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要的是,哀家聽說,此次皇上親征是貴妃攛掇的。
可有此事?”“母后?”若微秀眉微擰,“絕無此事。
若微從小受母后教誨,自然知道後宮不能幹政的道理,況且如此軍國大事,若微怎敢在皇上面前妄言?”“妄言?”張太后臉上原本淡極的那抹笑容立即隱去,她突然攥起若微的手舉了起來,“你敢對天發誓在皇上躊躇之際你沒有為皇上出謀,也沒有說什麼東風之策?更沒有在長樂宮中夜奏《將軍令》蠱惑皇上親征?”若微臉色變了又變,她萬萬沒有料到太后會對自己在寢宮中與朱瞻基的對話和舉動掌握得如此清楚,只是此時也不來及多想,她立即從凳子上滑落到地上屈膝跪道:“母后,請母后明察。
如今局勢實則是外鬆內緊,看起來王叔只是佔據樂安一隅,戰火也並未波及四方,然而樂安此地至關重要,叛軍若北取濟南則會直逼京城,若南下飲馬長江佔據南京即可依天塹與朝廷劃江而治。
況且王叔乃是成祖爺靖難起兵時的悍將與福將在朝中頗有威懾力,前些日子朝中得到訊息之後,大臣們均議論紛紛、人心渙散,如果此時皇上不能親征以威懾四方,恐怕小禍瞬間便可釀成大禍……”“你以為,這六部九卿,內閣諸臣,滿朝的文武當中就只有你一個人明白此道理嗎?”張太后將桌上的白玉鑲金蓋碗茶杯重重一摔,那清脆的聲音帶著無窮的壓力,讓人不由膽戰心驚。
“母后。
”若微低著頭輕聲說道:“若微從不敢在皇上面前多言朝政,只是皇上回到後宮時常常疲憊憂乏,若微一時不忍才貿言為皇上解憂。
”“好一朵解語花,好一個枕邊女諸葛呀!”張太后長嘆一聲,從袖中取出一物玉手微揚,它便飄然如落英般墜在地上,“看看吧,這可是你寫的?”若微拾起來一看,立即驚住了:“不是。
”“哀家是問這字跡是不是你的?”張太后的聲音裡透著寒峭峭的涼意。
“不是!”若微搖了搖頭。
“不是?”張太后臉色終於陰沉下來,“好啊好啊,哀家身邊長大的女孩兒如今竟然變得如此輕狂忤逆!你的字跡就算是哀家老眼昏花看錯了,可是這上好的宮絹雪嬋素花箋,六宮之中只有你的長樂宮有,這也是當初皇上賞給你的殊榮。
如今你竟用它來寫反詩?好個‘孤燈半滅明’。
若微啊,若微,你太令哀家失望了!就因為沒有得到正宮嫡配的身份,你就開始咒皇上、咒大明瞭?”如同萬里晴空中突然響徹的驚雷陣陣,若微的頭只覺得“轟”的一下,她突然感覺如墜雲中,她根本不知道張太后在說些什麼,又為什麼而大發雷霆。
於是只怔怔地跪在當場,甚至忘了為自己辯駁。
可是她的反應更激怒了太后,“啪”一聲響,一本小冊子重重地摔在若微的臉上,若微更是蒙了,那硃紅色的封皮和那封皮上的字,讓她彷彿明白過來,她立即叩首說道:“母后是誤會了,這本《女訓》是若微用來修身養性,對照著以修婦德用的!”“婦德?誰的婦德?武則天的婦德?”張太后大怒,她聲音微微有些顫抖,顯然是動了真氣。
臉上再也不見了數十年如一日的端莊嫻靜之態,冷峭峭的寒光四溢,逼得人有些喘不過氣來,“別以為你背後做了些什麼哀家都不知道。
只不過是為了保全皇上的體面所以哀家才一直隱忍不發。
可是你也太變本加厲了,如今再不治你,恐怕不僅是皇上,就是大明也要讓你給毀了!”“母后!”若微越聽越糊塗,她索性抬起一直低垂的頭徑直對上張太后的眼眸,“母后,兒臣何錯?”“何錯?”張太后不可抑制地一陣冷笑過後一字一句說道:“女人的大忌,七出之條,你都快佔盡了,竟然還要問哀家你何錯之有?女人的名節何其重要,可是你呢?永樂十五年至十七年在棲霞山玉清觀清修時,你做了什麼?與朝臣勾結,屢屢進出未婚男子私邸,又與秦淮河妓女稱姐道妹糾纏不清。
哀家問你,許彬和你是什麼關係?羽娘又是何人?你跟這樣聲名狼藉的妓女混在一起,為的是什麼?”若微面色立即變得通紅,心中狂跳不已,只覺得馬上就要從嗓子眼跳了出來。
她現在才知道自己對於面前這位大明朝的第一位皇太后,自己的婆婆是一點兒也不瞭解,甚至覺得極其陌生。
一直以為她是外冷內熱的,雖然態度中總是透著一種疏離,那也是為了平衡后妃與嫡庶之間的關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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