瞻基見她如此,也沒有再說話。
兩個人一個坐在羅漢床上默默垂淚,一個蹲在床邊靜靜相守。
躲在大殿拐角處的太子妃與彭城伯夫人看了,心思各異。
來到偏殿,相對品茗。
太子妃似怨非怨地看了一眼自己的母親:“看吧,這就是青梅竹馬,自小長在一處的情分,如今連我這個母妃都靠後了!”彭城伯夫人日益發福,耳邊也有了幾根白髮,然而性情依舊爽朗大度,她深深飲了一口茶,放下茶杯,看著太子妃:“娘娘在擔心什麼?感情好不正是娘娘希望的嗎?況且若微這孩子一向乖巧伶俐,對你也恭敬孝順,這幾年,不僅與公主情同姐妹,就是王貴妃和六宮妃嬪,哪個對她不是交口稱讚,我冷眼瞅著,就連咱們當今萬歲,也是對她另眼相待的。
”說到這兒,彭城伯夫人突然壓低聲音說道:“咱們東宮那幾位,郭氏、黃氏、譚氏,素來與娘娘爭風弄寵,可是他們的騰王、梁王和幾位小郡主,哪個不是跟在若微屁股後面,姐姐長、姐姐短的,跟她玩在一處,這樣的情義,以後對咱們可是大大的有利呢!”“母親!”太子妃明顯不悅了,秀眉一跳,將茶杯“叭”地一聲放在案上,“這種話也能隨便講出口,母親真當這是自家的彭城伯府了嗎?”彭城伯夫人捱了女兒一通搶白,不但不惱,反而笑了。
這一笑,倒讓太子妃張妍有幾分糊塗:“母親為何發笑?”彭城伯夫人笑道:“我看娘娘是在吃若微的醋,這當婆婆的心思,娘明白,他們不好,你心裡不舒坦,可是他們要是太好了,娘娘心裡也不是滋味!”“娘是說女兒變老了嗎?”太子妃忽然變得沉默了,她站起身,走到妝臺之前,對著那面朱雀紋銅鏡細細觀望。
歌屏朝掩翠,妝鏡晚窺紅。
鏡中的那人,一頭烏黑豐美的秀髮堆成芙蓉歸雲髻,膚如凝脂,眉如遠黛,明眸朱唇,依舊美豔。
是的,自己沒有變,還是那般美麗。
可是娘說得對,自己為什麼突然有了身為婆婆的心裡呢?分明是老了,年老已去的感覺。
太子自從用了若微的藥之後,身子日漸好轉,可是剛待好轉,什麼郭氏、黃氏、譚氏,統統跑了出來,這兩年裡,東宮裡接二連三,像生產比賽一樣,郭氏連著生了兩子,黃氏與譚氏也各有一子一女,還有張氏,也有孕在身。
都說太子賢德,他確實賢德,就是對待太子宮中的嬪妾,也是雨露均霑,哪個都是心頭上的寶貝。
唇邊漸漸浮起一絲苦笑,對著鏡子整妝,太子妃張妍突然發現,是的,自己還是變了。
他曾經說過,最愛自己的眉眼,是那般的清透,乾淨得就像天邊的一抹雲。
而如今,那眼神兒分明有些深邃和混沌,是的,就是複雜,是誰,是什麼,讓自己變得複雜了?太子妃閉上了眼睛,心事久久難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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