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3章 高階的局面,往往只需要最樸素的比試

「我沒看出來我這麼要強。」

林渡落下一顆白子。

大祭司:……你自己聽聽這句話你自己信嗎?

咔噠,咔噠,黑子白子輪流落下。

「你不好奇嗎?在摘下紗布之後,看到的東西。」

林渡笑了一聲,「我能看到,你也能?」

「是啊。」大祭司抬頭,看向了林渡毫無遮擋的臉。

「只是我看不到你的。」

林渡點頭,「如果我說,我能看到你的,你信嗎?」

對面落子的手僵了一瞬間,落在了一個錯誤的位置。

林渡輕輕嘖了一聲,抬手落子。

「在你觸碰到我的神識的時候,就沒想過,我的神識,可不是什麼簡單平鋪直敘的西瓜皮。」

「我該是八百里縱橫阡陌的海溝。」

「那麼短的時間,你察覺到的,一定就是完整的我嗎?」

林渡嘴上持續輸出,落子卻絲毫不慢,「你狂妄自大,不喜歡做無用功,極度厭蠢,想要全面掌控整個世界,想要讓人臣服,卻又看不起愚民眾生。」

「你覺得人的七情何其貪婪,如濃霧遮蔽了本體,你覺得心中有惡,邪魔難消,所以你利用五戒十善,方得永生規訓他們,以為只要時間長了一代代下去就鉗制住了惡。」

「可你不能理解,我為什麼討厭蠢笨卻依舊和善相對。」

「我厭惡罪惡,卻依舊從不妄動。」

「我想要掌控全域性,卻始終只是旁觀,謀定而後動。」

「你知曉我心底所有想要的東西,卻唯獨不知道,為什麼我要遏制它們。」

「在你的眼裡,鏡子裡該是幻想中最美好的樣子,可你卻不知道美好到了極端,就和人間相悖,徹底崩盤。」

林渡笑著看對面僵持不下的手,「你以為信仰是什麼?愚民又是什麼?」

「你覺得最夢幻最完美地達成了人心底想要的樣子,就是對的了嗎?」

「你別忘了,我們都是愚民中的一員。」

「你無法向下相容,可我能。」

林渡惡劣一笑,「怎麼,不服氣嗎?你難不成就是完美的嗎?極端可不是完美。」

那張和她如出一轍的臉上顯出了一份難掩的陰鬱戾氣,繼而迅速消磨殆盡,化為了淡然。

大祭司抬手落子,只問了一句話,「自己和自己下棋,會贏嗎?」

林渡想到了什麼,一把掀了棋盤,在對方錯愕的眼神中,笑得不懷疑好意,「你聽說過,和鏡子裡的自己,石頭剪刀布嗎?」

「高階的局面,往往只需要最樸素的比試就能解決。」

開玩笑,林渡忍這個幻境很久了。

要不是八個人沒聚齊,她早就想把棋盤掀了。

兩個林渡面對面坐在神臺上,當中如同照鏡子一般,月光如流沙傾瀉而下,兩頭披散的白髮被流光照得如高山流水。

如果忽略兩個人手上石頭剪刀布的動作的話,的確美不勝收。

一片寂靜之中,唯有神廟是唯一通透的亮點,從外面來看,城池一片濃密的霧瘴,寂靜之中,只有框架的廟宇傳來了如夜色般朦朧的詭異女聲。

「石頭剪刀~布!」

「石頭剪刀~布!」

霧障遠處,傳來奚琴的悠揚音調,從漢宮秋樂到陽關三疊再到紫竹調,最後終於洩憤一般拉出了古怪的音調。

仔細聽起來,像是野犬嚎叫。

對面不甘示弱,也費力地復刻出來,遠遠聽著如同兩隻狗對罵,癲狂異常,十分曲折離奇。

三條街外,晏青詭異地回頭,「哪兒來的狗叫?」

對面冷笑,「好歹是個讀書人。」

「怎麼?你也要犬吠?」晏青看向對面,「再吠一個我聽聽。」

狗叫聲傳入另一邊,倪瑾萱一面甩鞭子一面高喊道,「元燁!你別亂狗叫!」

隔著四條街,那邊隱隱約約傳來了嘰嘰歪歪一聲,「直道額。」

倪瑾萱麻利地躲過對面甩來的一條鞭子,太陽穴突突的跳。

對面發動了攻擊,「難道你不想父母不老不死?不想他們永遠跟你在一起?幸福快樂?大家和和樂樂地生活到永久?這不是你想要的嗎?」

「難不成,你想沒有爹孃?」

「你才沒有爹孃!」倪瑾萱一鞭子甩過去,順勢欺身,「我有兩個家!有好多長輩!師叔師兄師姐!你有嗎?你根本造不出來最理想的我!」

「誰說我不能!不是有神諭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