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到這裡,她眼中擔憂之色更濃,竟是一句話都說不下去了。
田不易看著蘇茹,猛然間只覺得心頭熱血沸騰,直衝腦海,脫口而出道:「你莫擔憂,有我在!」
蘇茹呆了一下,回頭向他看來,道:「什麼?」或許是一時驚訝,她都忘了田不易突然間說話都變得流利了許多。
田不易卻是管不了這麼多,只覺得一股豪情湧上心頭,言辭懇切道:「蘇師妹,你放心就是。此去蠻荒,我定會護衛萬師兄周全,任他艱險危難魔教妖孽,只要有我手中赤焰劍在,不管是誰,想要害萬師兄,便要先從我的屍體上踩過去!」
蘇茹身子一震,似乎驚得呆了,片刻之後忽地花容失色,一下子伸手過來捂住田不易的嘴巴,然後又是懊惱又是急切,嘴巴一扁,險些又要哭出聲來,站在那邊狠狠一跺腳,對田不易嚷道:「你…你瘋了麼,胡說什麼!」
話剛說完,她又轉頭對著地下胡亂「呸呸呸」連啐了幾下,同時雙手撫胸口中不停地說道:「亂說的亂說的,他說的都不是當真的,老天爺保佑、保佑,千萬別信,剛才都是亂說的。」
說著眼角餘光一掃,蘇茹卻看見田不易站在身旁,面上一副傻笑的表情,看過去憨頭憨腦蠢得不行,不由得又是心頭火起,恨不得一巴掌打在那張胖臉上。只是隨即又想到,再過不久,眼前這個矮胖子就要離開這裡,此去蠻荒萬里征程,竟不知是否還有再見之日了。
沒來由的,蘇茹心中忽然一軟,再看向田不易時,眼中便露出了幾分溫柔與擔憂,低聲吶吶道:「你、你自己千萬也要保重。」
田不易「唔」了一聲,依言只是點了點頭。
蘇茹轉身向師姐水月那邊走去,只是才走了兩步,忍不住又回頭向田不易看了一眼,卻只見那男子仍然還站在原地,目不轉睛地看著自己,嘴角掛著一絲有些傻氣的笑容。
蘇茹忽地咬了咬牙,也不知為何自己心中猛然跳動了一下,或許是這個夜晚的月色太亮太美,皎潔月華之中,那個胖子就那樣站在那裡,蠢蠢地笑著,可是那笑容,就像月光一樣,深深映入了心底。
「田胖子,你也別死啊!」蘇茹忽然開口,對田不易喊了一句:「好好活著,然後回來…」
田不易撓撓頭,然後笑出聲來,重重點頭,道:「好。」
「此去蠻荒,艱險頗多,一路上如何行進,你心中可都有數了麼?」月光之下,道玄望著萬劍一,輕聲問道。
萬劍一則是微笑道:「師兄放心,此事關係甚大,我已經仔細想過了。」
道玄緩緩點頭,道:「你天分過人又聰明機智,我自然是放心的。只是蠻荒之中畢竟不是尋常之地,我別的不擔心,只怕你性子太強太銳。若事有不妥,人力不可窮盡時,你萬萬不可勉強,尋機先退方為上策,須知留得青山在不愁沒柴燒,縱然那蠻荒之地再如何兇險,以後總是還有機會再去的。」
萬劍一頷首道:「是,小弟記住了。」
道玄深深地看了他一眼,過了一會,一字一字地道:「活著回來。」
萬劍一微笑不語,眼神溫和。
片刻後,兩師兄弟同時抬頭望去,只見天際一輪明月如盤,懸掛中天之上。月華如水,灑落人間,照在這並肩而立的二人身上,那一刻燦爛耀眼,直令人不可逼視。
第十二章進退
星月交輝,夜色靜美,時間悄然流逝,眾人在這裡等了一會之後,萬劍一天抬頭看了看天色,搖頭道:「子時已到,看來那位曾師弟是來不了了,我們走吧。」
眾人無言,各自走回,其中田不易不住回頭往虹橋遠處眺望,蒼松臉上則是帶了一絲冷笑,顯然是很看不起這個臨事退縮的曾叔常。
至於其他諸人,表情倒是都沒有因此產生太多的變化。
然而眼看著離別在即,看著萬劍一走過去與蒼松、田不易、商正樑站到一起,水月與蘇茹的臉色終究還是有些蒼白起來。哪怕是一向鎮定的道玄,眼角也微微抽搐了一下,默然不語。
萬劍一卻彷彿並無神傷之色,微笑以對,對眾人拱了拱手,剛想說話,但就在這個時候,忽然只聽虹橋遠處猛地傳來一聲呼喊,帶了幾分急促,遠遠地傳了過來:「別、別走啊,我來了!」
田不易猛地轉身,喜形於色,道:「是小曾來了。」
眾人一起回身望去,果然只見一個人影從虹橋遠處大步跑了過來,來到近處,月光照亮了他的臉龐,正是曾叔常。只聽他不住喘氣,顯然這一路趕來御劍奔跑是用了全力,臉上也是帶了幾分急切之意。
只見他快步跑到萬劍一身前,匆忙之間甚至連對道玄等其他人見禮都沒顧得上,便從懷中掏出一封書信,遞給萬劍一,道:「萬師兄,這是、是我爹的親筆信。」
萬劍一看了他一眼,伸手接了過來,取出信紙展開,藉著天上月光看了一會,隨後點了點頭,對曾叔常道:「既然曾師叔都無異議,那你就隨我們一起走吧。」
曾叔常長鬆了一口氣,好似終於放下了心中一塊大石,這才緩過神來,隨後才注意到周圍這一大堆人,連忙各自見禮。末了走到一旁,卻是自然而然地就和田不易站在一起。
田不易看著他,臉上露出幾分笑意,但隨即像是想到了什麼,忽然臉色一沉,卻是又有些生氣,低聲道:「我說,這趟蠻荒行何等兇險,你到底知道不?」
曾叔常此刻喘息稍定,點了點頭,道:「我自然是知道的。」
田不易瞪了他一眼,道:「那你為何還非趕著過來,不怕死麼?」
曾叔常哼了一聲,反問道:「你自己都在這裡,如何還問我這句話?你自己怕不怕死?」
田不易沒好氣地道:「廢話,好端端的誰不怕死,只不過此行事關重大,又關係我青雲門千秋基業,我身為青雲弟子,當然是義不容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