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晉身天位

李煜微微笑著,自腰間解下一皮囊,平手托起,交給朱炎。

「如此,告辭了。」

似乎知道皮囊裡的東西,朱炎的語氣顯得很溫和。

「不送。」

火光再盛,當一切歸於寂靜,洞內冷風清清,該走的,都走了。

朱炎走了。

愛菱也走了。

而朱炎臨走時的一句話,卻在洞內迴響不休。

「希望下次相逢時,是再與您聯手抗敵,而非相反的局面。」

一場旅程,就此落幕,對著頭頂一輪明月,回想前事,李煜不由亦是感慨良多。

這趟旅程,影響實在太大了,如果沒有這一番際遇,這一番歷練,即使一年期滿,只怕自己仍是繭中之蛹,永無破繭成蝶的一日。

「脫胎換骨,原來是這種感覺,真是好啊!」

李煜喟然輕嘆,從這刻起,他算是獲得了徹底的新生,要與陳腐的過去一刀兩斷,接下來,只要接回思念的那人,便可重以真面目見人了。

在眾多的屍體中,花風雲雙眼未閉,雙手緊握劍柄,兀自心中不甘。

「可憐的傢伙,到頭來,你也是被一個名叫『李煜』的枷鎖給絆住,不能脫身……不過,說起來你和我可真像啊……」

似乎有些兔死狐悲,李煜甩甩頭,為了撇開不快的牽扯,他轉念想起愛菱,喃喃自語。

「想不到最後竟然沒能和那笨女人告別,有些遺憾啊!」

激鬥一日,突然冷清下來,李煜不由得有些寂寞,正想離去,忽然聽見西方石壁後隱傳呼吸聲。

「誰?」

連續的打鬥,令李煜警覺心一直高吊,幾乎立刻就要拔劍,待得看清,卻是不禁失笑。

只見西方壁角陰暗處,一名騎士口吐白沫,昏倒在地,卻是狼嚎騎士團的長年雜役,陳由。

他膽小怕死,又是武藝低微,排劍陣自也輪不到他,沒想到卻因此逃過一劫,再看到李煜、朱炎、奇雷斯的激戰,嚇得屁滾尿流,昏了過去。

看他這等醜態,李煜自也懶得下殺手,低笑道:「我曾說過,若是那女孩不治,便血洗狼嚎,令此處沒有一個活人,既然你們照作了,我就留下你這一個活口吧!」

語畢,邁開大步,飄然而去。

兩場大戰,虛耗了一日,論驚險,前一場激戰時間雖長,卻遠不及第二場那樣星馳電閃,變外生變,時時刻刻皆有喪命的危險。

想起朱炎臨走時的話,李煜喃喃道:「什麼意思啊?魔界的傢伙都是這樣,見人就想挑戰嗎?」

艾爾鐵諾歷五六○年十二月十四日香格里拉·香桂廣場

夕陽西下,晚霞的紅光,斜斜照映,將廣場的石子路,染成一片火紅,倍添豔麗。

有一群人,踏著洩氣的腳步,走進廣場。

他們是流兵,前幾天,因為得到了老戰友落草榮發的訊息,想去投奔,哪知走到中途,老戰友已經被當地的騎士團所剿滅,兵敗身亡,他們被迫撤回,想到還要繼續過無止境的遊蕩日子,心裡這股喪氣,是不用說了。

為首的大餅臉胖子,盤算著目前可用的款子,已漸坐吃山空,看來,得要把手上的金飾變賣了。

前陣子,就在這廣場之上,有個不長眼的小侏儒,笨笨奉獻了身上的金飾,還被他們騙去城門口,苦候那根本不會出現的人,後來沒了訊息,他們自也毫不關心。

本來金飾早該脫手了,不過,胖子認為,這金屬的材質不明,倉促脫手,怕自壞商機,是以遲遲不肯就地變賣,現下活動經費將盡,只得找地方賣,謀個出路了。

走進廣場,赫然發現,平時他們一夥人慣坐的南首座位,給人捷足先登。

廣場面積甚大,而南首座位又甚多,那張桌子是個九人位的長桌,那人放著旁邊大堆單人位不坐,獨自大剌剌地在此佔位,顯是找碴來了。

佔位的,是個男子,身上披了件大大的披風,蓋住大半邊身子,額頭上圈了一圈白色頭巾,背後背了個長形包裹,模樣甚是英偉,卻瞧不出實際年齡。

他自斟自酌,一副悠閒暢快的模樣。

胖子看到這副模樣,心裡著實有些嘀咕,在香格里拉日久,要說結仇,也著實有了好些仇家,可別是給尋仇上門了,自己這一行九人,全是騎士,論實力,足夠承擔任何的硬碰硬,就是要小心,別中了人家的奸計,敗的不明不白。

正要出聲,那男子一聲長笑,率先發言。

「眾家兄弟,上哪發財去啦!這麼好的生意,也不通知小弟一聲,真是枉費了大家老戰友、好朋友一場啊!」

隊裡的紅鼻老六,脾氣最是暴躁,此時哪管其他,伸掌往那男子肩頭按去,喝道:「兀那小子,少來這裡亂認朋友……」

話沒說完,紅鼻老六的一張臉,連帶那紅色的酒糟鼻,忽地全成了慘白,只聽他一聲不哼,仰天便倒,也不知那男子施了什麼手段,竟令他氣絕身亡了。

胖子心中駭然,知道這是頂尖高手的真氣傳勁,敵人有這等功夫,若是當真尋仇而來,那自己這些低層騎士,是計決不堪他一擊的。

正自心慌,忽然瞥見在披風下,那男子的右手,被層層繃帶所包紮,胖子心下一驚,想起傳聞中那人的打扮,兩相對照,差沒口吐白沫,顫聲道:「你……你是……」

男子的表情,仍然在笑,但笑意裡已無半絲歡愉,倒像是貓捉老鼠時,玩弄獵物的尖銳笑容。

他笑道:「您真是貴人多忘事,前些日子,我們還一起喝酒、賭牌九、招妓咧!諸位朋友都不記得了嗎?」

一旁的騎士,見到同伴突然倒地,紛紛大怒,拔出光劍,想趁亂把這男人斬成肉醬。

「唉!翻臉不認人,世態炎涼啊!」

男子臉上的笑容斂住,對著幾柄光劍,竟不閃避,伸出左手食指,對空虛點幾下。

衝上來的騎士,只覺得身體如遭電殛,手腳麻軟,一個個倒地不起。

「天……天亟劍法!」

胖子驚呼道:「你是……逐魔……浪人……吸血鬼韓……韓……」

說到這裡,想起傳聞中這人的辣手,只驚得牙齒打顫,再也說不出話來。

「不錯,還認得你韓特大爺的天亟劍,總算是見過世面。」

韓特冷笑道:「你等無賴,連我都不識,也有膽子冒我韓特之名行騙,賺了錢也不懂得分我一份,嘿嘿,好大的膽子吶!」

行贓撞著這棘手人物,胖子怕得跪在地上磕頭,連叫饒命。

「哼!要是以往,定將你等大卸八塊。」

韓特臉色稍和,道:「不過,今日我重逢故友,心情不錯,交出所收贓物,饒你一人不死。」

這話說了等於沒說,胖子的那一夥人,除了他本人以外,剩下的人在倒地同時,就已嚥了氣。

不過,對胖子而言,能逃得一命總是大好,連忙將裝有愛菱飾物的皮囊,雙手奉上,還連帶貢獻出許多掠奪所得。

韓特也不客氣,將這些貢品盡數收起,揚長而去。

他沒有興趣宰了這胖子,也無意殺他為民除害,會被這種人所騙,受騙的人自己就該檢討,此行,也只是受故友之託,代為取物。

(不過,挺奇怪的,他什麼時候這麼愛替人出頭了。)

想起故友的種種,韓特不禁微笑。

(該不會,是給那女孩人迷上了吧,聽說是個沒身材的小鬼……嘖嘖!口味太差了,真是飢不擇食了啊。)

將東西送到天香苑,然後,準備與老友慶祝劫後重生,大醉一場,不過要把這些價值不斐的東西交還,還真是心痛,最起碼要好好吃這李小子一頓,撈一點出差成本。

揹著陽光,無視於廣場眾人的議論紛紛,逐魔浪人消失了蹤影。

或許命運就是一個以嘲弄人為樂的東西吧!因為此刻韓特怎樣也想不到,僅僅數年之後,他將與那個「沒身材的小鬼」有段冒險之旅,而且……

真是一段非常難忘的旅程。

「李煜未死,重出江湖,功力更勝從前」、「李煜一人盡誅狼嚎騎士團」的訊息,在半個月後,靠著流浪至香格里拉的陳由渲染,轟傳了整個江湖,武林習劍之士,無不撼動。

一個月後,李煜正式再入江湖,劍試天下,從南至北,連敗當代劍術高手一百四十三人,期間,三闖艾爾鐵諾皇城,最後一次,甚至在新年閱兵大典,眾目睽睽之下,刺殺第三軍團長曹彬。

在那之前,秦淮血戰一役,李煜力戰艾爾鐵諾、武煉、自由都市同盟、稷下……各方圍剿高手三千兩百六十人,全身而退,威震風之大陸。

經此一役,「劍仙」之名,奠定了無人能及的地位,青樓聯盟更以他的名義,在香格里拉設招賢館,款待四方賢才,天下風騷無不敬佩。

四大公子之首,「唐殤君」李煜,名揚鯤侖,成了四個大陸皆知的傳奇人物。

「老師!勞煩您出手相助,我真是非常慚愧。」

「不錯啊!看你的樣子,不動真劍已成。雖然天流終生無望,但依你求劍之心,此劍當可名曰天痕。」

「天痕?」

「不錯,正是天痕不動劍。日後你若遠行,當可恃之與天柔不動劍,爭一日之短長。」

「如果有朝一日,我能像老師一樣,晉身天流,那時候,我的劍會是天下無敵嗎?」

「這個啊……說無敵,好像沒那麼了不起,不如這麼想吧!自在門只有不敗的劍,與無敵的人。」

「三禮相贈,你好生收藏,將來自有大用,我要去了。」

「……」

「以後的人生,就由你自己一手來操控了。我不會勉強你要放棄仇恨,假如你還是想建國復仇,掀起腥風血雨,大殺一場,那也由得你。練成絕世劍法,卻連憎恨的權利也沒有,這種人生有不如無……不過啊!呵呵……只以復仇為目標的人生,這樣的生命,不是也太狹隘了嗎?」

「……」

「傳你武學,固然是為了不使此技失傳,不過,正如我對每個弟子說的,我並不是為了要讓你不幸,才教你武功的啊!……往後,好自為之……喂!你在幹什麼,兩個男人老狗,不要來這一套,很難看的!」

「叩別恩師,長祝恩師多福多壽,萬福金安!」

「免禮免禮,你小鬼也萬福金安……我去也!說老實話,能收到你這麼優秀的弟子,我很欣慰,如果你能夠多陪我些時日,有些東西就可以多教一點了……」

「叩別恩師!長祝恩師多福多壽……」

「大人講話,小孩子不要插嘴,你乖乖讓我把話講完!不是我自誇,在煉丹、房中術上面,我也是……」

「叩別恩師……」

「哇!你這個笨蛋弟子,實在是有夠不受教,連聽我把話說完都不肯……哼!別以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麼,你一定是嫌說,對方是糟老頭,聽他的話沒有意思,對不對……」

……

——《風姿物語》愛菱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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