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玉骨遙 滄月 第1頁,共2頁

青王在府邸裡遠望著九嶷頂上的神廟,不知道想起了什麼,眼神漸漸變幻,低聲嘆了口氣:「時影那小子,居然要脫下神袍重返帝都嗎?養虎為患啊。」

「青王殿下是後悔了嗎?」忽然間,一個聲音低低問。

「誰?」青王霍然轉頭,看到房間裡不知何時出現的人影。

「青王府的守衛也真是太鬆懈了……空桑人的本事就僅止於此嗎?」那個人穿著一身黑袍,一雙冰藍色的眼睛在陰影裡閃著光,赫然不是空桑人的語音和外貌,低聲笑了笑,「我一路穿過了三進庭院,居然沒有一個侍衛發現。」

「巫禮?」青王怔了一下,忽然認出了來人。

這個深夜拜訪的神秘黑袍人,竟然是西海上的冰族!那個七千年前被星尊帝驅逐出大陸的一族,什麼時候又秘密潛入了雲荒?

「許久不見了。」那個人拉下了黑袍上的風帽,赫然是一頭暗金色的頭髮,完全不同於空桑人的模樣,道,「五年前第一次行動失敗之後,我們就沒再見面了。」

青王沒有回答,只是警惕地看著來人,低聲道,「那你今天怎麼會忽然來這裡?滄流帝國想做什麼?」

「我?」巫禮笑了笑,從懷裡拿出一物,握在他手裡的,是一枚令牌,上面有雙頭金翅鳥的徽章,在冷月下熠熠生輝,「我是受元老院之託,來幫助殿下的。」

「雙頭金翅鳥令符?」青王知道那是滄流帝國最高權力象徵,眼睛眯了起來,「自從五年前那次行動之後,我和元老院已經很久沒聯絡了。」

「是。」巫禮聲音很平靜,「但如今空桑的局勢正在變化,以殿下個人的力量,只怕是已經無法控制局面了,難道不希望有人助一臂之力嗎?」

「誰說的?」青王冷笑起來,「我妹妹依舊主掌後宮,時雨依舊是皇太子——這個雲荒,馬上就是青之一族的了!」

「既然如此,殿下為何要感嘆養虎為患呢?」巫禮淡淡道,「時雨還有一個哥哥,不是嗎?他的星辰最近越來越亮了,在西海上都能夠看得到他的光芒——我正是為此而來。」

聽到對方說起時影,青王忽然沉默了下來。

「你們若是能幫到我,五年前那小子就該死了。」許久,青王喃喃搖頭,「當他還是個少神官的時候,我們曾經聯手在夢魘森林發動過伏擊——可是你們派出了巫彭,卻還是被他逃出去了!」

「誰想到那個小子掉進了蒼梧之淵卻居然沒有死?」巫禮低聲,冷冷道,「那時候只要再來一次就好——可是我們想再度出手,殿下你卻說不必了。」

「當時一擊不中,我是怕再度動手會打草驚蛇,驚動了白王。」青王皺眉,「何況在他掉進蒼梧之淵失蹤的那段日子裡,帝君已經聽了我妹妹的話,冊封時雨為皇太子了,大勢已定,所謀已成——加上這小子一直都表現得超然物外,所以我當時一念之仁,留了他一條命。」

「現在後悔了吧?」巫禮笑了起來,露出雪白的牙齒,「要知道時影的才能,可遠遠在你那個不成器的外甥之上啊!」

青王沒有否認這種尖刻的評語,只是嘆了一口氣:「事到如今,滄流帝國是派你不遠千里前來取笑我的嗎?」

「當然不是。」巫禮立刻收斂了笑意,肅然道,「冰族站在殿下這一邊,希望看到您得到這個天下——就看殿下是否有意重修舊好了。」

「……」青王吸了一口氣,沉默下來,不再願意和這個外族使者多說,只道,「如此讓我考慮一下再答覆。」

「好,」巫禮沒有再勉強遊說他,乾脆將手裡的雙頭金翅鳥令符留下,「我會在雲夢澤邊的老地方待上三個月,等殿下的訊息。殿下若是有了決定,就持此令符來告知。」

「不送。」青王淡淡,並沒有表情。

待來人走後,他沉默了一會,隨手將那一枚雙頭金翅鳥令符扔進了抽屜深處,再也不看。

這些猖狂的冰族人,不知從哪裡得到的訊息,知道空桑政局即將變化,竟然藉此來要挾他!如今雖然說時影那邊起了異動,但青之一族還是大權在握,怎能答應對方這種奇怪的要求?

第七章:重逢

然而,當青玉以為自己是第一時間得知了時影這個秘密的時候,卻沒想到遠在另一方的白王也已經從不同的渠道同時得知了同樣的秘密。

而將這個秘密透露出去的,竟然是大司命本人。

「什麼?時影決定辭去神職?」水鏡的那一邊,白王也止不住地震驚,「他……他想做什麼?難道終於是想通了,要回到帝都奪回屬於他的東西了?」

作為白嫣皇后的胞兄,白王雖然名義上算是時影的舅父,然而因為時影從小被送往神廟,兩人並無太多接觸,所以對這個孤獨的少年心裡的想法是毫不知情,此刻乍然聽到,自然難掩震驚。

「不……咳咳,影他心清如雪,並無物慾。」大司命在神廟裡咳嗽著,一手捏著酒杯,醉意熏熏地搖頭,"我覺得他這麼做,其實是為了別的……」

白王有些愕然:「為了什麼?」

「為了……」大司命搖了搖頭,欲言又止,「算了。總之令人非常意外。」

「世上居然有大司命你也算不到的事情麼?」白王苦笑了一聲,沉吟著搖了搖頭,現在說什麼也晚了一一你也知道,影的性格幾乎和他的母親一樣啊。」

「……」大司命陡然沉默下去,握著酒杯的手微微發抖。

「我可不希望他的一生和阿嫣一樣,被一個錯誤的人給耽誤了。」許久,老人一仰頭將杯中酒喝盡,喃喃,「不,應該說,我要竭盡全力不讓他的一生和阿嫣一樣!」

他的語氣堅決,如同刀一樣銳利。

「多謝。」彷彿知道自己觸及了什麼不該提到的禁忌,白王嘆息了一聲,「我雖然是他舅父,但對他的瞭解反而不如你。這些年你一直視他如子,照顧有加,連術法都傾囊以授,在下深感謝意。」

「唉,應該的……」大司命的聲音乾澀而蒼老,忽地將手裡的酒一飲而盡,喃喃,「應該的。」

「可是,無論影是為了什麼脫離神職,一旦他脫下了白袍,青王那邊都不會善罷甘休吧?」白王壓低了聲音,語氣隱隱激烈起來,「他們兄妹的手段,你也是知道的——當年我們都沒能救回阿嫣,這一次,無論如何都不能再讓青王那邊的人得逞了!」

「……」大司命久久地沉默,枯瘦的手指劇烈地發抖。

「我以為你會和青王結盟。」忽然間,他低聲說了一句,「你不是打算把雪鶯郡主許配給青妃之子時雨嗎?」

「那是以前。現在時影要回來了,不是麼?」白王頓了一頓,眼神微微變幻,看著水鏡另一邊的雲荒最高的宗教領袖,「關鍵是,大司命您怎麼看?」

大司命悄然嘆了口氣,抬頭看了看屋頂的天穹,他一生枯寂,遠離政治鬥爭,將生命貢獻給了神。但是這一次……

「只要我活著,我不會讓任何人傷害影。」許久,他終於放下了酒杯,低聲吐出了一句諾言,「也不會讓任何人損害雲荒。」

「那麼說來,我們就是同盟了?」白王的眼神灼灼,露出了一絲熱切。

「不,我們不是同盟。」大司命喃喃,"你們想要爭權奪利,我可沒有興趣。」

白王有些意外:「那大司命想要什麼?」

「我希望空桑國運長久。但是個人之力微小,又怎能與天意對抗啊……」老人抬頭看了看天穹的星斗,許久只是搖了搖頭,低下頭道,「算了,其實我只是想完成對阿嫣的承諾,好好保護這個孩子罷了。」

「那至少在這一點上,我們是同盟。」白王笑了起來,露出了整齊潔白的牙齒,「我們都支援嫡長子繼位,不是嗎?可惜,還有青王家那個崽子擋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