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叔常卻不理他,只略帶急切地對萬劍一道:「萬師兄你聽我說,我一身道行絕對比這死胖子只高不低,為人也老實低調,更對本門忠心耿耿,而且決不貪生怕死。不管哪一點我都比田不易強,請你就帶上我吧,讓我為本門略盡一份心力!」
說著頓了一下,又正色道:「若是您覺得人數太多的話,不如別帶這死胖子,帶我吧。」
田不易呆了一下,登時暴跳如雷,面紅耳赤地合身就撲了上去,掄起拳頭就往曾叔常的那張俊臉上砸,口中破空大罵道:「好你個曾叔常,恁地無恥,老子我打死你…」
「好了!」一聲輕喝,卻是萬劍一開口,一下子就喝住了這兩個纏在一起的傢伙,隨後他沉吟片刻,又仔細打量了一番曾叔常,忽然問詢道:「你叫曾叔常,出身於風回峰?」
曾叔常連忙點頭,道:「是。」
萬劍一略一停頓後繼續問道:「風回峰的曾無極師叔,是你什麼人?」
曾叔常臉色微變,猶豫了一下後,才低聲道:「正是家父。」
萬劍一點了點頭,又想了一下,隨後道:「曾師弟,你想要報效宗門,不顧艱險也願隨我前去蠻荒,這份心意我知道了。但此事卻不能對曾師叔隱瞞不說,據我所知,他老人家只有你這麼一位獨子,我不能隨意決斷,須得他老人家首肯方可。」
曾叔常一下子漲紅了臉,看起來又羞又惱,對萬劍一懇求道:「萬師兄,此事我自己就能做主的。」
萬劍一隻是不許,搖頭道:「這樣吧,此事頗為急切,我們今晚子時便要離山。今夜子時虹橋之巔,你持曾師叔親筆應諾手書給我,有此書信,我帶你走,若無,你也不必來了。」
曾叔常愕然,但看萬劍一神色堅決,並無鬆動之意,一時間竟是說不出話來。
萬劍一看了他一眼,不再多言,轉身對蒼松、田不易、商正樑三人道:「此次蠻荒行之人貴精不貴多,便是咱們這幾人了。剛才的話你們也聽到了,現在各自回去準備,今夜子時前都來虹橋之巔,我們一同離山。」
蒼松、田不易、商正樑三人都是面色肅然,一起抱拳應道:「是。」
雲氣飄渺,光影浮動,千載靈峰屹立於天地之間,看人間滄桑,見日月輪轉。
這一晚明月當空,皎潔明亮,望之猶如一隻巨大的白玉圓盤,懸掛於虹橋上方的夜幕蒼穹裡,顯得格外壯美。通天峰上那座虹橋,橫跨虛空,氣勢雄渾,遠遠望去似從皎潔明月中穿過,又似一條登天之道,直上天穹。
眼看將至子時,虹橋之上,萬劍一、蒼松、田不易、商正樑四人皆已趕到,並肩而立,站在那虹橋之巔。月光如水,灑落在他們身上,看去便如同他們站立在月亮之中一般,說不出的詩情畫意。
過不多時,忽有腳步聲再度響起,一個身影從虹橋一側的玉清殿方向步履堅定地走來,正是道玄。
萬劍一面上露出笑容,迎了過去,但是還不等他開口說話,忽然卻又看到在道玄身後居然還跟著兩個女子,卻是水月與蘇茹,不由得愕然道:「你們怎麼也來了?」
水月與蘇茹快步走來,看起來她們已經知道了萬劍一等人要去做什麼,再加上這一路上又是何等的兇險,水月兩人此刻看上去面上神色都是十分凝重,眼中滿是擔憂關切。
蘇茹看起來最是緊張,一看到萬劍一便眼圈微紅,似乎便要哭出來一般,道:「萬師兄,你、你為什麼要去做這麼危險的事啊?」
萬劍一微微一笑,剛想勸慰幾句,卻忽然看到水月走上前來,將蘇茹拉到身旁,低聲喝道:「不許胡說!萬師兄此去雖然危險,卻是為了我青雲千秋基業,這是何等英雄豪傑之舉,豈因區區生死畏怖而怯弱之?你這麼說,是將萬師兄和其他諸位同門師兄置於何地!」
萬劍一哈哈一笑,笑容灑脫,道:「多謝水月師妹誇獎。」
水月一張精緻美麗嬌美無雙的臉上,閃亮如星的一對明眸裡此刻彷彿只倒映著眼前這白衣飄飄的瀟灑男子,那身影彷彿已經映入了她的內心深處。她深吸了一口氣,向後退了一步,朗聲道:「四位師兄,蠻荒行之事,師父已經告知我和蘇師妹,並委託我二人前來為諸位師兄送行。此去蠻荒路途萬里,山高道遠,艱險難言,又有諸多魔教妖孽殘忍兇悍,深入虎穴,更是危難重重。然而蓋世英雄,自當睥睨天下;青雲子弟,赴難不落於人!此間有家師親釀小竹峰名酒‘青竹’,願呈尊口,為諸位師兄一壯行程。」
水月才說了數言,萬劍一等四人便一起肅容聆聽,待她說完之後,萬劍一首先抱拳,道:「多謝真雩師叔。」
在他身後,蒼松、田不易與商正樑也是躬身答謝,面容肅穆。
旁邊,蘇茹走了過來,手上有一罈老酒並數個酒杯,正要遞給萬劍一等人,不料萬劍一卻是伸手攔住,同時轉頭對水月道:「水月師妹,請稍等片刻,在那子時之前,或許還有一人前來。」
水月微怔,但隨即點頭,道:「好。」
如此,眾人便在虹橋之上稍候,道玄向萬劍一使了個眼色,萬劍一會意,便與他走到一旁,兩人低聲彼此聊了起來。
其餘人則分別站在另一邊,蘇茹將酒罈酒杯先放在一邊地上,起身之後忽然一怔,卻是看到一個熟悉的身影竟然也站在那即將啟程的人群邊緣一角。
「田不易,你怎麼也在這裡?」蘇茹帶了幾分驚訝和愕然走了過來,對田不易開口問道。
與蘇茹剛到這裡眼中只注意到萬劍一,幾乎沒看別人,田不易是在蘇茹出現的第一時間便看到了她,從那時起,田不易的心跳便有些隱隱加快,此刻突然被蘇茹發現,走過來更是直接問了他一句,田不易更是一張胖臉微微發紅,竟是有些莫名緊張起來。
「我、我…」不知為何,田不易忽然發現哪怕是在萬劍一師兄詢問自己,要考慮那生死大事的時候,竟然也不如此刻面對這個嬌俏可愛美麗溫柔的少女這般窘迫緊張,竟是不知道該說什麼才好。
蘇茹卻像是又想到了什麼,一雙明亮大眼中露出幾分同情之色,柔聲道:「好了,我知道你說話不太方便,不用勉強說的。」說到這裡,她忽然眉頭一皺,再次看向田不易,面上神色忽然有些凝重起來,道:「難道,難道你…也要去嗎?」
田不易看著她那張美麗的臉龐,忽地心頭猛地湧起一股自豪之意,只覺得前路無數艱難險阻更無所懼,只要能在這女子面前得她另眼相看,那些又算得了什麼。他重重點頭,斬釘截鐵一般地道:「是!」
蘇茹怔怔地看著他,不知不覺間一雙眼眸又微微紅了,低聲帶了幾分哀切,用只有田不易一個人才能聽到的聲音,幽幽地道:「你們、你們一個個的,為什麼都非要去做那世間最兇險最難為的事情呢?為什麼不能都在這青雲山上,安心修煉,靜過一生呢?你們知不知道,這一去有可能就再也不能相見了?我、我…」
說到這裡,她話語聲中忽然哽咽,肩頭微顫,月光之下,一滴晶瑩淚珠從她眼角滴落下來,便猶如一枚人間最美的珍珠,滑過她欺霜勝雪的臉頰腮邊。
田不易驀地只覺得心頭一痛,下意識地伸出手去,只是手才伸到一半,忽然卻看到蘇茹悄然回頭,向遠處萬劍一那邊看了一眼,輕聲道:「萬師兄天資橫溢、才華過人,假以時日,定是人中龍鳳,可是、可是這一去要是有個什麼意外,萬一、萬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