內心由衷的感動,紫鈺的聲音,竟有些咽嗚。

「本來我想做一對鴛鴦,還是天鵝之類的,可是想來想去,那樣的東西不像我,所以我還是做了這個。」搔著亂髮,蘭斯洛有點難為情地,看著自己的傑作。

「接下來,只要把燈點著就行了,可是,要怎麼點火,是個大麻煩。」

「不必點了。」紫鈺低喃道。轉過頭來,不讓奔流的眼淚,給蘭斯洛看見。

「咦?」

「火已經點燃了。」

「在……在哪裡?」深怕這是心上人出的禪機,蘭斯洛搔頭動耳,努力想著話裡是否另有玄機。

紫鈺微笑著,讓晶瑩的淚珠,首度流下臉頰,她伸出指頭,指向心窩。

「在這裡。」

蘭斯洛吃驚地望著紫鈺,紫鈺回望蘭斯洛,兩人相互凝視著,在這一刻裡,某種一直存在的間隔,瞬間破裂。

在蘭斯洛的眼裡,紫鈺的笑容,如同水面的波紋,輕輕晃動。儘管口中說不出任何言語,但超越形式的溝通,在兩顆心之間,牢牢相系。

「你真是傻的可愛。」

走在回家的路上,蘭斯洛如同醉漢一般,顛顛倒倒地跳著走路,腦裡不住重複適才的情景。

「你真是傻得可愛。」

說了這句話的紫鈺,在蘭斯洛的臉頰上,印下驚鴻一吻,這個意想不到的獎勵,令蘭斯洛興奮得快要飛起來了。

「從明天起,本大爺要再接再勵,讓紫鈺小姐刮目相看才行。」下了這樣的決心,蘭斯洛推開屋門,悄聲進屋。

「喵喵喵……」

「哇!不要靠過來……口水不要亂噴……」

守候多時的楓兒,在蘭斯洛開門的剎那,縱身撲了上去,與主人好好親暱親暱,自然,難以消受美人恩的蘭斯洛,大聲討饒,不過他現在心情大好,倒也不賣力掙扎就是了。

「恭喜大哥,得償所望,小草為你設宴慶祝。」

一早預備好慶功宴的小草,語笑盈盈,站在房門邊。

「你怎麼知道有功可慶?」一面與楓兒玩耍,蘭斯洛對小草的行動迅速,感到驚奇。

「若非與紫鈺小姐之間,有重大進展,大哥你又怎肯回來,又怎會如此興高采烈地回來。」小草笑道。只是,多少有點「我怎麼叫你,你都不聽;別人一叫,你就聽了。」的苦笑意味。

宴會開飲,細心的小草,特別熬了清粥,準備了薄餅、淡湯之類的清淡料理,以防數天未進食的蘭斯洛,因為暴飲暴食,而生出胃病。

酒過三巡,蘭斯洛感嘆道:「愛情大有進展,接下來就該發展事業了,這兩樣都掌握,此生就沒有遺憾了。」

忙著與楓兒戲耍,心中亦別有所思的小草,隨口說道:「將來大哥練好武功,好好闖一番事業,揚名天下,就光宗耀祖,對的起身邊的人了。」

「光宗耀祖啊!」蘭斯洛舉杯對月,緩緩說道,「我是被老頭子養大的,在下山以前,十幾年來,我除了老頭子之外,沒見過半個生人。」

「大哥的父母呢?」

「誰知道。老頭子說,我是沒人要的小鬼,給丟在山溝裡,被他撿來。」提起自己的身世,蘭斯洛頗為黯然,「老頭子沒人性,他那種教養方法,要不是本大爺福大命大,早就沒命了,不過……也多虧了他,要是沒那死老頭子,本大爺可能也活不到今天。」

「你丟我撿,果真是好事一件。」蘭斯洛打了個嗝,大笑道:「老頭子當年撿了我,說不定很後悔也說不定。」

「可是,打我下山以來,先是撿了你這個義兄弟,又撿了楓兒,本大爺卻是不後悔。」蘭斯洛大著舌頭,微有醉意,「這些日子以來,你們幫了我很大的忙,也給了我很多以前想像不到的東西,對我來說,你們就是我的家人了。」

「往後本大爺闖蕩江湖,雖然說,拖著你們兩個,是多個累贅;不過,你們放心,只要我有的,你們都會有一份。」

「謝謝大哥了,楓兒和我都會好好努力,不會給大哥添麻煩的。」小草笑應道。

已經半醉的蘭斯洛,沒有發現到,小草的笑中有淚,是為了能正式被他視作家人而感動吧!或許,也是為了不僅僅想當個家人而落淚。

「好!」蘭斯洛一把摟過楓兒,反常地再她臉上親一下,哈哈大笑道:「以本大爺的名譽發誓,我一定會在雷峰盛會上,一展身手,把那勞什子寶物取出,不會讓你們失望的。」

把所有料理一掃而空,也把慶祝酒喝個壇底朝天,蘭斯洛面紅耳赤,酩酊大醉,趴在桌上,不醒人事了。

「大哥,大哥,唉!怎能睡在這,我扶你進房,楓兒,幫我把……」話沒說完,小草搖頭輕笑。除了蘭斯洛之外,楓兒也被灌了一罈酒,睡死過去,成了頭醉貓了。

凡是還是得靠自己,撐著蘭斯洛,小草努力把這個滿嘴醉話的醉鬼,送到床上去。

正要離去時,卻猛被蘭斯洛一把拉倒。

「大哥。」

「唔!這樣看起來,你的樣子,真是俊俏的像個女的。」捧著幼滑的小臉,蘭斯洛醉眼朦朧,喃喃道:「可是,為什麼你的笑,會和紫鈺小姐一樣,都帶著眼淚呢……」

「大哥。」

已經鼾聲大作的蘭斯洛,沒有進一步的回應,沈沈睡去。小草輕輕抽出身子,望著漸落明月,思潮如湧。

自從遇見蘭斯洛之後,掉眼淚的機會,是大大的增加了啊!這些,並非她所願意,可是……可是……

就安於當個家人吧!靜靜地守在一旁,跟著他,看著他,不要越過這層界限,當有朝一日,分離的時刻到來,所造成的傷害,所必須面對的傷悲,也就不會那麼大了。

在對面衚衕的屋頂上,有兩個斥候,小心地注視蘭斯洛等人的一舉一動。

「真奇怪,赤先生下令,那兩個小子先放在一邊,無論如何,要先料理掉那隻貓女,絕對不能留有活口。」

「你管他奇不奇怪,反正赤先生有交代,你就作吧!既然已經確定他們的藏身處,就趕快回去通知,派大隊人馬來圍殺。」

兩個人剛想要撤身,一道冰冷的聲音,在空氣中浮蕩著。

「偷窺別人的生活起居,可不是一件好事啊!」

驚覺後方有人,兩人連忙翻起,做好全副戒備。

「誰!」

「什麼人!」

兩聲暴喝,還沒能說完,宏大的氣勁,在第一時間轟中他們,可憐的斥候們,連慘叫的能力也沒有,給炸的四分五裂,爆成一堆血雨碎肉,殺人者好高的功力,好辣的出手。

「世上到處都有不自量力之輩。」

一個相貌英偉,器宇不凡的男子,漂浮在半空中,白色的高階斗篷,隨風飄動。

乍見他的人,很自然的會打個寒顫。他面部的線條,如同斧劈般陡峭,孤絕俊逸的臉,左半邊為金屬面具所覆蓋,深藍色的眼眸,恍若冰晶,內中透露的危險訊息,教人時時刻刻感到心悸。

「自古情關難過。」他悠然道,聲音如同水晶互碰般悅耳,「紫鈺,既然你掘地自困,就莫怪做師兄的,要專斷行事了。」

離雷峰塔盛會,僅餘五天,隨著隱藏於幕後黑手的一一浮現,也為蘭斯洛等人的命運,投下了新的變數。

作者「羅森」的其他小說

碎星物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