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晚上,風很大,看不到月亮,我帶著你早早地就睡了,睡到半夜的時候突然被一陣濃煙嗆醒,起來一看,四面都是火,因為我們住的房子是間茅草屋,火很快蔓延到整間屋子……我抱起你就往門口衝,可是天殺的,他們居然把門給堵死了,想置我於死地,沒辦法,我怕火燒到你身上,就拉過床上的被子包住你,試圖爬上窗戶逃出去。當時窗戶已經被燒著了,我不顧一切地拽著燒得滾燙的窗戶使勁往外爬,全身都著了火啊,臉,頭髮,衣服,全是一團火,我都聞到自己皮肉的焦味了……等我醒來的時候,發現自己躺在一位老鄉的床上,聽聲音是我們的一個鄰居,是他們救下了我們母子,當時你在我身邊哭,我很想看看你,可是看不見,一摸自己的臉,摸到的竟是一張爛皮,滿手都是膿水和腥臭,我疼得滿床滾,很快又昏迷不醒,老鄉也拿我沒辦法,他們連我的後事都準備了……可是老天憐憫我啊,鄰居從山裡請來一個老村醫,不知道弄了什麼東西敷在我臉上和身上,誰都沒抱希望,可我居然活了過來,命是保住了,臉卻毀了,眼睛也瞎了,我看不見自己,也不知道自己有多麼恐怖,只知道村裡的小孩子見了我就驚叫著逃開,嚇得直哭,除了你!因為你是我的兒啊,兒不嫌娘醜,在那些苦難的日子裡,你是娘唯一活著的理由,我是一路要飯把你養大的,川兒,我的孩子……」
現在秦川已長大成人,從母親告訴他身世的那一天開始,他就處於極度的焦慮中,因為那家人也生活在這座城市,雖然是同一座城市,可他對他們束手無策,看著他們依然過得風光無限,他就不能原諒自己,怎麼能允許犯下滔天罪行的他們活得如此自在!眼見母親的年紀越來越大,身體也很不好,無論如何要在老人的有生之年看到那家人的覆滅,不能讓母親帶著遺憾離開這個世界……
可是真的接觸到那家人後,他又陷入巨大的悲傷,那是個很好的人啊,雖然富有卻並不驕縱,溫文儒雅,彬彬有禮,對誰都是很和善的樣子,感覺是那麼的親切!他曾一度迷失在這親切的旋渦裡,幾度想要放棄仇恨,可是掙扎到最後,他還是放棄不了,每次去看母親,一看到母親面目全非的臉,他就無法放棄。
這天他又去看母親,母親的身體最近差了好多,已經進了幾次醫院,才不過五十出頭的母親蒼老的速度讓人觸目驚心,不僅是頭髮全白了,身體的各個機能也日益衰竭,但思維還是很清楚,而且是非常清楚。老人拉著他的手絮絮叨叨,說長道短,兒子小時候的事兒子自己都不記得了,她竟然全都記得。其實那些事秦川已經聽過無數次了,可每次都還像頭一回聽到似的陪母親說笑,他知道母親現在活著,不僅僅是有他這個兒子,還有過去的回憶,雖然過去的回憶多為苦難,但在雙目失明的母親心裡,就算是苦難也是有顏色的,不像現在,再美好的生活也是一團漆黑。
「他還好嗎?」閒話說了一陣,母親突然問了個很唐突的問題。
「他」指的是威廉少爺。
秦川不明白母親為什麼突然問起他,只淡淡地說:「還可以吧……」
「他長什麼樣了?」母親閉著眼睛,又沉浸在對往事的回憶裡,「那孩子從小就長得俊,心眼也好,他們三兄弟裡面,就數他心眼最好最善良,他八歲時母親就去吃齋念佛了,那孩子一直很孤單,所以在梓園的時候他跟我走得最近,沒事就跑到我身邊問長問短,我生病的時候,難過的時候,他還會跟我說笑話,逗我開心……」
「媽,說這些幹什麼?」秦川不太願意聽到這些。
「我知道我這輩子是不大可能見到他的了,」母親沒有理會他,繼續說,「但我會求菩薩保佑那孩子好好的,就像我求菩薩保佑你一樣,上輩人的恩怨沒有理由強加到你們這代人身上,就算你們永不相認,也不要自相殘殺……」
「媽……」
「川兒,過去的事情媽都不計較了,你還計較什麼,無論我們過去吃了多少苦,不是已經活過來了嘛,如果還沉浸在對過去的仇恨裡,那我們還要不要活了?」母親的情緒顯得有點激動,難道她知道了什麼?
「雖然媽眼睛是看不見,但我心裡有感覺,你在做媽不願意看到的事,這種感覺越來越強烈,要不怎麼說母子連心呢?川兒,放棄吧,無論你現在在做什麼,你都要放棄,你是我的兒子,媽不希望你做大逆不道的事情……如果做了,你就不是我的兒子,我也不會再見你……」
秦川沒出聲。
「他是你的兄弟啊!」這是母親最後說的話。兄弟!她格外加重了語氣。
秦川一個人默默離開了母親的住所。一路上,他都在想母親的話。可是回到公寓,面對空蕩蕩的家,他又陷入思想的囚籠出不來了,本來還想告訴母親他見到了父親的事,看到母親那麼激動,他說不出來了。事實上也沒什麼好說的,見到了就見到了,父親比他想象中要隨和,卻又透著威嚴,尤其他跟父親面對面侃侃而談的時候,那個思想異常活躍的中年男人總給人無形的壓迫感(儘管他應該算老人,可樣子沒法歸到老人的行列),可能是秦川的樣子多少觸動了他些什麼,他總是有意無意地打量秦川,眼神中充滿著疑惑和讚賞。他對秦川的印象相當好。
而秦川卻沒法對那男人的印象好起來,雖然是那麼慈祥,可一想到母親和自己所經受過的苦難,他就沒法讓自己的心態平和,當年母親離家出走的時候,那男人不是不知道母親已身懷六甲,可他還不是一樣繼續過自己逍遙快活的日子,就憑這點,秦川斷不會放棄這仇恨。回到家,他打了個電話給繁羽,直奔主題:「標書呢?」
早上,他一個人坐在客廳的沙發上抽著煙發呆,時間過得很緩慢。今天他情緒不太好,不想上班。
對面的沙發是空的,可是幾個月前的某天,沙發上坐著的就是水猶寒,或者說是谷幽蘭。她從梓園跑出來了,隨後就去了北京。在機場,她顯得很緊張,東張西望,像只受驚的小鹿惶恐不已,秦川問她去了北京還回不回來,她茫然不知所措,答非所問。她當時的樣子真是讓人心疼,縮在大衣裡瑟瑟地發抖,臉色蒼白,深邃的眼睛裡氾濫著悲傷,淚水止不住地往下淌,「我會給你打電話的。」臨上飛機時她跟他說。
可是除了兩個月前的那個電話,他一直沒等到她的訊息。自從那次在梓園重逢後,他們就有聯絡,也見過幾次面,他知道了她的一些事,她潛入梓園是為了殺一個人,她要殺的人就是朱道楓。對此秦川是持反對意見的,倒不是捨不得朱道楓死,而是因為殺人是要償命的,他不希望她為了復仇把自己的命搭進去。但他阻止不了她,也知道她為了潛入梓園早就做了周密的安排,至於當年她是怎麼去的國外,又是怎麼恢復的容貌,她背後還有誰是她的依靠,對此他一無所知。她對他來說,始終還是個謎,三年前,她蒙著面紗走入他視線的時候,這個謎就在他生命裡落了根,只是這謎未免太深奧,來無蹤去無影,跟她小說裡的文字一樣,像個幽靈,玄妙得不著邊際。
兩個月前,她突然給他打了個電話,要他速到北京,說是有東西交給他。這還有什麼問題嗎,他放下手裡緊要的工作當天就飛到了北京,在這個世上,能支配他行為和大腦的除了母親,恐怕就只有幽蘭了。他想都沒想過要拒絕,心甘情願為她奔波勞累。
在酒店見到她的時候,感覺她更加憔悴不堪,瘦得只剩把骨頭了,空洞的眼神,哀絕的表情,好像是剛從地窖裡爬出來一樣,隔著很遠的距離,都能感覺到她身上的寒氣。
她交給他的東西是一大摞手稿。原來消失這幾個月她是在寫小說!她把手稿交給他的時候眼淚又氾濫成災,好像給的不是手稿,而是她的骨肉至親。「請無論如何要將這本書出版。」她用從未有過的懇求的語氣說。
當天晚上,他在酒店房間裡一宿沒睡,仔細閱讀那份手稿,不愧是水猶寒,出手不凡,文字功夫比幾年前更加爐火純青,這樣的書稿出版還會有什麼問題嗎?可是看完稿子後,他震驚得快呼吸不上來,謀殺的故事!正如三年前她告訴過他的,她要寫一個謀殺的故事,她竟把自己謀殺的經歷寫進了書稿裡。
次日早上,他約她喝早茶。兩人有了一次短暫的對話。
他問她:「這就是你跟我說的那本正在寫的小說?」
「是的。」她回答。
「寫的是你自己的經歷,跟《雙面人》一樣?」
「是的。」
「太冒險了!」
「可以出版嗎?」
「這還是問題嗎?」
「那就好。」
「幽蘭,」他憂心忡忡地盯住她說,「我很為你擔心……」
她低下頭沒看他,「我沒什麼好擔心的。」
「唉,你對我來說真是個謎,」他點根菸,長長地嘆口氣說,「我們認識這麼久,我對你還是一無所知。」
「你還是不知道的比較好。」
「不是這樣的,幽蘭,作為一個男人,對某個女人動心,明知道對方不會給自己機會,總還是抱著希望的……」
「我不明白你在說什麼。」
「你肯定明白,你是寫書的怎麼會不明白?你在書裡說,這個世上最殘酷最無堅不摧的武器就是愛情,女主人公用愛殺死了她要殺的人,昨晚我想了一夜,真有點羨慕那個被女主人公用愛殺死的男人,無論怎麼樣,他得到了她的愛……」
她愣愣地看著他……
「幽蘭,不知道我有沒有機會成為你的書中人,哪怕是配角……」
「這個遊戲不好玩,而且已經結束了。」
「幽蘭……」
「秦川,別太靠近我,你是個好人,我不想害你!」她突然兩眼放光,像個幽靈似的對他露出了冷冷的笑容,「難道你沒有聞到我身上的死亡氣息嗎?我是從地下室裡爬出來的鬼,現在坐在你面前的仍然是個鬼,這麼多年我一直就是過著人不人鬼不鬼的生活,原以為殺了那個人我會做回人,可是沒想到,我現在不僅做不回人,連做鬼都這麼痛苦絕望,永世不得超生……」
「幽蘭,殺人這種事情不好玩,我早勸你放棄的。」
「我是想放棄,可那隻能等我放棄生命的時候……」
「別這樣,求你別這樣,我不問了,幽蘭,我什麼都不問了,你這個樣子讓我很害怕……」秦川突然抓住她的手,「我只要你好好的,我什麼都不強求了,只想靜靜地陪在你身邊。」
「繁羽呢?」她忽然問。去北京之前,她已經知道了秦川跟繁羽生活過三年的事,是他主動告訴她的。至於後來兩人為什麼分開,又為什麼還有來往,秦川沒說,感覺她對繁羽的興趣不大,不太願意談及她。三年前的那件事在她的記憶裡並沒有完全淡忘。可是現在為什麼又突然提起繁羽?顯然是為了提醒秦川:你已經有了女人,不要吃著碗裡的還望著鍋裡的。秦川很想跟她解釋,但她好像並不想了解更多,用完早餐就回了使館區的公寓。她住在使館區,那裡都是外國人居住的地方,不知道她怎麼會住在那裡。難道她有朋友或親戚是外國人?
秦川無法知道更多,她就是這樣,永遠只給他半張臉,她從不讓他看到她的全部,能把這麼重要的小說稿給他,就已經是很信任他了。秦川深知這一點,所以從北京一回來就馬上幫她聯絡出版社,水猶寒這名字雖然已經消失了三年,但毫無疑問還是相當有分量的,出版社一得知書稿是水猶寒寫的,二話沒說就決定出版,當年出版《雙面人》的彭社長連連說水猶寒守信用,三年前答應的事仍然遵守承諾。這個秦川知道,當年水猶寒委託出版社為她恢復身份的時候,曾許諾下一部作品還會交給他們出版。
署名為水猶寒的小說《愛殺》一經面世,立即引起轟動,新穎的故事,奇特的構思讓讀者欲罷不能,出版兩個月後第一版就售空。現在他們正在排印第二版。這是秦川剛剛得到的訊息。繁羽也很喜歡這本書,老早就拿去看了,到現在也沒還。問她要,她說是同事借去了。
「別讓你的老闆看到這本書。」他提醒她。
因為是週末,他不用上班,約了松本在高爾夫俱樂部見面。從內心上講,他是很不喜歡這個小日本的,不僅僅是因為松本娶了他老婆。這個男人看上去禮貌周全,謙卑有禮,實則精明得可以,所謂濃縮就是精華,個子只齊秦川肩膀的松本腦子相當發達。秦川主動搭上他後,他立即表現出了令人質疑的熱情,經常約他出來喝酒吃飯,秦川每次都應付得很勉強,後來乾脆避而不見,有什麼訊息只給他打電話。但這次是秦川約的他,見面後把標書給了他,只說了一句話:「我們的合作到此為止。」
松本滿臉詫異來不及問為什麼,他就直接上了車,看都不看松本一眼。
真的到此為止嗎?秦川的心裡在翻江倒海,難以名狀的悲愴頃刻間壓倒了他,就算到此為止,這最後的「合作」仍然會給朱道楓致命的一擊。據他所知,朱氏集團上上下下十分重視這次競標,甚至連集團的老總裁,也就是朱道楓的父親也出面了,對於他們來說,贏得梧桐巷的開發權其意義遠遠超出了開發本身,因為他們代表的是本土經濟,如果失去這次機會,讓淑美堂進駐本地最重要的商圈,勢必又是一場硝煙瀰漫的大商戰。小日本是很有野心的,跟朱道楓的新時代廣場打對面這麼幾年,雖然贏得了一時的風生水起,但遠遠不能讓他們滿足,擴張勢力無疑是他們的首選,而打敗朱氏集團的意義也並不僅僅在競標本身,對朱氏集團和其他商家將是一次強大的震懾。現在他們已經取得了至關重要的標底,贏得這次競標對他們還是問題嗎?
走狗、敗類……
這些詞語在秦川的腦子裡反覆出現,包括母親憂慮的表情,他握著方向盤的手都在發抖,幾次他都想把車停下來,返回俱樂部找松本要回標書。可是有用嗎?來得及嗎?他把車開到一個路口的時候,手機突然響了,朱道楓打來的:「秦川,我家老頭子想叫你過來吃飯,問你有沒有空。」朱道楓說。
「你父親?」
「對,正是家父,有沒有空啊?」朱道楓的聲音在電話裡顯得很愉悅,「上次你來看我,我喝醉了沒醒,真是不好意思,你過來吧,我們好好聊聊。」
「好,我馬上過來。」
秦川掉轉車頭開往梓園。
一進門,朱父就迎了出來,「秦川,你來了。」
「是,伯父。」
「來,來,」朱父親切地拍拍他的肩膀,拽著他往沙發上坐,「可把你等來了,沒想到你還買我這老頭子的面子……」
「伯父言重了。」秦川有些靦腆地笑。
朱道楓這時候正好從樓上下來,一身白色休閒裝,英俊儒雅,玉樹臨風,見到秦川也是滿臉笑容,「秦川,最近忙什麼呢?」
「還不是工作。」
「工作很忙吧?」朱父問。
「是啊,幹我們這行,忙是不可避免的。」
「看了你寫的文章,不錯,有才華!」朱父連連點頭。
「爸,人家可是這城裡頭號筆桿子,」朱道楓在秦川旁邊坐下,遞過一根菸,幫著點上,「不過當個報社總編,有點大材小用……」
「是啊,秦川,有沒有想過換個工作啊?」
秦川連連擺手,笑著說:「我這人除了會寫點歪文章,一無是處,別的工作想都沒想過。」
「年輕人嘛,就應該多嘗試一些新事物,你這麼聰明,如果經商會很有前途……」朱父好像對他很有信心的樣子。朱道楓把手搭在他肩膀上,也很誠懇地說:「對,換個工作,到我的公司來,我讓你做副總裁,考慮一下吧。」
「開玩笑,我做得什麼副總裁,你也不怕我把你弄得破產。」
「哈哈……」朱道楓哈哈大笑,沒心沒肺地說,「你要真能把我弄得破產,那你才是真的有能耐,我們朱家家大業大,我折騰了這麼些年,就是折騰不到破產……」
「臭小子,你這是人說的話嗎?」坐在對面的朱父立即板下臉。
「爸,這隻怪你和爺爺他們打的根基太深,就憑我,斷不可能弄得破產的。」
「越說越離譜,我生你養你就是為了讓你把家業弄得破產嗎?」
朱道楓冷笑道:「你生我倒是不假,養我就難說了,在我五歲之前,除了母親,我的記憶裡就只有奶媽……」
朱父的臉色更難看了,可能是礙於秦川在場,忍著沒發火。秦川見狀連忙打圓場,「威廉,怎麼能這麼說呢,這麼大一份家業,伯父要經營是要付出心血的,子女當然就難得顧上了,但父親終究是父親嘛,血緣關係是改變不了的。」
「你看看,你看看,多懂事,」朱父指著秦川很激動,「人家都知道體諒我這個做父親的,你就死活怪罪我,再怎麼著我生了你吧,給朱家延續了香火,你呢,都快四十的人了,連個後代都沒有……」
「如果是這樣,我寧願你沒生我!」
「你……」朱父騰地一下就站了起來。
秦川也幾乎同時站了起來,「伯父,您別激動……」
隨即又碰了碰身邊的朱道楓,「威廉,少說兩句。」
正在這時,管家走過來說晚飯準備好了,問要不要現在用。
「用吧。」父子倆幾乎同時應道。
兩人對視了一眼,誰也不理誰,朱父招呼秦川:「來,來,吃飯去。」
朱道楓聳聳肩,也招呼秦川,「走,吃飯。」
晚飯後,朱道楓把秦川拉進書房說話。一進書房,秦川就看到了書桌上擺著本《愛殺》。他的心蹦到了嗓子眼,卻裝作沒看見。朱道楓拿起那本書,饒有興趣地翻了翻,好像是漫不經心地說:「這本書不錯,剛出來的,看過沒有?」
「看……看過。」
「我現在很少看書,很偶然地看到,覺得還蠻不錯……」
秦川看著他,心裡在揣測他接下來會說什麼。可是朱道楓接下來又換了個話題,鄭重其事地問他:「真不打算換個工作嗎?」
「好好的換什麼啊,別的我真做不好。」
「你沒試過怎麼知道做不好呢?」
「沒把握的事,我不會去做。」
「在你看來,什麼事是有把握的呢?」
「能力範圍之內的吧。」
「比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