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玉骨遙 滄月 第1頁,共2頁

「那好,我問你也一樣,」朱顏也不多說,一把將那張通緝令扔到了他的懷裡,「這上面說的是真的嗎?」

「什……什麼?」福全愣了一下,展開那張通緝令看了看,滿懷狐疑地喃喃道,「沒錯。這上面的人,的確是叛軍逆首!」

「我不是說這個!」她皺眉,「這通緝令上的人,如今還活著嗎……?」

福全一時間沒明白她為什麼要這麼問,又看了一眼通緝令,點了點頭,口裡賠笑:「自然是還活著。這個逆黨首領三天之前還帶著人衝進了葉城水牢,殺傷了上百個人,劫走了幾十個復國軍俘虜呢……」

「真的?」朱顏脫口道,只覺得身子晃了一晃。

「當然是真的。為何有這一問?」福全有些詫異,看著她的臉色,「莫非郡主有這個逆首的下落?」

她沒有回答,只是慢慢地摸索著找到了一張椅子,坐了下來,猷地鬆了一口氣。

沉默了片刻,忽然失聲笑了起來。

「郡……郡主?」福全愣住了。她笑什麼?

「哈哈哈.....」她仰頭笑了起來,只覺得一下子豁然開朗,神清氣爽,心裡沉甸甸壓了多日的重擔瞬間不見,笑得暢快無比,「還活著……還活著!太好了!居然還活著!」

「……」福全在讓不知道說什麼,滿頭霧水地看著這個赤王的千金坐在那兒,一邊唸叨,一邊笑得像個傻瓜。

「太好了!淵……淵他還活著!」

隔著一道深深的垂簾,內堂有人在靜靜地聽著她的笑。

「咕。」身邊白色的鳥低低叫了一聲,抬眼看了看他的臉色,有些擔憂畏懼之色。然而時影坐在葉城總督府的最深處,聽著一牆之隔那熟悉的銀鈴般的笑聲,面色卻沉靜如水,沒有絲毫的波瀾。

她笑得這樣歡暢,這樣開心,如同一串銀鈴在簷角響起,一路搖上雲天,聽得人心裡也是明亮爽朗了起來——想必這一個多月的時間裡,她也經受了不少的折磨和煎熬吧。

所以在壓力盡釋的這一刻,才會這樣歡笑。

原來,在她的心裡,竟是真的把那個鮫人看得比什麼都重。

「不過……為什麼師父要瞞著我?還說等著我找他報仇?」笑了一陣,朱顏才想到了這個問題,嘀咕了一聲,有些不解,「淵要是沒死,我遲早都會知道的呀!他為什麼要故意那麼說?」

簾幕後,時影微微低下了頭,看著手裡的玉簡,沒有表情。重明抬起四隻眼睛看了他一眼,卻是一副洞察的模樣。

「算了……師父一向冷著臉,話又少,估計是懶得向我說這些吧?」外頭朱顏又嘀咕了一聲,「讓淵跑了,他大概也覺得很丟臉,所以不肯說?真是死要面子啊……」

重明咕嚕了一聲,翻起四隻怪眼看了看身邊的人,用喙子推了推他的手——你看你看,人家都想到哪兒去了?心裡的想法若是不說出來,以那個死丫頭的粗枝大葉,下輩子都未必能明白你的心意吧?

然而時影袖子一拂,將嘀嘀咕咕的神鳥甩到了一邊,冷著臉不說話。

外面,朱顏嘀咕了幾句,沒想明白是怎麼回事,又覺得有點僥倖,拍了拍胸口,鬆了口氣:「太好了!既然淵沒死,我也就不用找師父報仇了!哎,說句老實話,我一想起要和師父打,真是腿都軟了。」

「啊?」福全在一邊聽她笑著自言自語,滿頭的霧水。

簾幕後,重明聽得搖了搖頭,眼裡露出嘲諷。

「本來想著,就算我打不過,被師父殺了也是好的。」朱顏搖了搖頭,嘆了口氣,「現在好像也不用死了。」

她最後一句極輕極輕,簾幕後的人卻猛然一震。

「啊?郡主還有個師父?」福全聽得沒頭沒尾,只能賠笑著,勉強想接住話題,「一定是個了不起的人物吧?」

「那是。」朱顏笑了起來,滿懷自豪,「我師父是這個雲荒最厲害的人了!」

簾幕後,時影的手指在玉簡上慢慢握緊,還是沒有說話。

「哎,」朱顏在外面又嘆了口氣,不知道又想起了什麼,憂心忡忡,「不過等下次再見到,他一定又要打我了——我這次捅的婁子可大了!」

是啊,誰叫那天她氣昏了頭,竟嚷著要為淵報仇、要殺了師父?對了,還有,她以前那句隨口的奉承謊話也被他戳穿了!天哪……當時沒覺得,現在回憶起來,那時侯師父的表情真是可怕!

她怔怔地想著,不由得打了個寒戰。

算了,既然師父沒殺淵,就沒什麼事情了。反正她也不用找他報仇,也不用你死我活……最多挨幾頓打,軟磨硬纏一下,估計師父也就和以前一樣原諒自己了。

她滿心愉悅地站了起來,一伸手將那張通緝令拿了回來,對福全道:「哎,沒事了!對了,等白風麟回來,你跟他說,我要去帝都一趟,想問他要個出城的手令——回頭讓他弄好了,我明天再來拿。」

她說得直截了當,只當統領葉城的總督是個普通人一般呼來喝去。

「郡主要出城?」福全有些詫異,但不敢質問,只能連聲應承,「好,等總督大人回來,屬下一定稟告!」

「嗯,謝謝啦。」朱顏心情好,笑眯眯地轉過身。

她轉過身,準備離去,外面暮春的陽光透過窗簾,淡淡地映照在她身上,讓這個少女美得如同在雲霞之中行走,明麗透亮。

眼看她就要走,房間裡,重明用力地用喙子推了推時影的手臂,四隻眼睛骨碌碌地轉,急得嘴裡都幾乎要說出人話來了。然而白袍神官坐在黑暗深處,手裡緊緊握著那一枚玉簡,低下頭看著手心,卻依舊一言不發。

赤王的小女兒心情大好,一蹦一跳地往外走去。然而,剛走到臺階邊,忽然感覺背後有一道勁風襲來!

「誰?」她吃了一驚,來不及回頭,想也不想抬起手,刷地結了一個印——這些日子以來她的術法突飛猛進,揮手之間便已經結下了「金湯之盾」,只聽「吖」的一聲,有什麼東西一頭撞上了無形的結界,瞬間發出了一聲重重的悶響,摔在了地上,整個結界都顫抖了一下。

「啊?」她定睛一看,不由得失聲驚呼,「四……四眼鳥?」

果然,有四隻血紅色的眼睛隔著透明的結界瞪著她,骨碌碌地轉,憤怒而兇狠。剛才的一瞬間,化為雪雕大小的重明從內室衝出,想要上去叼住她的衣角,結果卻一頭撞在了結界上,幾乎整個頭都撞扁了。

「對……對不起!」朱顏連忙揮手撤去了結界,將它抱在了手裡,抬起手指,將重明被撞得歪了的喙子給正了回來,「你怎麼會在這裡?」

神鳥憤怒地在她手背上啄了一下,痛得她忍不住叫了一聲。

「誰知道你會在這裡啊?還一聲不響就上來咬我!我這是誤傷!」朱顏憤然嘀咕,彷彿忽地想起了什麼,陡然變了臉色,脫口而出,「呀!你既然在這裡,那麼說來,師父他……他豈不是也……」

話說到一半,她就說不下去了,張大了嘴巴怔怔看著房間的深處。

重門的背後,珠簾深卷,在黑暗的深處靜靜坐著一個白袍年輕男子,正在無聲地看著她,眼神銳利,側臉寂靜如古井,沒有一絲表情。

師……師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