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如今的臨湍,是有了全部后土記憶的臨湍,即便不再是后土,那些記憶依舊困擾著她。
無論親疏敵對,林渡都該成為天平,衡量世人功過,降下罪福,是她的責任。
林渡抬手的一瞬間,神荼和孟婆同時看向了這個仙人。
孟婆似乎想要上前阻攔,卻被神荼攔下,搖了搖頭。
「林渡她雖然講情面,但終究是天官,她手中的先天靈寶,調令的可是天地規則和神力,代行神職,你我不好插手。」
孟婆瞪大眼睛,「你是鬼帝誒,鬼帝不應該比道君還要厲害一層嗎?」
神荼認真思索了一下,「真打起來的話,五五開吧。」
孟婆瞪大眼睛,「那林渡聽起來可以啊,不過也不是沒有贏的機會啊?」
「五成她打得我直接輸,五成她敕令諸神,我間接輸。」神荼說道。
孟婆:……?
那邊浮生扇已經寶光大亮,臨湍的身影消失不見。
林渡原地坐著,無數冥蝶落在她的周身,她也不去看,只是仰頭看著浮生扇和夢筆,體內的仙力和神識源源不斷勾畫出了臨湍的一生。
如果浮生扇判定她是臨湍,那此後,當只有一個臨湍的鬼修,如果判定她是后土,那就承受她該承受的罪罰。
臨湍的一生,很漫長。
漫長到孟婆因為擅離職守被抓包帶走了,神荼也覺得無聊,看林渡滿身的仙力一點點減少,又不好走,只能在她旁邊玩兒九連環。
神荼生得一副不能再聰明的聰明像,玩九連環卻總是卡殼。
林渡聽夠了,拿過去,三下五除二就解開了。
「你這不行,你這樣沒有趣味性,你懂不懂。」神荼抱怨道,「我就是剪不斷理還亂的這個勁兒,要不怎麼打發時間呢。」
林渡忽然看向了神荼,定定看了她許久,接著笑起來,「你說得對,我給你弄回去。」
神荼又不樂意了,「算了算了,你這樣顯得我很呆。」
林渡笑笑不說話了,重新抬頭,看向浮生扇。
扇面上,寫的卻是臨湍的出身,生於婆娑皇室風雨飄搖之際,帶著所有人的希望,去往了中州,想要找到新的出路,卻被皇室除名。
一生正直溫厚,斬除妖邪,救助貧苦,管理引導宗門,小功不計其數。
畫面卻在一瞬間變得濃雲遮罩,一片濃雲之中,霞光降下。
林渡仰頭,看得專注。
以身獻祭,使得洞明界的天道徹底迴歸初始的強大,自此,洞明界停止了衰弱的程式,為大功。
畫面卻再次被濃雲包裹,翻湧成群。
林渡和神荼同時專注了起來。
「你想要后土,我想要臨湍,你要不要猜猜看,最後的結果,是什麼?」林渡開口問道。
神荼把九連環收起來,噹啷作響,「我不跟聰明人打啞謎,我直說,冥界需要后土。」
林渡認真想了想,「太陰是職位,天帝也是,后土為什麼不能是?你當然可以要一個后土,如果那個后土,叫臨湍呢?」
神荼被繞進去了,「那也可以是臨湍。」
隨著神荼被繞進去了,林渡也微笑了起來,看著內裡雷光閃動,亮得幾乎要突破扇面,神色又凝重了起來。
最後的結果,也漸漸出現了。
臨湍雖為后土真魂轉世,可此生大功一樁,小功數千,未有一樁大過,卻願受拷問,明確己身,未繼功德,不當受其難,今於幻境破虛妄,立鬼身,成鬼仙。
神荼看著結果,「她最後還是願意接納自己從前的身份,選擇了以鬼仙的身份重修,而不是變成臨湍歸入輪迴,好像是我贏了,不過,你也沒輸。」
「或許,她的本質,從來沒丟過。」林渡認真說道。
臨湍,這個真魂的本質,集中了后土被信仰和仰慕的真正本質。
冥界所有人信仰的力量,最終保住的,究竟是從前的后土,還是那些年為了萬民凝聚的心,已經很難說了。
臨湍從浮生幻境之中走出來,接受了賜福,渾身儼然是鬼仙的氣息。
一個人的成長,註定是接納自己,認識自己,承認錯誤,卻依舊願意前進的過程。
她看向林渡,雖然滿身狼狽,顯然是受過了遠超過自身境界的神劫,人卻笑得釋然溫潤,「好像以後,還得叫你一聲道君。」
林渡笑著搖頭,收起了浮生扇和夢筆,「您永遠是我的師伯。」
她轉頭看向了神荼,「你要不要也來?」
神荼後退一步,「這個啊,這個,我九連環還沒解完,先走一步。」
林渡抱著胳膊,看著神荼落荒而逃,搖了搖頭,「說不定還有賜福呢!!你別跑啊!!來一個嘛來一個嘛!」
神荼跑得更快了,一下就沒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