確定局勢已經可以控制,蘭斯洛從楓兒的口裡抽回右手,卻看見兩個人呆若木雞,不禁皺眉罵道。
「啊!對……對不起。」小草從音樂的震撼中醒來,看到蘭斯半身是血,差沒又要翻白眼。
「幹什麼,沒看過血啊!大驚小怪。」蘭斯洛平日流血受傷,早已習慣,這點小傷,根本不放在眼裡,只是失血頗多,有些頭暈腦脹。
「一點小傷就把你嚇成這樣,真不知道你是不是男人。」
「我本來就不是男人。」小草低聲回嘴。
「你說什麼?」
「我什麼都沒說,擦藥,擦藥吧。」
取出應用物品,以俐落的手法,先止血,上藥,再裹上繃帶,所有的動作還不到一分鐘,長期跟在蘭斯洛身邊,小草的護理實習,進步的讓人咋舌。
一旁的楓兒,看著兩人忙來忙去,感到好奇,奈何身體被捆,動彈不得,索性把身體打橫,滾到蘭斯洛身旁,湊上去猛舔,跟主人親熱。
「哎呀!笨貓,不要在這個時候過來……」
「大哥,你不要亂動,傷口又裂開了。」
「還舔,你還舔,今晚所有的事,都是給你搞出來的。」
「我叫你不要動,你沒聽見是不是,再這樣下去,我就不管你了。」
「哎呀!寵物性騷擾啊……」
「喵喵喵……」
在一團嘻笑怒罵聲中,另一個黎明重新到來,感受著暖和的晨光,似乎可以讓人相信,所有的煩惱憂愁,即將被驅除一空。
艾爾鐵諾歷五六五年七月三十日艾爾鐵諾王國杭州
煩惱憂愁被驅除一空,去騙鬼吧。
看著天邊金色的晨曦,紫鈺幽幽嘆了口氣。算起來該有十四天了,打從十四天前,那活寶二人組,險象環生地脫身之後,就未曾再進落瓊小築一步了。
負責暗中保安的紫鈺,自然沒有怠忽職守,她派遣兩名得力僕從,日夜暗中看護,一有動靜,立刻回報,她會在最短時間內,趕到現場。
這樣的安排,應該是沒有問題了,只是,或許是自己太閒了吧!居然會想念起那兩個人。連續多日的共聚,使屋子裡面生氣蓬勃,打打鬧鬧慣了,每日都有不同的笑料,有些時候,只要想起來,就會有種微笑的衝動。
哪知幾日不見,竟然懷念起他們來,真是奇怪。紫鈺不諱言,蘭斯洛、小草是對很好的朋友,跟他們在一起的時候,永遠也不會有冷清、寂寞的感覺,只是……
唉!為什麼,時至今日,還會對「朋友」兩字,有種莫名的悸動呢?
這麼多年,自己不都是這麼一個人地走過來了嗎?失去父母的悲哀,沒有知心友伴的寂寞,不得不獨處的淒涼,早就把她訓練成這冷清自若,傲視一切的孤僻個性。
既然,過去是這麼走過來;未來,當然也要這樣走下去。這是自己早已認清,無法更改的命運。
怎知會遇上這兩個剋星,在不知不覺間,與自己分享了家人般的溫暖,把原本冰冷的心壁,漸漸融化。這幾天,獨坐小樓的紫鈺,總覺得好像失去了什麼。
嘗過暖陽,方知寒冰酷冷;享有溫馨,更覺寂寞難耐啊!
真是可笑,一直以來,她總把蘭斯洛當成使喚的小丑,跟左跟右的無聊傢伙,總是看不起他,鄙視他。卻又怎想的到,幾日不見,襲上心頭的孤寂,竟是如此之深,偶爾回過頭,想確認某人的身影,卻只是令她更加寂寞。
仔細回想,紫鈺露出了微笑,看蘭斯洛與人動手,是件很有意思的事,儘管武功拙劣,常常連打帶跑,十分狼狽,但是,那個時候的蘭斯洛,意氣飛揚,自有股難得的男子英氣,使人心折,那是種極難見於世俗,真正的英雄氣概。
更糟的是,那日蘭斯洛所執著的為人道理,越是日久,咀嚼的滋味,越是深刻,而那張只會傻笑的蠢臉,卻是隨著時間飛逝,而越益清晰,茶餘飯後,打坐練功,那幅笑容,總是不自主地浮現眼前。
這樣的感覺,便是男女情愛了嗎?
是誰多事惹相思,惹來相思,又怨相思。
紫鈺不認為,自己會動心於人間情愛,只是,那種莫名的寂寞與想念,又是什麼呢?
這幾日,總是聽見婢女們竊竊私語,擔心小姐的心事,唉!……怎會弄至如斯田地啊!為了今後起見,正確的作法,是完全保持公務的態度,視他們為任務中的物件,不再有其他牽扯,這對雙方而言,都應是再好不過的,然而……
思量良久,紫鈺喚來婢女,下了乘車出門的命令。
「小草,為什麼我會覺得,你長的像只熊貓呢?」
「彼此,彼此,大哥,你現在的尊容,也像頭貓熊。」
蘭斯洛、小草睡眼惺忪,兩雙黑眼圈,彼此對望。
饒是蘭斯洛精力旺盛,連續幾天勞累熬夜,卻也禁受不住,在熬過最後一晚之後,爬回了幾天不見的床,狠狠地趴下去,呼聲大作。
小草則是連舉步的力氣都沒有了,隨便找了把椅子,還沒來得及爬上去,整個人癱在地上,昏死過去了。
快樂的夢鄉之旅,沒能持續太久,小草便被拉回現實世界,正確的說法,是被踢回,因為蘭斯洛在久叫失敗,用力踐踏無效後,索性一腳把小草踢到院子,用水潑醒。
把人弄醒還不算,蘭斯洛差點把小草剝光,押去清洗儀容,嚇得小草在尖叫中,跑得飛快,一分半鐘內完成所有內務工作,再創記錄新高。
叫人起床的理由很簡單,因為耽誤多天,沒有去參拜紫鈺小姐,蘭斯洛焦心不已,生恐有情敵出現,是以沒睡滿四個鐘頭,便要拖著小草登門拜訪。
「讓我睡……讓我睡……」彷彿吸毒犯得不到滿足,小草不住呻吟,事實上,她現在的精神狀況,可能較毒癮發作時的楓兒,更為惡劣。
「不要睡了,大好人生,你不覺得應該做點更有意義的事嗎?」
「追女孩子是你的事,為什麼要把我拉起來。」小草勉強撐著眼皮,搖搖欲墜的說著。
「這個嘛……因為我們是兩兄弟,你年紀輕,對追女孩子沒經驗,所以你兄長我要示範給你看,讓你日後進退有據。」不好意思說是自己會緊張,蘭斯洛硬是想了個冠冕堂皇的理由。
「這個理由太假,我不接受。」小草勉強擠出個笑容,命令道:「楓兒,去舔他。」
「喂!不要亂來啊……你這招……實在太毒了。」看見蘭斯洛被追的滿場跑,雖是疲憊,小草仍開心的哈哈大笑。這幾天以來,楓兒的親暱親舔,是蘭斯洛的夢魘,不知怎地,他對這種過度的肢體接觸,本能性地感到恐懼,又不敢出手推開,只有逃跑一途了。
「喂!為什麼她只會追我,不會追你啊!」
「喔!誰教當初人家大姑娘睜眼的時候,大爺您剛好站在她眼前,她當你是主人,當然與你比較親啊!」
小草的話並沒錯,楓兒的脾氣,就寵物而言,可說是極端孤僻,很難與人親近,除了蘭斯洛之外,對每個靠近的生物,都懷著深深的戒備,就連小草自己,也花了頗長的一段時間,才能讓她安心靠近,在此之前,小草身上摔傷兩處,咬傷一處。
「楓兒,不要鬧了,回我這邊來。」雖然與蘭斯洛親暱,但因為負起教養工作的是小草,日子一久,楓兒反而對小草的命令最習慣,聽到命令,立刻飛撲回小草懷裡。
「乖乖趴好,不要亂動。」小草順著體毛的紋路,輕輕撫摸,楓兒舒服地喵喵叫。
把毒癮戒除的楓兒,臉色雖然還有些憔悴,但毛髮膚色,卻泛著健康的光澤,只要再調養個一段時間,身體當無大礙。
她趴在小草膝上,輕舔手足,清理毛髮,整體來說,楓兒的外表極為秀美,倘若換上禮服,施以妝飾,一點都不比人類的美女遜色。
小草心底,則有個疑問,這些天以來,楓兒的行動,完全像個獸類,雖然說,獸人族的智商,彼此之間相差懸殊,不可一概而論,但是由楓兒對人類語言的靈敏度來看,應該並非天生就是如此的。
比較高層的獸人,會站立,會說人言,也能做深度的思考,除了外觀上的差別,與人類並無二異。楓兒對人類語言的理解度很高,應該是屬於這一類的種族,那麼,為什麼她的舉動,會與普通的牲畜無異呢?
洗腦的手續,相當危險,一個差錯,就是爆腦而亡,而且就算成功,也會對腦部組織造成傷害,照這樣看來,楓兒是因為被洗腦,才導致智慧退化,如同獸類。
腦部損傷,治癒極難,小草自問沒有這種能力,心想,將來定要尋訪名醫,盡力醫治,讓楓兒回覆洗腦以前的智力,重獲過去的回憶,這才不枉彼此相識一場。
「看起來還真像是你的大女兒。」小草的外貌俊秀,楓兒健美的胴體,也是賞心悅目,兩個湊在一起,是幕足以稱為名畫的風景,只是,看到這幕光景的蘭斯洛,忽然有這樣的古怪想法。
「這麼說很不公平喔!」手上的動作未停,小草反駁道:「當初是你的意思,把她帶回來養的,怎麼工作全是我在作呢?」
「我負責決策,你負責實行嘛!」蘭斯洛看了看天空,日正當中,「時間剛好,現在去,恰好可以與紫鈺小姐共進午餐。」
「其實呢?你大可不必急著去。」小草笑的有點詭異,「欲速則不達,物極必反,你連續幾天不去,說不定會有意外收穫喔!」
「什麼意思?」蘭斯洛聽的滿頭霧水。
「沒有什麼意思。」小草笑道:「只是,如果你肯再多挨幾日,說不定人家會主動登門拜訪喔!」
「開什麼玩笑。」蘭斯洛不通道:「紫鈺小姐難得出門,怎麼可能會主動來這裡,這種事,就像是期望天上無故掉下美女一樣可笑。」話方說完,輕輕的叩門聲響起,一個嬌柔的聲音,清晰地傳了進來。
「兩位公子在嗎?多日不見,妾身特來拜望。」
「真有你的。」蘭斯洛大喜過望,丟下一句,匆匆去應門。
唉!這人總是這樣,在不知不覺中,傷透了身旁人的心。
楓兒仰著頭,一點也不明白,劃過小草臉上的水珠是什麼。
「原來是這樣,難怪多日不見兩位公子的蹤影。」聽了蘭斯洛雜七雜八的生活簡報後,紫鈺笑著點點頭。
這些內容她早已知道,只是,聽蘭斯洛親口說出,別有一番樂趣就是了。
蘭斯洛不改一往的興奮,從櫃子裡翻出茶葉,沏茶款客,當然,實行的工作,永遠是由小草來擔任。
小草一面燒水,一面感慨,蘭斯洛的江湖閱歷畢竟不足,對於紫鈺的來訪,除了欣喜之外,並無其他,殊不知在三人交往的期間,並沒有對紫鈺提過,目前的落腳住所,兩人進屋之前,也有仔細探看是否被人跟蹤。
這樣嚴密保安,紫鈺尚能不請自來,代表此女殊不簡單。要知赤先生等一夥人,對兩人的相貌刻骨銘心,若是輕易洩露行蹤,大隊人馬早已上門圍殺,哪能安居至今日。
不過,對紫鈺的來歷,小草已掌握七、八成,是以並不吃驚,目前,就是等誰先翻底牌了。
紫鈺抿了口茶,滋味甚劣,不過這不是講究茶好不好的時候。隨即笑道:「兩位久不涉世,不知外面的世界,給鬧的天翻地覆了。」
「是皇帝老子駕崩了嗎?」小草全沒好氣,一句話直接頂了回去。
「皇帝老子倒沒事。」紫鈺不以為忤,「可是皇帝兒子的問題卻不小。」
「據聞十二皇子殿下遭到襲擊,至今生死未卜,怎麼還沒有下落嗎?」
「皇子失蹤,所有的警政機關全面動員,尋找皇子的下落。」紫鈺饒有深意地,看了小草一眼,「可是,說也奇怪,那與此案牽涉最深的兩名悍匪,就如同在空氣中消失了般,怎麼找也找不到。」
兩名悍匪中,唯一的男性,此刻很不自然的笑著,「這個嘛!說不定他們已經逃出城外了,哈哈。」
紫鈺輕搖玉頸,「不可能,挾持太子,是何等大事,案發後不到半刻,方圓五百里便給封死,若是東躲西竄,行蹤早露,故而必是事前周密計畫,藏匿於城中的某處。」紫鈺狡獪笑著,「或許,便藏在城中的某處民宅也未可知。」
「呃!這個……」
「紫鈺小姐。」不似其兄長的無能,悍匪中的女性,及時反擊,「怎麼紫鈺小姐對這案子這麼關心,連匪徒的落腳處都一清二楚,旁人不知,還以為小姐是匪徒的同黨呢!」
紫鈺掩口輕笑,「小公子說笑了,妾身素來愛看熱鬧,只是對兩名匪徒落網後,會被處以何種酷刑,感到興趣而已。」
雙方你來我往,進行著堪稱辛辣的毒舌料理,不過,在其中,小草也獲得了寶貴的情報。
錢繼堯動員了不少手上兵力,對城內的諸處可疑點,進行搜查,似乎有意在中秋之前,將事情做個了斷,但由於雷峰盛會的來臨,杭州城內湧進大批江湖豪客,使得搜查工作進行的並不順利。
另外,事有湊巧,在十多天前,錢繼堯突襲了十五所妓院合辦的拍賣會,並封鎖該區域,進行搜查,結果,因恐平日販毒、買賣人口被查獲的一干匪徒,群起突圍,當然也有不少妓女,趁機開溜。
在局面混亂的情況下,錢繼堯下令將所有不聽指令者,一概格殺。想不到命令一下,竟激起了大規模的民變,雙方展開武裝械鬥,激戰一晚,雙方死傷在六百人以上,該區妓館、酒樓,混戰中被燒殺一空,幾成鬼域。
小草心想,錢繼堯果真是個扶不上臺面的角色,明明搜查只是作戲,他卻挑錯舞臺,事發時還下了這等謬令,杭州城如今龍蛇混雜,官方稍有不慎,便釀大禍,更何況是錢繼堯這等大手筆,看來他甜頭沒吃到,這苦頭卻是吃定了。
不過,這也解釋了,為何當日與鼬鎌兄弟激戰多時,竟沒有半個人聞聲而來,而具有洗腦裝置的地下倉庫,造價亦屬天價,兩人誤闖時,連半個守衛也無,看來該區的人員,是全部棄屋而逃,讓兩人撿了大便宜,而離開倉庫時,暴動已接近結束,官兵、賊夥,均已死傷慘重,無力封鎖,就此給兩人輕鬆溜掉。
想到此處,小草不由得暗暗感謝錢繼堯,若非他的搗亂,兩人不可能誤闖密庫,楓兒很可能就此喪身毒窟了。
「哇哈哈哈!大家不要講這種沒意義的事了,難得天氣不錯,悶了幾天,出去逛逛吧!」有的時候,蘭斯洛扮演的角色,是極為重要的,雖然從來沒有插上話的機會,但是,如果沒有他從中打斷,兩個沒事幹的饒舌女性,很可能就此講到天黑。
「說的也是,既然大家都無恙,就繼續前些日子的未了之行吧!」紫鈺首先贊成。
「你們去吧!我想留下。」小草想了想,決定留下。一方面是因為非常想去夢周公,另一方面,也是為了照顧楓兒。
大陸諸國的都市,對於獸人非常歧視,特別規定,獸人上街,必須穿斗篷遮面,並且要系項圈,換言之,是把所有獸人,以奴隸的地位論處,不承認有自由的獸人存在,也因此,獸人大多活動於荒野,極難與人類共處。
小草視楓兒如姊妹,不想把她獨棄在家,要把她當奴隸對待,更是不願,左思右想,決定留下陪她。
看出了小草的顧慮,蘭斯洛道:「放心吧!楓兒的毒癮解掉了,她人又聰明,放她在家,不會怎樣的。」
小草仍是擔心,但拗不過蘭斯洛再三請求,甚至威脅相向,最後只好點頭答應。
拍拍楓兒的頭,小草像個姊姊般,柔聲吩咐道:「要乖乖的喔!」應該是不會出什麼事的吧!小草心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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