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相爭塵埃定 (2)

因為若微做事太不合常理了,讓她防不勝防。

越是如此越讓她不能心軟,於是她板起面孔冷冷說道:“第二條路,也是唯一一條兩全的出路。

明日在這兒,祁鎮仍是新君。

而你,幽居於南京舊宮,在皇上成年前不得與皇上見面,後宮事務由賢妃代理,不管是前朝政事還是後宮事務你均不得染指。

”“您在說什麼?”若微愣了,她顯然沒有想到太后會出此下策。

這是要將自己趕出皇宮嗎?出了皇宮,她真能讓自己活下去嗎?這顯然是一步緩兵之棋,若微的心猛地抽搐起來,薑還是老的辣呀。

“若是我兩個都不選呢?”她問。

“不選?”張太后盯著若微的眼眸面上陰晴不定,“還是想一想吧。

我累了,先回去休息。

明日辰時三刻前派人來回我。

再晚了就來不及了。

”張太后說完鳳袍一抖就翩然離去了,只留下若微一個人站在寂寂的大殿中,她細細地凝視著殿中的陳設,耳邊似乎還回響著朱瞻基昔日的濃情蜜語,眼前彷彿又浮現出兩人相依相偎在一起的情景。

這一刻她才真正明白,人生在世,最痛苦的不是失去,而是曾經擁有的回憶。

過往的點點滴滴,曾經的甜蜜與溫情,如今都成了凌遲自己的利刃,隨著沙漏一點兒一點兒吞噬著她的年華和生命。

要這樣活下去嗎?瞻基,請您告訴我,我真的要這樣痛苦地活下去嗎?淚水不知何時悄然滑落,冷風拂過,淚痕很快被風乾不留半點兒印跡,可是那淚水曾經淌過的地方皮膚覺得緊緊的,就像自己心底的傷,別人看不到,可它真正裂開過,如今正淌著血,深切地痛著。

宣德十年正月初十辰時,張太后牽著太子朱祁鎮的手走上乾清宮玉臺之上,她將虛歲九歲實則不滿八歲的朱祁鎮輕輕按在龍椅之上,俯視群臣,她莊嚴浩然的嗓音響徹大殿:“這就是新天子!”“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殿內響起山呼萬歲之聲,滿朝文武叩拜新皇。

朱祁鎮的目光在殿中找尋了一圈,又投向立於身側的張太后,他輕聲問道:“皇祖母,母后呢?”張太后好像沒有聽見,凌厲的目光直射在朱祁鎮的臉上,朱祁鎮不由打了個寒戰,立即端正坐姿大聲說道:“眾卿平身!”“謝吾皇!”又是此起彼伏的謝恩之聲。

人群中,沒有母后的身影,朱祁鎮有些好奇,也有些失落,但是很快他的注意力便被朝中大臣們的奏報吸引住了。

看著那些或是高大,或是俊朗,或是已近垂暮之年的臣子們起身出列跪在他的面前,說著各種各樣的吉祥話,奏報各地的要聞事件,他覺得新鮮極了,這比在上書房裡聽師傅們講的文章典故要有趣多了。

朱祁鎮和他的母親一樣,都註定要成為明朝歷史上最為矚目的人物。

他的母親,一個山東鄒平地方小吏的女兒,八歲入宮幾經沉浮成為與皇后同樣有冊有寶打破后妃規制的皇貴妃。

更因為他的出生,而讓宣宗廢棄元配成為皇后。

他,出生不足百日即被冊立為太子,是明朝歷史上最小的太子。

他,七歲登基,是明朝第一個沖齡即位的幼年皇帝。

他,正蹣跚著開始為君為帝的一生。

現在的他,還不知道自己將迎來怎樣坎坷的命運。

中國歷史上兩次稱帝,兩次改元的,僅此一人。

就在這一天的晚上,若微帶著湘汀和阮浪乘著一艘官船從北京南下行在運河之上。

倚身艙門憑欄遠望,看著岸上漸漸消失的光亮和水中的波光瀲瀲,若微不禁喃喃低吟:一盞離愁孤單窗前自鬢頭,奄奄門後人未走,月圓寂寞舊地重遊,夜半清醒淚燭火空留。

一壺漂泊浪跡天涯難入喉。

君去後,酒暖思誰瘦?回身從几案上拿起一壺酒,三杯兩盞入口,已然薄醉微醺。

“娘娘,夜深了,當心受涼!”湘汀的聲音自身後傳來,才讓她從恍惚中醒了過來。

“湘汀,你跟在我身邊多久了?”她輕聲問道。

“娘娘,已然二十六年了!”湘汀為她在身上披了一件孔雀綠翎裘,“娘娘,可是又想起以前的傷心事了?”她搖了搖頭,一支玉釵鬆鬆綰成的流雲髻,如煙似霧,眼神流轉間顧盼生輝,氣質雍容又嬌媚飄逸,“去,把我的琵琶抱來!”湘汀面上一怔,娘娘已經好多年未彈琵琶了,但是她不敢多問,也無從揣測,只是從裡間悄悄取來給她。

玉指輕撩,曲音悠然而起。

水向東流,三春如夢向誰偷。

花開卻錯,誰家琵琶東風破。

歲月流離,不解時候仍記總角幼琴幽幽人幽幽琵琶一曲東風破楓染紅塵誰看透籬笆古道曾走荒煙漫草年頭曲音止,而清淚流,她回頭相問:“湘汀,你說,我是正還是邪?是忠還是奸?”“娘娘!”湘汀眼中悲泣,跪在紅毯之上,淚落無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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