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0章

這隻竹扇正是青唯劈了江家後院的湘妃竹,送給謝容與的。

青唯瞧見竹扇,不疑有他,「帶路吧。」

幾人在僻巷上了馬,前面引路的殿前司禁衛道:「城裡被堵得水洩不通,朱雀街走不了了,我們只能從北門繞行。」

北門這一帶住戶本來就少,只要順利繞開人群,大約半個時辰便能到宮中。

糟糕的是城中一帶,街巷中幾乎沒有下腳之處,不斷地有新的人加入遊街的隊伍,他們中有向朝廷討問真相計程車人,有一知半解自以為在聲張正義的平民,更有什麼都不知道、跟著去湊熱鬧的百姓。

今日沒有廷議,朝臣們上值的時辰要比平常晚一些,他們不是被堵在路上,就是被這副場景驚得不敢出門。

京兆府尹聽完捕頭的稟報,連聲吩咐:「快!調集城中所有衙差,千萬不能出事故!」

祁銘望著黑壓壓的人群,在巷口勒轉馬頭,對身後的玄鷹衛道,「先不回宮了,你等隨我去城北塔樓待命,一旦瞧見宮中傳信,立刻去北大營調兵!」

與之同時,城南太傅府的府門被推開,張遠岫看著眼前急掠而過計程車人百姓,淡淡道:「是時候了,我們走吧。」

還沒步下臺階,身後傳來急促的拄杖聲,老太傅追到院中,「忘塵,你去哪兒?!」

「去宣室殿。」張遠岫回過身,很溫和地笑了笑,「可能路上會走得久一些,不過到的時候,應該剛剛好。」

他的語氣波瀾不驚,似乎只是在說一樁平常事,老太傅依舊聽出了異樣。

他甩開柺杖,蹣跚地追到近前,眼底的渾濁就像淚花,「忘塵,聽為師一句勸,離開京城,今日便離開!再也不要執著於‘滄浪水,洗白襟’,也不要想著修築洗襟臺了!把剩下的都交給為師,其實這一切歸根究底,原本就是為師——」

「先生這幾年僻居山中不問俗世,怎知外間變遷幾何?把一切交給先生,先生便能給出所有人都滿意的解嗎?」不等老太傅說完,張遠岫便打斷道,他的語氣隨即緩和下來,「先生放心,只待明日天亮,雲霾便會徹底散去,柏楊山的樓臺會永駐世間,一切都會結束的。」

「不是的,不是這樣的!」老太傅追著張遠岫下了石階,可是他太老了,微溼的階沿令他險些栽倒,好在身後的僕從趕上來摻住了他,然而張遠岫已經走出去很遠,老太傅啞聲喚道,「忘塵,你回來,其實、其實你哥哥他從不希望你——」

然而張遠岫的身影已經消失在街口。

老太傅的話他都聽到了,可是他沒有回頭。

有時候世事就是這麼可笑,正如他被賜字忘塵的這幾年,心中執念不敢放,從未有一日忘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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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唯跟著禁衛穿過三重宮門,來到玄明正華候命。宮門口的侍衛早就得了趙疏的吩咐,繳了青唯的軟玉劍與隨身暗器,很快放她入內。

這是青唯第一回來到禁中,廣袤的拂衣臺連線著一百零八級漢白玉階,直直通往高處的宣室殿。

青唯拾級而上,到了宣室殿門口,禁衛跟她打了個手勢,帶她退去一旁待命。

青唯望不見殿中,只聽得殿中有人正稟報著什麼。

「……這些士子起初聚在城北的一間茶舍中,起初只是為了商議如何救下被京兆府關押的蔡先生,後來不知聽說了什麼,開始質疑朝廷對劼北遺孤的處置……」

另一人接話道:「安置劼北遺民、開通商路復興劼北,乃先帝上位後的第一樁政績,在此之前,劼北先是災荒,又是戰亂,亂了不是一年兩年了,朝廷的決策按說該是功大於過,可是眼下游街眾人居然把劼北的苦難與長渡河一役聯絡在一起,說正是因為打了仗,劼北才苦上加苦。這倒也罷了,之後他們稱是找到了劼北遺孤的證人,又說六年多前,先帝為了修築洗襟臺,處置過一批說真話計程車人,然後把這些事件串聯在一起,弄得倒真像是朝廷在掩蓋什麼似的!」

這時,有人似乎低聲提議了什麼,適才說話的人一下就急了,「解釋?你倒是說說怎麼解釋?長渡河一役是錯的,劼北遺孤遭受虐行,朝廷為了堵住天下的人的嘴,秘密處決了商人,沒有把他們的罪行公佈於眾,數年後,先帝想要修築洗襟臺,有士人站出來說真話,先帝於是處置了他們!這才是那些人願意相信的‘真相’!流言最怕不是空穴來風,而是有人故意曲解事實!何況眼下又出了買賣名額這麼大的案子,真是跳進黃河都洗不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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