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2章

來落芳齋前,章元嘉告訴芷薇,說宮中訊息閉塞,要想法子從芸美人口中問出章鶴書的處境,為此她們一起籌謀了數日。

章元嘉頓住步子,別過臉來看著芷薇,彷彿在看陌生人一般。

芷薇被這目光震住,怯聲又喚:「娘娘,您怎麼了?」

章元嘉搖了搖頭,陌生的目光彷彿只是錯覺,她的眼底映著漫天的雲霾,浮上憂色,「問清楚了,父親的處境很不好,如果沒有人拉他一把,等哥哥回來,一切都遲了……」

「日前父親不是說想通過我給京外送一封信,你去傳話吧,便說我肯了,這封信,本宮幫他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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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京入冬的第二場雪碧初雪還要來勢洶洶,上午晴光萬丈,到了下午,已是黑雲壓城城欲摧了。雪在黃昏時分撒鹽一般落下,一直到隔日清早才稍稍式微。剛清掃乾淨的街道又被一片白茫茫覆蓋,尤其是城南太傅府,因為府上久無人住,門前的雪比尋常人家積得更厚,早上老太傅回府,不慎在階前摔了一跤。老人家經不起磕絆,不到午時身上便起了熱,府上的人煎藥的煎藥,請大夫的請大夫,忙了一上午,總算見雪停了,拿了笤帚正待出門掃雪,便見一輛馬車在門前停下。

張遠岫下了馬車,帶著白泉往府裡走,一面問迎上來的下人:「怎麼樣了?」

「階前這一跤摔得不重,病倒約莫是路上受了寒,老爺聽說京裡鬧事,急著趕路,有兩夜沒歇在驛站。好在早上大夫看過,說只要養上幾日,適應了京中的氣候便能好起來。」

說話間,張遠岫已掀簾進了屋中,一名侍從正要給老太傅喂藥,見狀道:「二公子到了。」

張遠岫快步上前,將引枕支在老太傅身後,順勢將人扶起,接過藥碗,「我來吧。」

太傅府冷清不是沒緣由的,老太傅早年喪妻,後來喪女,之後一直沒有續絃,半生操持著開辦學府,授學育人,那幾年朝廷中的文士,一半是他的學生,昭化帝還是太子時,也受他的教導。是故雖然他眼下已經年過古稀,在士人心中的威望不減。

老太傅淡淡嘆一聲:「不過是摔了一跤,下頭的人小題大做,憑的把你喚來,耽誤了你的正事。」

「京中的氣候不比慶明莊上,一入冬便冷得快,身上一處不適處處不適,便是他們不說,忘塵也該來。」張遠岫道,他環目在屋中看了看,喚來侍從,「讓人再添兩個炭盆,用最好的紅羅炭,都記在我的賬上。」

手中的藥湯還燙,熱氣浮上來,在他的眉眼氤氳開,「先生即便要回京,也該提前差人與我說一聲,我好讓人去接,眼下急匆匆上京,仔細一個不適應,整個冬天都不好過。」

他話裡有埋怨的意思,下頭的人聽了並不覺得不妥,二人情同父子,這樣的埋怨,都是身為人子的關懷。

老太傅太老了,雙目已經渾濁,有時候竟望不清裡頭的神色,「如果為師提前和你說想來京城,你會肯麼?你只會寫信來阻我,說京中太冷,一切等到明年開春再說。」

「京中的事,我都聽說了。清執在陵川找到了罪證,查到洗襟臺涉嫌名額買賣。清執這孩子,繼承了他父親的天資,只要他想做的事,就沒有做不好的。眼下京裡鬧成這樣,我怎麼能不回來。」

張遠岫目光還落在藥湯上,見熱氣稍褪,先試著自己嚐了一口,還是燙,「昭王殿下一直是我們這一輩的佼佼者,從他初涉朝政起,差事每一樁都辦得漂亮,除了……今次也是一樣,洗襟臺涉嫌名額買賣,訊息傳出去,京中士人不滿是難免的,好在眼下很快就要結案了,等朝廷懲治了該懲治的人,事端也就平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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