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月如鉤,太子宮西殿內,太子側妃郭氏正倚在太子朱高熾的身邊,一面為其輕搖手中團扇,一面懶懶地說道:“殿下,聽說皇上的大軍走到北京城就停下了,這麼說,一時半會兒不回京裡來了?”朱高熾半夢半醒之間,“嗯”了一聲。
“殿下!”郭氏伸手在朱高熾那張珠圓玉潤的臉上輕輕拍了一下,“臣妾在跟殿下說話呢!”“哦!”朱高熾睜開眼睛,看著郭氏那張絕色的容顏,不由把臉湊了上去。
與太子妃的飄逸出塵的清靈之美不同,側妃郭氏的美是時而帶著一分霸氣和淒厲,讓人不得不對她言聽計從,而更多的時候,她又千嬌百媚,柔情似水,就像此時,她的纖纖玉指輕搖著一把團扇,露出半截圓潤豐美的素臂,面上似笑非笑,眼中似嗔非嗔,氣若幽蘭,暗香浮動,朱高熾不由一陣心悸,口中讚了句:“佳人半露梅妝額,綠雲低映花如刻。
”郭氏嫣然一笑,拿起手中的團扇在朱高熾頭上輕輕打了一下:“若是真心要贊,就自己寫來,哪有以人家的詩作來充數的,汪藻的《醉花魄》此時也不應景!”“不應景?”朱高熾憨然一笑,坐起身來,“內侍,擺宴,本王要與娘娘同飲!”“是!”殿內隨侍的太監立即退下準備,不多時,酒宴備好。
郭氏撫琴,朱高熾低呤,詞曲相和,一派怡然。
曲音陣陣,傳至東殿太子妃張妍的寢宮之中,張妍輾轉難以成眠。
太子雖然體弱,卻天性多情,太子宮中,除太子側妃郭溫儀、李良儀、趙賢儀以外,有名號的嬪妾,還有太子侍姬張溫媛、譚良媛,黃良娣,王良人,不下十人。
太子雖然刻意推恩降寵,雨露均霑。
但太子妃張妍心如明鏡,他最最喜歡的還是那個郭溫儀。
郭氏固然出眾,又何嘗不是她身後的勢力撐腰呢?郭氏原本就是太祖朝開國功臣武定候郭英的嫡孫女,若不是當年太子冊妃時她年紀尚小,恐怕這太子妃之位定是她的了。
想到此,張妍長長嘆息一聲,心道:好沒意思,不過是琴聲擾人清夢,自己無端地去想這些做什麼?有瞻基傍身,就算你再得寵,接二連三地誕育皇孫,又有什麼用?此念一起,便再也睡不著了,索性起身走到側殿佛堂之內,虔誠跪拜,祈求菩薩保佑瞻基平安歸來。
在佛堂內打坐誦經,也不知到了幾更天,突然聽到外面一陣喧譁,隨即西邊殿宇彷彿瞬間燈火通明,張妍心中一驚,立即喚來管事宮女:“慧珠,快去看看,何事喧譁?”“是!”慧珠立即帶上兩名小太監往西殿去了,不多時便急匆匆地跑入殿內,一臉驚色,“娘娘,大事不好了!”“何事驚慌?”張妍面色微變,慧珠一向老到沉穩,一般的事情她不會如此失措。
“娘娘!”慧珠湊到太子妃張妍跟前低語道,“聽說萬歲回來了,萬歲跟前的黃公公頭前來傳話,讓太子殿下率文武群臣到承天門外接駕!”“萬歲回來了?不是說還要在北京多待些日子嗎?”張妍略感意外:“那太子殿下可動身了?”慧珠又急又窘:“殿下,殿下他去不了了!”“什麼?”張妍一雙美目深邃如海,眉頭微皺,“為何?”“娘娘!今兒夜裡殿下留宿西邊,自然是那位娘娘纏得緊了,又是飲酒、又是承歡,如今是有那個心,沒那個力,倒在床上起不來了!”慧珠越說,聲音越輕,到了最後,似乎如蚊蟻嗡嗡,但是張妍一字不落,全都聽清了,不僅聽在耳中,更牢牢地記在心裡。
“她這是想要我們太子一脈滿盤皆輸嗎?”張妍面色沉靜,目光如炬,“去,派小順子去錦衣衛找我兄張昶,讓他將此事告之兵部尚書金大人!”慧珠點了點頭:“娘娘,還需要跟舅爺說什麼嗎?”張妍搖了搖頭:“不用!”“是!”慧珠應聲退下。
張妍立於門口,看著夜色中的朱樓玉宇,只覺得心灰意冷。
一切都是為了瞻基,如果沒有瞻基,這一次,我絕不會施以援手。
帶著北征的勝利之喜以及巡幸北京都城的悅然,原本滿心歡喜的朱棣在到達南京城外的時候,在滿朝文武接駕的隊伍當中,沒有看到那個熟悉的渾圓身影,也沒有看到那張敦厚的帶著發自內心的笑容的面龐。
朱棣面色微沉,剛待開口,而以兵部尚書金忠為首的滿朝文武,突然三呼萬歲,三拜九叩。
當“萬歲、萬歲、萬萬歲”的聲音響徹夜空,天邊被初升的太陽劃破一道口子,萬丈紅光躍然升空的時候,朱棣才勉強壓抑著心中的不快,下令入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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