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爾鐵諾歷五六五年十一月二十八日自由都市
對映朝陽,凝視手中一片青紫色鮮血,他難得地有些發愣,望著鮮血下的掌紋,一股許久未有的惘然,襲上心頭。
自己的血,是從什麼時候開始變了顏色的呢?
不是當年在惡魔島上的那段日子吧!
那時候,他只是個雷因斯魔導學院的三流學生,因為出身不良,受到同儕們鄙夷,難有發展,所以自願往惡魔島從軍。
在島上,他是個最低位的戰士,只懂得拼命揮舞著刀劍,與戰友並肩作戰。不知道有多少夜晚,自己浴血而歸,昏厥在戰場邊緣,身上滿是深可見骨的傷痕,腳下踩過的屍首,戰友多過敵人。
負責醫療的神官,不只一次宣告他已經死亡,但因為體內的魔族血統,使得他從人類本該致命的傷勢中甦醒,再次得到生命。只是這樣的幸運,卻讓己方陣營的所有人,在背後冷眼以待。
這些事他都知道,只是那時候的他,心中堅持著守護人類的正義,徹底憎恨自己體內的魔族血統,為了要向人類證明,自己是個人,不是魔族的賤種,他只有奮不顧身地與魔族作戰。
但是,血緣就是鐵一般的事實,再多的功績,也不可能改變人心的黑暗面。任他怎麼拼命,立下再大的戰功、救了再多的生命,仍無法改變每句祝賀聲底下隱含的鄙夷與懷疑。
戰場上九死一生的恐懼,戰場下乏人認可的孤獨,這令他感到極端痛苦。從來也不是個心思細密的人,要壓下這股痛苦,只有瘋狂作戰時的亢奮、殘殺魔族時的快慰,能讓心中的痛苦暫時消失,所以只要一上戰場,他便是一頭渾然不在乎生死的嗜血瘋魔,一切的動作就只有殺、殺、殺!
或許是痛苦刺激著他的潛能,又或者是終日浴血產生的突變,他的魔力與武功進展一日千里。當他回過神來,自己已是戰場上的知名人物,一襲染紅的赤血長袍,令己方士兵為之戰慄,更令所有敵人見之遠遁百里。
這不是他原本的目的,但意外地,他發現這時人們看他的眼光裡,有著恐怖與敬畏,這確實滿足了他的需要,有生以來,他第一次覺得自己受到敬重,因為在亂世中,強絕的武力便代表一切!
環繞在這樣的眼光中,他感到快樂了!既然殺戮能帶來尊重,那麼他便要更瘋狂地去殺,讓這樣的快感更強。
隨著武功暴強,見識也廣了,本是市井小人物的他,結識了許多出色的英雄好漢,更擁有了肝膽相照的兄弟,雖然魔族的勢力一日強過一日,但一切卻是那麼美好,甚至還在更好下去。
直到他認識了他與她,一個永生難忘的男孩,一個至今仍牽掛在心中的少女。
與他們的相識、相離,對他的生命有著重大改變。當與魔族的戰爭告一段落,他對前半生的自己忽地感到強烈憎惡,於是放棄既有的一切,重新迴歸市野,當個默默無聞的小人物,打算就此了結一生。
可惜人雖退隱,心卻未能安定,嗔痴執著,令心境產生偏差,最後驅使他與虎謀皮,為了延長壽命,他以秘法改造身體,想增強魔族的血統,來延長本身的生體極限,結果落入別人的算計之中,當他覺悟自己中了圈套,靈識已一分為二;一個完全魔化的人格,日益強壯,開始爭奪這具軀體的主導權。
察覺得太晚,當他發現到這點,一切的補救都已無效,只能眼睜睜地等著主人格的完全消滅。
知道自己會死,卻不甘心就此消滅,他努力地留下幾步後著。而當一切終於告個段落,他突然有個念頭,想重溫一下當年身為小人物的感覺。
於是他加入這群不怎麼順眼的年輕人,逗逗小女孩,煞有其事地陪他們尋寶。
取了個已被遺忘許久的化名,他就叫赤先生,現在的名字。
盤膝打坐,愛菱行功一遍,偷偷望向老人。距離那晚與大家打賭,已經兩天,應該作為自己後盾的赤先生卻沒任何表示,要是突然給幽冥王追上,自己賭輸事小,萬一大家真的給殺得精光,就大糟特糟了。
那天自己隱身在一邊偷看,這才曉得那個幽冥王真的是好厲害,正面迎擊,這邊的聯手就算再多幾倍威力,也不是人家對手。唯一的希望,就是老爺爺沒有講大話,可是,為什麼他一點指示都沒有呢?
「老爺爺……老爺爺……」
連喚了幾聲,老人看著自己手掌,默不作聲,直到愛菱的聲音急了起來,赤先生才沒頭沒腦地回上一句:「你這幾天練功的時候,都有把鐵之星帶在身上嗎?」
愛菱點頭稱是,因為知道這是護身符,她一刻也不敢離身,總是掛在頸間。而隨著配戴日久,原本黑黝黝的表面顏色,逐漸透紅,像是一塊正在逐漸加溫的烙鐵。她不明白這代表什麼,但卻曉得老人必然有他的用意。
「嗯!」赤先生應了一聲,繼續低頭默想。
「老爺爺!」
「丫頭,什麼事這麼著急啊?」赤先生道:「和人打賭時候的勇氣哪兒去了?既然有辦法誇下海口,為什麼現在又那麼惶惶不安呢?」
「那……那時候也是您答應的啊!」愛菱急道:「老爺爺,您是覺得我做得不對,反悔了嗎?」
赤先生撫須大笑,道:「哈哈,放心吧!我老頭子就算再不濟,也不會淪落到對你小丫頭撒謊的地步,一切事情都還在掌握中,你就等著看好了。」
「真的沒問題嗎?還是說,老爺爺您決定親自出手了?」
「不行!」赤先生搖頭道:「這畢竟是人家師徒的家事,若我親自動手,對西納恩這老頭很難交代,更何況我早就說過,現在的我,已無能提氣運勁,也不能使用大型咒文,充其量只能施一些無關痛癢的小法術,沒有實戰效果。」
這點愛菱早就知道,但她也暗自期盼,老爺爺先前沒說實話,現在再次獲得證實,心中不安更盛,道:「那該怎麼辦呢?那個幽冥王真的好厲害喔,我們……」
「區區地界級數,何足懼哉!」老人截斷她的話,傲笑道:「嚴正小兒那點微末功夫有啥屁用,以這傢伙當初的囂張,要不是礙著西納恩的一張老臉,早五百年前就送他上老家了。」
看過嚴正當日的出手,任何人都會把這番話當成狂言瘋語,但愛菱卻打從心底地相信老人,而且,從老人身上,她感到一種陌生卻又讓整個身體都熱起來的新奇感覺。許久之後,當少女的見識廣了,她才明白,這感覺就叫做「江湖霸氣」。
「以這三個小鬼的功夫,要對付嚴正是有些不易,但只要用對方法,也沒什麼事是不可能的。」老人道:「明日午後,嚴正會追上我們,到時候,你就讓他們三個如此如此……」
赤先生說出明日的計畫,裡頭有許多愛菱聽不懂的部份,老人便要她硬記,總算她腦子不笨,連續複誦幾次後,終於把該記住的重點,一字不漏地記在腦裡。
老人詢問幾遍,確認無誤後,點頭道:「只要能照這計畫去執行,便可以應付過明日的困局,再多掙個幾日時光。」
愛菱想了想,總覺得有個最大的疑惑,「老爺爺,要是韓特先生他們問起,我是怎麼想出這些的,那該怎麼回答?」
「呵呵!這麼簡單的問題,有什麼好麻煩的。」赤先生笑道:「那時候,你就告訴他們,你是……」
「小白,你那份乾糧再分我一點,我這份不夠吃。」
「你每餐都吃五毒宴那麼補,還要乾糧做什麼?」
「韓特先生、白飛哥,我有點事情要和你們說。」
第二天早晨,愛菱趁著早飯時間,預告今天將與幽冥王再次碰頭。這當然早已是預計中事,為此,負責實戰的三人,這幾天反覆計算,與嚴正再對上時候的戰術,只是此次對方必然不會再掉以輕心,白飛先後想出十幾條計策,但卻沒有哪一條,敢說有把握。
在眾人疑惑的眼光下,愛菱把赤先生教授的戰法說了一遍,三人起先不當一回事,但越聽到後頭,面色越是詫異。這個戰術聽起來沒有什麼特出之處,所要使用的招數,有些是深奧的難招,有些僅是某套武功的入門手法,光是這樣聽,也難以判斷到時候會產生什麼效果。
「喂!小白,你覺得怎麼樣?」韓特皺眉道:「這丫頭講的東西,有實用價值嗎?」
白飛沈吟不語。光是愛菱會主動提出實戰策略,就已經是一件莫名其妙的怪事了。然而,她說的東西又不像信口胡謅,裡面提到的一些武功招數,分別屬於大雪山、白鹿洞和一些雜學,無論深或淺,都不是愛菱應該會知道的,那麼,她的這個計畫是怎麼來的呢?
「是昨天晚上睡覺的時候,仙得法歌大神託夢告訴我的。」愛菱一本正經地說著,嚴肅的表情,讓人不知道應不應該把這話當笑話看。
韓特、白飛當然不信,可眼前的問題是,姑且不論計畫的出處,這計畫本身的可行性如何呢?
兩人一時間無法決定,只好將問題丟給第三者。
冷冷盯著在不遠處樹下打鼾的熟睡老人,華扁鵲道:「我想,到時候看情況來斟酌吧!」
「如果一切順利,這可以再讓幽冥王多耽擱一點時間,而我們就要立刻北走,趕到那邊的山澗。」
白飛道:「為什麼要往北?阿朗巴特山是在東南方啊!而且山澗那邊不是死路嗎?」
愛菱轉述赤先生的話,道:「不,地圖上雖然沒有畫,但是那裡有一座橋通往對岸,只要我們過橋以後,把橋破壞,幽冥王再想要追上我們,就必須多繞路,這段時間,對我們是很有利的,而往北走,會有一條捷徑直通阿朗巴特山,抄這條近路,可以比原定時間更早到達。」
聽著這番話,韓、白兩人一時相顧愕然,這丫頭究竟是從哪知道這些東西的呢?
韓特哂道:「這也是你的雪特神昨晚託夢說的嗎?」
「哦!這個是我和老爺爺商量出來的。」愛菱笑道:「當初老爺爺就說過,他對阿朗巴特山的周遭環境很熟,所以知道有幾條捷徑可以快點到。」
「說得和真的一樣。白飛以前也差一點就當上了神官,為什麼從來沒神託夢給他?」
「因為我的神拜的人少,比較靈驗嘛!」愛菱得意道:「如果到時候我贏了打賭,你們和我一起信仙得法歌大神的話,他說不定也會託夢給你們的喔!」
當然,不會有人理她。而與幽冥王的第二次會戰,就此揭開了序幕。
與幽冥王的再次遭遇,如同愛菱所預告般地發生了。為了離目標山澗更近一些,脫逃方便,眾人急急忙忙朝那邊趕去,未至中途,便感覺到一股透心涼的寒意,從後方急速擴大。
「不好!嚴正老鬼來了。」韓特怪叫道:「愛菱,你……」他的本意,是想再確認一次作戰計畫,哪知道他才一叫,愛菱立刻回一聲「知道了」,跟著一件披風揚起,老人與少女的身影再度消逝於空氣中。
「又……又變走了。」韓特驚愣得張大了嘴,「隱身披風的法力不是隻能用一次嗎?」
華扁鵲淡然道:「那麼,他們手上一定不只一件。」
「沒義氣!只懂得把自己變走,每次都留我們下來,一點基本的義氣都不講,太過份了。」
韓特在原地氣得跳腳,對自己被留下深深不滿。而一襲青影亦於此時出現在三人面前。
環視左右,嚴正道:「又是三個人嗎?另外兩個藏哪兒去了?」
相同的穩重,相同的壓迫感,但與上次相較,此番的殺氣更形濃烈,顯然丟過一次臉的嚴正,已下定決心要下殺手。除此之外,他身上更多了一股難以言喻的陰森鬼氣,遙遙相隔,便讓人覺得身上不自在。
如果事先毫不知情,三人必會為此感到不解,但現在,三人心中清楚,愛菱的話有著不可忽視的真實性。這令某人的心情極端惡劣。
「喂!老頭,換點別的話來說說吧!這一句你上次講過了。我知道你一定要說,這次不會那麼大意,要不顧一切地把我們殺死。廢話少說,有本事就動手吧!」韓特哂道:「還有你那什麼抄襲引神入體的死人骨頭功,要用就快用吧,哼!幹放著兩百多年沒用的東西,還能有多少效果,虧你還得意成那個樣,笑死人了!」
此言一齣,敵我三方盡皆大驚,白飛與華扁鵲固然意想不到,躲在遠方樹叢偷看的愛菱亦感訝然,韓特這樣宣告,讓幽冥王有了防備,等一下的計畫豈不是不戰自破。
「韓特,你發瘋啦!幹什麼故意提醒他?」
「哼!我才不管呢!你看老傢伙臉那麼臭,一定是被我通通講對了。」韓特一臉悲哀表情,喃喃道:「打賭輸掉要去叫那丫頭作大姊,與其後半輩子過著那樣的黑暗人生,那還不如就在這裡死掉算了。」
「你想死也不必拖著大家,我們還不想死啊!」
「誰管你們,大家手牽手,一起快樂地下地獄吧!」
「唉呀!打賭輸了不算話不就好了,你又不是第一次說了不算數,有什麼關係,總比死掉好吧!」
這邊在激烈地心理輔導,另一邊的幽冥王卻給打亂了步調,他本擬一上來便施以辣手,以迅雷手段立刻擊殺韓、白兩人,哪知卻被韓特一語揭破,弄得一陣驚疑不定。旁的也就算了,那白骨陰煞功是他歸納畢生所學而創的得意武功,於兩百七十年前整理完畢,除了向大雪山極少數人提及,從未有機會用於實戰,這年輕人從何得知?
饒是他定力深湛,一時間卻也不禁面色鐵青,舉棋不定,不敢動手。
凝神想想,唯一可能的解答,就是校長曾把這件事告訴自己愛徒,華扁鵲轉述給韓特聽,在此時突然說出,影響自己的心理。
這麼一想,心中即安,因為此功從未使用於實戰,這三人便算知道這功夫,也絕不可能曉得內裡的確切招數。
而要證明這想法正確與否,出手便知。
同是大雪山一脈,對殺氣的強弱最是敏感,華扁鵲察覺到嚴正逐漸寧定,便打算搶先出手。
「喂!你們兩個,要動手嗎?」
目前並沒有更好的致勝方法,儘管看不出愛菱的戰術有什麼效用,但在沒有更好的選擇,以及到目前為止都在愛菱預料中的情況下,也只好祈禱他媽的雪特神真的管用。
「沒得選擇了,戰吧!」
白飛肯定、韓特滿面不悅地點點頭,三人取得共識,並肩闖上。
嚴正也在此時定下心神,見韓、白兩人當先衝鋒,面色一沈,運起了自己的白骨陰煞功。
當年,嚴正本是名殺人如麻的悍匪,因一次重大挫折,投身大雪山,之後除了勤練武技,也兼研各類巫蠱之術,對操縱陰魂行屍之類最有心得,是華扁鵲這方面的啟蒙師,白骨陰煞功即由此而生,此時功力一催,周身籠罩在一片淡淡灰霧之中,陰寒罡風往外颳去,左近林中鳥驚獸走,聲勢駭人。
急奔中的三人,同時感覺到一股冰冷陰勁,潮水般地刺入腦中,不敢大意,都運起了最高功力。
韓特與白飛率先出擊,齊使一招「峰迴路轉」,分攻嚴正左右,他們後頭緊跟著華扁鵲,預備出手。
照愛菱的計畫,韓、白兩人只是佯攻,此招的主力在華扁鵲身上。當要與嚴正接觸,兩人突然低身改攻下盤,而華扁鵲使一招大雪山的「魅影再現」身法,瞬間移形換位到嚴正背後,配合韓、白兩人,前後夾攻。
簡單的戰術,雖然聽來不錯,但對上精熟大雪山武學的幽冥王,華扁鵲實在沒有多少信心。
「嘿!小輩,這招就要你們付出代價。」嚴正瞧準韓、白兩人來勢,雙拳一振,聲若風雷,朝兩人轟去,途中更不停地變化最佳角度,封死兩人可能的退路,要在他們近身前,一舉將兩人擊斃。
哪知,拳甫轟出,韓特白飛就像早知道有這一擊似地,同時俯身下拜,改攻下盤,險險避過了這破膛重拳。
「奇怪,好像有些不太對勁……」
後方的華扁鵲,見兩人低身,忽然感覺一絲不妥,正要依計展開身法,幻影挪位,誰知道給透骨的陰煞勁四面八方逼住,無法幻化身形。
「糟糕,這樣子豈不是……」
稍一遲疑,已錯失應變良機,整個人等若是以一個毫無防備的姿勢,直直往幽冥王雙拳撞去,千鈞一髮之際,華扁鵲腦裡只有一個念頭。
「好丫頭,你教的那是什麼爛招!」
另一面,嚴正這一驚非同小可,他雖已打定主意,要壓下惜才念頭,必殺韓特、白飛,但對於這名校長的寶貝徒弟,卻僅是預計懲戒一番了事,現在一開戰就碰上了生死立判的局面,怎由他不大驚失色。
愛菱躲在後方林中,窺視著戰局中的一切,見到這一幕,不由得想起那日老人的解述。那天傳授對敵策略時,她曾質疑這招會否有用。
「呵呵!會管用的。」老人摸摸鬍子,欷噓聲調裡,有著強烈地自嘲意味,「因為當年在孤峰之上,我們就曾經用這方法,逼得一個武功強我們百倍的敵人無法還手!」
果如預期,拿不定主意的嚴正,連忙撤回雙拳,百忙中用力過猛,反激得自己胸口一陣劇痛,氣息不順。此時,正預備搶攻下盤的韓、白兩人,突然看到嚴正腋下七寸處露出了個千載難逢的明顯破綻,哪還不懂得把握時機。二人心意一致,連忙撤手改攻該處。
以雙方武功差距,嚴正本可憑護體真氣硬擋,但該處卻是真氣運轉的空隙,韓特手中寶劍又是把難得利器,他不欲硬接,想稍退以減來勢,哪知兩人聯手毫無間隙,劍勢暴盛,十餘劍雪花般連續湧來,只鬧得嚴正手忙腳亂,退後數步。
「啊!我怎會如此失利……可恥也!」
發覺自己為兩名小輩逼退,嚴正驚怒交集,這是他藝成以來從所未有的奇恥大辱,偏又輸得如此冤枉,狂怒中重招出手,已忘了是否該對某人特別留情。
韓特、白飛正自驚喜,萬萬想不到能迫退嚴正,締造如此佳績。華扁鵲死裡逃生,饒是她素來個性冷淡,也驚出了一身汗。
「哈!趁勝追擊!」
作者「羅森」的其他小說
《碎星物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