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剛說到這裡,只聽對面一聲響,卻是那扇窗戶又推開了一線。
「不會吧?」朱顏和管家都變了臉色,齊齊脫口。
那邊的窗戶裡果然又挑出了燈籠,整整齊齊的一大串,也不知道究竟有幾個,竟累累垂垂直接垂到了地上!
庭院裡傳出一片驚呼。龜奴也是愣住了,脫口而出:「萬金之主!」
星海雲庭雖是葉城最奢華的青樓,但一擲萬金的豪客卻也是鳳毛麟角,一年也難得見上幾次,此刻看得這一串長長的紅燈掛下來,他竟是忘了朱顏還在旁邊,喜不自禁地笑出了聲來:「天哪!今兒竟然出了一個萬金之主!」
「怎麼了?」朱顏看不懂,急得抓住了龜奴,「他到底出了多少?」
「小的去問問……」龜奴出去問了一圈回來,臉上也有不可思議之色,道:「聽說對方拿出了整整一袋子的闢水珠,至少有十幾顆!哎,可真是好久沒見到那麼豪爽的客人了……如意今天可算是賺大了,哈哈……」
然而剛笑了一聲,便知道不妥,又連忙點頭哈腰地賠笑:「公子,看來今天真不巧……要不您明兒再來?」
「誰要明天再來!」朱顏一刑怒從心頭起,轉頭就抓住了管家,厲聲道,「快,把錢都給我拿出來!」
管家看到郡主動了真怒,忙不迭地將懷裡所有的銀票都拿了出來。朱顏看也不看地劈手奪了,一把摔到了龜奴懷裡:「去,把燈全點起來!」
龜奴一捏這厚厚一疊的銀票,不由得愣住了。
「夠了不?」朱顏怒喝。
「夠……夠了!」龜奴點頭如搗蒜,卻臉露為難之色,「可是按照規矩,出到了萬金,那就是封頂的價格了——公子接著出再多的錢也是無用。
「什麼?」朱顏不由得勃然大怒,咬牙切齒,「封什麼頂?我出的比他多,花魁就該是我的!快去替我點燈!不快點去,我就點了你的天燈!」
「規矩就是規矩,破不得的呀。」龜奴拿著那一疊銀票,左右為難。
朱顏越想越生氣,一拍桌子,站了起來:「對面那個人是誰?有毛病嗎?怎麼會那麼巧,我出三千他就出一萬?莫不是你們暗自做了手腳,想僱個托兒一路抬價,找個冤大頭宰了吧?」
「公子,您這麼說可真的是冤枉啊!」龜奴推開窗,小心翼翼地指著斜對面的視窗,壓低聲音道,「小的剛才派人打聽了一下,據說對面包間裡坐的是一個帝都來的貴客,年輕英俊,大有來頭,也是說了今天非見花魁不可!」
「帝都貴客?」朱顏愣了一下。
帝都來的客人,年輕英俊,大有來頭——聽說皇太子時雨頑劣,經常偷跑出伽藍帝都來葉城玩耍,喝酒賭博無所不為,莫非今天……
「是呀,應該是個大人物,氣派可不凡呢。」龜奴看到她動搖,連忙壓低了聲音添油加醋,「萬一得罪了,只怕會有後患。何況花魁天天都在這裡,公子不如改天再……」
「誰要改天!」朱顏卻是怒了,也顧不得猜測對方是誰,忽然一跺腳,拉開門便朝著對面走了過去。
「公子……公子!」龜奴大驚,連忙追上來,「您要去哪裡?使不得!」
「有什麼使不得!」她窩著一肚子火,頭也不回地往前走,嘴裡冷笑,「我倒要去看看,是哪個傢伙狗膽包天,居然敢跟我搶?!」
管家眼見不好,知道郡主火暴脾氣上來了誰也攔不住,心裡叫了一聲苦,便從袖子裡摸出一支小小的袖箭,「刷」的一聲從視窗甩了出去,召集從赤王府裡帶出的便衣侍衛前來救場,又匆匆忙忙轉過頭追了上去。
真是要命……撞了什麼邪,這個姑奶奶今天不鬧個天翻地覆是不罷休啊!
這邊朱顏已經直闖過去,龜奴攔不住,一路追著,眼看她闖到離對面的包間雅座只有一道門的距離了,不由急得要命,失聲道:「公子,你真的不能過去了!前面有……」
「前面有什麼?」朱顏冷笑,腳步絲毫不停。
話音未落,前面黑影一動,不知從何處忽地躍下了兩個穿著勁裝的彪形大漢左一右攔在了朱顏的面前,手腕一翻,露出一把短刀。
「星海雲庭的保鏢?」朱顏一愣,冷笑了一聲,還是徑直往前闖去,竟是完全不把那些雪亮的利刃放在心上。
「給我站住!」那兩位打手見這個人不知死活地還要往裡闖,眼露兇光,頓時也毫不客氣地揮刀砍了下來!
「公子!」龜奴和管家齊聲驚呼。
然而,那兩把刀快要砍到朱顏手臂上的時候,朱顏抬起了手指,在虛空裡平平劃過,做了一個最簡單的動作,那兩個打手的動作忽然凝固,就這樣定定地僵在了那裡,全身上下只有眼珠子在骨碌碌地轉。
「哼。」她冷笑一聲,伸出手指頭戳了戳面前僵硬的人,只聽「撲通」兩聲,兩個壯漢應聲而倒,眼睜睜地看著朱顏穿過了他們的攔截,揚長而去。
對面那間雅室就在眼前,她怒氣衝衝地往裡衝,一腳就踢開了最後一道門,大喝:「哪個不知好歹的王八蛋,居然敢跟我搶花魁?滾出——」
然而話音剛落,下一個瞬間,她聲音裡的氣勢忽然就弱下來了,脫口「啊」了一聲,似是見到了極不可思議的事情。
那一聲後,就沒了聲音。
「怎麼了?」管家大吃一驚,再也顧不得什麼,一把甩開了龜奴的手,狂奔上前,衝入了對面的房間,「怎麼了?出什麼事了?」
然而,門一開,只見朱顏好好地站在那裡,只是臉上的表情甚是怪異,就像是活見了鬼一樣,直直看著前面。
「郡……公子!你沒事吧?」管家急忙問。
朱顏一震,似是被這一喊緩過了神,卻沒有回過頭看他一眼,只舉起手擺了擺,又連忙將手指放到嘴邊,做了一個噤聲的手勢。
那一刻,管家終於看到了對面窗戶後的那個客人。
那個一擲萬金的恩客坐在那裡,背對著他們,沒有說話。背影看上去頗為年輕,不過二十許的樣子,雖然只是靜靜地坐在那裡,卻像那龜奴說的那樣,氣度如同淵渟嶽峙,凜冽逼人。雖然被人破門闖入,對方也沒有回頭,只是捏著冰紋青瓷杯的手指動了一動,發出了輕微的「喀拉」一聲裂響。
管家心裡一緊,連忙拉住了朱顏,免得她一怒之下又要鬧出什麼禍來。然而那個怒氣衝衝的少女卻只是直直地看著前面,張口結舌,嘴唇動了動,似是硬生生吞下了一句驚呼。
「不好意思,驚擾閣下了!抱歉抱歉!」管家生怕對方發作,連忙賠禮道歉,然後一拉朱顏,低聲道,「姑奶奶,快走吧……算我求您了。」
這邊的朱顏彷彿回過神來了,猛然往後退了一步,也不作聲,只是用力一扯他的衣袖,瞬地轉身,飛也似的逃了出來。管家被她這種沒頭沒腦的做法搞糊塗了,緊跟著她也退了出來。
兩人一路疾奔,一口氣退到了外面的廊道上,看到裡面的人沒有轉過頭也沒有追出來,朱顏這才長長鬆了一口氣,抬起手,擦了擦額頭——剛才那一瞬,額頭上竟然出了那麼多汗!
「怎麼了?」管家納悶不已,「郡主,你沒事吧?」
「沒事沒事……快走吧!」她臉色有些發白,匆匆就往外走。
剛一回身,外面黑影一動,窗戶開啟,一行人無聲無息地躍入,一見到管家,齊齊屈膝:「總管大人!」
「怎麼才來!」管家低叱,「都已經沒事了,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