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風花拂舞衣 (1)

隆冬的夜晚,紫禁城皇宮太液池上一葉小舟緩緩划向瓊州小島。

寂靜的月空下,空靈靜謐的大地皆在沉睡之中。

一陣清柔的樂曲悄然奏響,在繁星縈繞的淡淡光影中,一個身著綠色紗衣的纖細女子躍然於小舟之上。

她明眸流眄,皓質纖纖,翩然出場,和著音律的節拍,她輕揚水袖,慢舞纖腰,時而綽約閒摩,時而紛飆若絕,時而翼爾悠往,時而回翔竦峙,軼態橫出,瑰姿譎起,雲轉飄忽。

綠色如霧的紗衣內是白色繡著牡丹的裹胸,輕薄如冰綃,綠中襯白,白中輕掩著玲瓏的玉體,蒙如夢,雅中藏豔。

舉止風流,羅衣從風,長袖交橫。

舞姿曼妙流動,美輪美奐,如同仙女舞於雲端,可謂輕盈至極,娟秀至極,典雅至極。

出塵的風姿流轉之間透著一種難以言喻的美感。

此時此刻,她的美,她的舞,只為那坐在瓊華小島暖圍深處的大明天子,她的夫君朱瞻基。

他蒼白如紙的面色漸漸紅潤起來,在內侍的攙扶下強撐著病體走至水邊,湘汀含淚遞過一支筆筒,他躊躇片刻,從中選了一支常用來作畫的大狼毫。

拿起筆,臉上笑意漸起,對著幾步之外小船上的她用力擲了過去。

她雙手捧壺在胸前,松膝、擰腰、傾胯,以婀娜之態定格,含笑而望,身韻優美。

一切都如十八年前一般無二,只是這一次,那隻筆沒有眾望所歸地被他擲入她胸前的罐中,而是失了手,跌落在船板之上。

他面色一滯,忍不住一陣急咳,險些喘不過氣來。

兩旁隨侍的太監和宮女都深深伏下身子不敢勸也不敢上前。

而她笑容不改只是伏身折腰以頭觸地竟然以口為手,用那如同花蕾般的櫻唇將孤零零躺在船板上的那支筆叼了起來,隨即投入壺中。

依舊是笑靨如花,秋水含情。

“君若天上雲,儂似雲中鳥,相隨相依,映日浴風。

君若湖中水,儂似水心花,相親相憐,浴月弄影。

人間緣何聚散,人間何有悲歡,但願與君長相守,莫作曇花一現……”幽幽的歌聲縹緲如煙,似天際邊傳來的醉人心曲,隨著歌聲舞姿又起,裙帶飄飄如漫天飛花,水袖迎風舞出萬種風情。

新月如鉤,繁星若明若暗,投在她臉上淡淡的光暈將她渲染成一個帶著媚惑的精靈,唇邊始終含著醉人的笑意,可是舞動的水袖又怎能掩住那不經意間傾灑飛落的晶瑩淚滴。

乾清宮內躺在九龍御榻上的朱瞻基,吃過藥後彷彿已經沉沉地睡去。

若微幫他輕掩好被角剛要起身,冷不丁卻被他那雙瘦可見骨的手緊緊抓住,“微兒,別走!”“皇上!”若微深深嘆了口氣,重新坐在榻邊,輕撫著他的面頰說道:“皇上如今怎麼這樣纏人?臣妾不走,臣妾剛剛跳了半個時辰的舞,這舞衣都溼透了,要下去沐浴更衣。

”朱瞻基緊拉著若微的手,彷彿一個撒嬌的孩子。

他的眼神兒微微有些迷離,用手輕輕撫過她薄如蟬翼的綠色紗衣,執拗地說道:“這件舞衣以後再也不要穿了。

”“是啊,舊時的衣裳,以後怕是都不能穿了!”若微把他的手重新放回錦被之中,而他反而抓得更緊了。

“這衣裳換下來,不要拿去洗。

你代朕收好,等到那一天,就把它放在朕的棺槨裡,讓它永永遠遠陪著朕,這上面有若微的氣息,就像我們從來不曾分開一樣……”“皇上!”若微眼中剛剛止住的淚水瞬間又溢了出來,她忙扭過頭去以袖掩面,偷偷拭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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