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玉骨遙 滄月 第2頁,共2頁

從此後,這些原本生活在碧落海里的一族就淪為空桑人的俘虜,世代為奴為娼,永世不得自由。

「成王敗寇,如此而已。」一旁的管家卻不以為意,「當初若是我們空桑人戰敗了,六部還不是都會淪為海國的奴隸?」

「胡說!」朱顏聽到這種說辭,頓時雙眉倒豎,忍不住大聲反駁,「鮫人連腿都沒有,要稱霸陸地幹什麼?就算是兩族仇怨,一時成敗,如今也都過去幾千年了,和現在這些鮫人又有什麼關係?

管家沒料到郡主忽然就聲色俱厲,連忙道:「是,是。」

龜奴卻是不以為然地在一旁笑道:「若是天下人個個都像公子這麼宅心仁厚,我們星海雲庭可真要關門大吉了……」

「關門倒也好,」她哼了一聲,「本來就是個作孽的地方。」

龜奴不敢反駁,只是唯唯諾諾地應著,一路將他們引到了一個雅室包間——樓閣綿延,迴廊輾轉,不知道走了多少路。這裡和原來那個大庭院相隔頗遠,外面的喧鬧聲頓時聽不見了。

朱顏環視了一下這個包間,發現居然佈置得如同雪窟似的洗練,陳設比外面素雅許多。但一案一幾看似不起眼,卻是碧落海沉香木製成,端的是價值連城,堪與王宮相比。

淡極始知花更豔。這身價最高的青樓女子,原本是豔極了的牡丹,此刻反倒要裝成霜雪般高潔了?

「花魁呢?」她有些耐不住性子,直截了當地問。

龜奴給她沏了一杯茶,笑道:「公子莫急啊,這才剛正午呢……花魁剛睡醒起來,大概正在梳妝呢。」

「這般嬌貴?」朱顏的脾氣一貫急躁,「還得等多久才能見客?」

「沒辦法,外面要見如意的客人太多,花魁應接不暇,便立了個規矩下來,除了華洛夫人安排的,她一天只見一個新客,攢點私房錢。」說到這裡,他壓低了聲音,豎起一根手指,「一千金銖,私下付給她,不經過星海雲庭的賬面。」

「這麼貴?」朱顏吃了一驚,忍不住脫口而出,「跟她睡上幾夜,豈不是都可以買個新的鮫人了?」

龜奴見她嫌貴,忍不住臉色微變,口裡卻笑道:「公子這麼說就有點外行了吧?如意是葉城的花魁,一等一的無雙美人,和那些剛從屠龍戶手裡破了身、血肉模糊的雛兒怎麼比?公子若是嫌貴……」

「誰嫌貴了?」朱顏愣了一下,連忙冷笑一聲,「但是總得讓人先看一眼吧?千金一笑,誰知道值不值那麼多?」

龜奴大概也見多了客人的這種反應,便笑了一聲,道:「那是那是……公子說的有道理,這邊請。」

「怎麼?」朱顏被他領著,走到了包間的一側。

龜奴將薄紙糊著的窗扇拉開,抬手道:「請看。」

朱顏往窗外一看,不由得愣了一下——外面的底下一層,居然也是一個庭院。很小,不過三丈見方,裡面只有純粹的一片白,彷彿剛下過雪。定睛看去,乃是細細密密的白沙在院子裡鋪了一地,用竹帚輕輕掃出水波般盪漾的紋路來。

一片純白色裡,唯一的顏色是一樹紅。

那,竟然是一株高達六尺的紅珊瑚!

玲瓏剔透,枝杈橫斜,精美絕倫。這樣高的珊瑚,只怕得足足三百年才長得成,被船從萬丈深海里打撈起來,周身上下居然沒有一點磕碰缺陷,品相十足,竟是連赤王府裡都不曾有——光這一樹紅珊瑚,便要價值十萬金銖!

而在珊瑚樹下,雪波之上,陳設著一架鋪了雪貂皮的美人靠,上面斜斜地倚著一個剛梳妝完畢的絕色麗人那個麗人年方雙九,穿著一襲繡著淺色如意紋的白裙,水藍色的長髮逶迤,似乎將整個人都襯進了一片碧海里。

星海雲庭的花魁如意獨坐珊瑚樹下,遠遠地有四個侍女分坐庭院四角,或撫琴,或調笙,或沏茶,或燃香,個個姿容出眾,都是外面房間裡見不到的美人。然而這四個美人一旦到了花魁面前,卻頓時都黯然失色,如米粒之珠遇到了日月。

似乎聽到這邊窗戶開啟的聲音,樹下的美人便微微轉過了頎頸,橫波流盼,抬起頭似笑非笑地看向了這邊的雅室包間。

被她那麼遙遙一望,朱顏的心忽地跳了一下。

那是什麼樣的眼神啊……眼波盈盈,一轉勾魂。自己雖然是女人,被這麼一看,心裡竟也是漏跳了一拍,幾乎被牽引著怎麼也移不開視線。

那個傳說中的花魁,難道是會什麼媚術不成?

「公子覺得如何?」龜奴細心地看著她面上的表情,忍不住笑了一笑,「值不值一千金銖?」

「……」朱顏吸了一口氣,定了定心神,「千金就千金!」

她這邊話音方落,管家便拿出了一張一千金銖的最大面額銀票,遞到了龜奴的手裡:「下去告訴如意接客吧!」

然而龜奴收了錢,卻只是轉過身從雅室裡取了一盞燈,從視窗斜斜伸了出去,掛在了屋簷上,口裡笑道:「不必下樓,花魁看到這邊公子令人挑了燈出來,自然就會上來見客。」

果然,看到那盞紗燈挑了出來,珊瑚樹下的花魁嫣然一笑,美目流盼地望向了這邊的窗子,便扶了丫鬟的肩,款款站了起來。

可是剛站起,庭院對面的另一扇窗子忽地開了一線,也有一串燈籠無聲無息地也伸了出來,掛在了對面的屋簷下。如意便站住了身,看向了對面,嘴角的笑意忽地更加深了,忽地微微彎腰行了個禮,對那邊曼聲道:「多謝爺抬愛。」

「怎麼回事?」朱顏站在窗後,不由得詫異。

龜奴臉色有些尷尬,賠著笑臉道:「嘿,公子……看來今天不巧,對面也有一位爺想要點如意呢。」

「什麼?」朱顏不由得急了,「那也是我先掛的燈啊!」

「是是。是公子先掛的燈。」龜奴生怕她又發起脾氣,連忙賠笑道,「但對面的那位爺,出了二千金銖。」

「什麼?」她愕然往窗外看去,「報價在哪裡?」

「公子請看那邊的燈。」龜奴低聲下氣地伸出兩根指頭,指點給她看,「您看,對方掛出了一串兩盞燈籠,便是說要出雙倍價格的意思。公子,今兒真是不巧,不如明天再來?」

「雙倍有什麼了不起?」朱顏的怒火一下子上來了,從懷裡摸出了一顆拇指頭大的東西,扔給了一旁的龜奴,「這個夠我包她三天三夜了吧?」

那是一塊小玉石,直徑寸許,光華燦爛,一落入手掌便有淡淡的寒意,龜奴在星海雲庭多年,也算是見多識廣,一時間不由得脫口驚呼:「照夜璣?」

這個寶貝,至少值三千金銖。

「哎呀,公子出手果然大方!」龜奴臉上堆起了笑,連忙拿著珠子走下樓去找人過目鑑定,又急急忙忙地回來,推開窗戶,在剛才的燈籠下面掛上了一串兩盞燈。

如意剛要離開庭院,聽得這邊窗戶響,不由得站住身再度望了過來。一時間,花魁的臉上也有些微的錯愕,顯然沒想到今天會有兩位客人同時競價。

管家滿臉的驚訝,忍不住低聲道:「郡……公子,你哪裡來的照夜璣?」

「這種東西我多了去了,」朱顏笑了一聲,無不得意,「我當年跟著師父修行,上山下海,什麼奇珍異寶沒見過?取到一顆照夜璣又有啥稀奇?」

管家苦笑:「難為屬下還專門備了銀票出來。看來是用不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