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0章 我佛不渡窮鬼,我也一樣。

林渡沒有否認,「我知道大師一定知道一些事,我只是好奇大師究竟是怎麼知道那些事的,又是怎麼,向富泗坊坊主預言的。」

危止閒閒散散籠著手,卻沒有和林渡對上視線,「我是佛子啊,就算能預言,也沒什麼大不了的。」

林渡長長哦了一聲,「難怪你見我第一面就想收我為徒,合著你是看上我這個未來的破局者的身份了?想要先下手為強?」

「別詐我,我是不會澄清的。」危止抬腳準備走。

林渡的一席話讓危止停住了腳步,「其實我更好奇,孔雀明王經乃是密宗真傳,為何佛母的脊骨卻流落在外,而你,又是怎麼知道脊骨在這裡的。」

「據我所知,明王經的法門,在護國消災,更在去貪嗔痴等毒。」

林渡說得並不快,像是在背書,但字字句句中含著潛藏的直白冷冽的試探,她問,「密宗佛子,從小被密宗撫養,修的想必也就是明王經吧?」

危止站定了,慢慢轉身,看向了林渡的眼睛。

她看起來並不喜歡自己白髮灰眸的樣子,大多時候都會特地用靈力擬化成尋常黑髮,這會兒眼底幽深,站在荒涼海島石窟之中,像是在陰影裡潛伏的野狼,看似漫不經心,卻能在轉瞬之間咬斷獵物的喉嚨。

林渡這人,總能從隻言片語的零碎資訊中,推斷出最接近事實的真相。

有那麼一瞬間,危止覺得靈魂也在這一瞬間被她的目光穿透。

連臨湍都沒能觸及的真相,林渡到底是從什麼時候就輕鬆看透的?

「所以我說不該和你多話的。」危止無奈笑起來,「你的記憶力和洞察力,就算我沒有預知能力,也能試探出來。」

危止知道自己大約今天是躲不過去了。

也好,他認命開口。

「還記得我們見的第一面嗎?」

「在那天早上,我給自己卜了一卦,卦象的內容卻來自多年後的我。」

危止見林渡神色微動,補充道,「當然,這種逆天之舉,是要折壽的,不要亂學。」

林渡點頭,她確實沒那個壽命可折。

「所以你告訴了你自己什麼?」

危止停頓了一下,那雙多情的眼中閃過了一抹怪異,「那句話很有趣,有趣的叫我發笑。」

「什麼?」

「佛子渡眾生,你渡我。」

林渡愣了一下,看向了危止。

「我渡你?」

危止點頭,「你渡我。」

「所以你那日,卜算的是?」

「若我能渡天下之危難,誰又能渡我?」危止笑起來,像是在為過去憤懣不滿的自己發笑。

林渡記憶遲鈍地閃了一下,卻始終沒能抓住。

「那是我,第一次收到未來的我,耗費壽元,傳來的訊息。」

「那天,在人群中你潦草得足夠醒目,你的神魂和軀體相合,可你言行舉止都很奇怪,我實在看不透你是不是我要找的人,所以我告訴你,我曾經吞了一條蛟。」

都說到了這裡,危止也就坦然說了下去,「所以我很好奇,這樣的我,你也會渡嗎?」

林渡很快明白了,「原來那時候你在試探我。」

她歪著頭認真地想了想,「我佛不渡窮鬼,我也一樣。」

「等價交換嗎?」危止問道。

林渡點頭,「可以。」

危止又笑起來,袖口垂墜下去,掩藏了他經久不曾好起來的疤痕,「好啊。」

林渡又問,「那你當真就相信以後的你說的嗎?」

她知道那條線上以後的危止是可能向過去的危止傳訊息的,可危止又怎麼敢信她呢。

畢竟他們都主打一個不信旁人,不信天,也不信命。

「我那天並不相信。」危止誠實道,「所以我對當時多思的自己發笑。」

「那你現在信了嗎?」

「信。」危止不遠不近地站著,身後是被無上宗的修士強行破開的洞。

天已經黑了,海上卻有月色,月光從背後而來。

他們站在已經轉折的線上,不再為未來的自己發笑。

因為那是費勁了血汗淚,從終點向起點發射出來的一束光。

他們初見那天,春暖化凍,是萬物伊始,也是攜手逆轉時候,一切的起點。

更是重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