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1章

可是一個殘缺的官員牌符能證明什麼?

衛玦問:「坑中還有別的東西嗎?」

玄鷹衛搖了搖頭,「暫時沒有發現。」

衛玦想了想,吩咐道:「繼續往下挖,切記不要驚動封原的人。」隨後將牌符往手中一握,快步尋謝容與去了。

謝容與藉著火色,把牌符仔仔細細地看了一遍,因為玉石殘缺,牌符究竟是誰的已不可考,看底部紋路,應該屬於一個六品及以下的官員。

只是,岑雪明乃東安通判,官居六品;礦上的都監,官居從七品;還有劉掌事,官居九品。

這個莫名出現在深坑中的牌符,究竟會是誰的呢?

謝容與知道到了眼下這個關頭,絕不能錯過任何一絲線索,「劉掌事跟陶吏呢?」

「回虞侯,他二人在山上,屬下這就把他們帶過來。」

謝容與道:「太慢了,我去見他們。」

因為要避開封原的人馬,劉掌事和陶吏眼下正在山腰的一個矮棚內,由幾名玄鷹衛守著。

謝容與到了以後,沒有立刻提找到了牌符,只淡淡問:「劉掌事的官牌帶在身邊嗎?」

「帶著帶著。」劉掌事應道,隨即從腰間摘下玉牌,呈給謝容與過目。

謝容與隨後問,「礦上的都監可曾遺失過牌符?」

劉掌事不解他為何有此一問,搖頭道:「殿下,牌符乃官員身份的象徵,出入轄地都要以它為憑,等閒是不敢遺失的。」

謝容與頷首,一旁的祁銘隨即將手掌攤開,「那麼敢問劉掌事,這枚牌符是誰的?」

祁銘帳中的牌符殘缺不全,上頭還沾了些許泥沙,一看就是剛從坑裡挖出來的,劉掌事見了這牌符,臉色倏地煞白,連聲音也發起顫來,「回殿下,下、下官不知……」

如果說謝容與原本還沒參破這牌符的古怪,見了劉掌事這反應,心中一下生出了非常不好的預感。

正如適才所問,這枚牌符既不是都監的,也不是劉掌事的。

那麼依照道理,它只能是岑雪明的。

可是岑雪明到礦上來,就是為了躲避曲不惟的追殺,他根本不敢暴露自己的身份,把這枚能證明自己身份的牌符帶在身邊,他不怕給自己招來殺身之禍嗎?再者,到了嘉寧元年,嘉寧帝大赦天下,岑雪明起了離開礦山的僥倖心理,但是他的做法是,以炸山換取一次給石良寫信的機會,讓石良進山以證自己的身份,如果他身上帶著牌符,把牌符給礦監軍一看不就成了,何必冒性命的風險?

由此可見,這枚牌符最不可能是岑雪明的。

如果牌符既不屬於岑雪明,也不屬於都監和劉掌事,那麼它還可能是誰的呢?

在這些年當中,還有哪位官員到過礦上,並且將自己的牌符遺失在了這山野深坑中呢?

謝容與想起一個人,石良。

心中寒意遍生,今天他審問劉掌事時,這位掌事分明說,石良雖然來給岑雪明收屍,但他沒進到礦山,人就失足摔落山崖而死了。

如果石良沒進過礦山,這枚牌符作何解釋?!

謝容與緊盯著劉掌事:「說,石良究竟是這麼死的?」

劉掌事聽他語氣森寒,一時間嚇得面如土色,竟是撲通跪倒在地,嘴上喋喋道:「殿下饒命,殿下饒命……」

謝容與道:「石良並不是死在山崖下是不是?他是死在了這裡!」

小昭王雖生得一副清冷模樣,從來都是好脾氣,眼下非是他輕易動怒,而是他們在山上搜尋的每一刻,都是小野和嶽前輩拿性命拖住封原爭取來的。

可是劉掌事居然在這麼關鍵的地方對他們說了謊!

謝容與寒聲道:「不說是嗎?來人,山上這麼多坑,找個坑把他們扔進去,就地埋了!」

玄鷹衛即刻應是,上前便要把劉掌事和陶吏拖走。

劉掌事的聲音顫得已帶了哭腔,連聲喊著「殿下饒命」,帶著陶吏連滾帶爬地爬回來,伏在地上道:「殿、殿下,小的不是故意要瞞著殿下的,那石良當年來給蒙四收屍,確實進山了,只是……他聽聞蒙四已死,屍身已被焚燬,並不離開,而是成日在被砂石掩埋的沙丘上搜找……小的和都監初時並不知道他在找什麼,後來……後來我們猜,他是不是猜到了炸山的事,懷疑蒙四不是熬不過去冬天死的,而是被埋在了山石之下。我們怕極了,炸山的事情傳出去,礦上的所有人都要被問罪。我們……我們真是沒有法子了,本來都想和石良攤牌了,沒想到,這石典薄忽然死在了礦上。」

劉掌事說到這裡,生怕謝容與不信,說道:「下官敢以性命起誓,若有一句虛言,任憑天打雷劈。真的,石典薄在礦上找了數日後,到了後來,整個人也不知怎麼,神思恍惚了起來,殿下知道的,當時這邊的礦山剛崩塌過,山體不穩,之後有一日,石典薄在山上找著找著,忽然一腳踩空,從山上滾了下來,摔死了……」

謝容與聽完劉掌事的話,閉目深思。

先不論石良究竟是自行摔死的,還是被人為害死的,有一點可以確定,就是他進過礦山。

當年岑雪明在炸山前,明明可以把罪證留在原處,可是他卻選擇將罪證轉移埋在礦山附近,這是為何?

不難解釋,岑雪明既然算到過自己也許會死,他一定會設法把罪證交到來為他收屍的石良手上。礦山這麼大,如果岑雪明只是把罪證草草埋在一個地方,石良如何去找,所以他在進山前,就一定和石良約定過會把證據藏在哪裡,一旦他身死,石良就會去他們約定好的地方取證。

是故石良進山後,雖然聽說岑雪明已經死了,但是還是按照他們的約定,在礦山上搜尋,就是為了找到岑雪明留下的罪證。

那麼石良究竟找到了嗎?

玄鷹衛幾乎要把埋證的這一帶翻了個底掉兒,除了石良的牌符,什麼都沒發現,說明石良很可能已經取走了罪證。

但是那些罪證是關於洗襟臺的罪證,是關乎買賣名額的齷齪,士子登臺的真相,牽涉到當朝諸多大員,甚至包括當今皇后的父親。

岑雪明在躲來礦山前,也許跟石良提過自己被追人追殺,提過自己必須隱姓埋名,但他絕不可能把洗襟臺的秘密告訴他,因為這些秘密對於任何一個人都是難以接受的,他甚至會讓一個人退卻,害怕,甚至恐懼。試問石良在知道岑雪明做的這些事後,還會一心一意地幫助他嗎?

所以三年前,當石良在礦上發現這些罪證後,他一定是震驚的,慌張無措的,最重要的是,他發現這些罪證也許會給他招來殺身之禍,這也解釋了為何劉掌事說石良後來精神恍惚。

石良最後死在了礦上,說明他沒有把這些罪證帶出山。

而作為一個人,但凡是一個有良知的人,他的心中縱然害怕,面對這樣的內幕,他絕不可能想著銷燬罪證,他一定是希望有朝一日這些罪證能被人發現,所有的罪孽能昭於青天之下,即便揭發的那個人不是他,所以他的做法,應該是把那些罪證轉移去了一個絕對安全的,暫時不會被人發現的地方。

這礦上,哪裡有絕對安全的地方?

謝容與沉聲道:「拿地圖來。」

他眼下的所有時間都是小野和嶽魚七為他爭取的,每拖一刻,他們都會更危險一分,他一定要儘快找到罪證藏在了哪裡。

謝容與的目光幾乎迅速且一絲不苟地掠過地圖。

礦山不行,每一回炸山,礦山都會面臨崩塌的風險,衙舍不行,衙舍裡有監軍,倘若監軍發現罪證,承受不了,銷燬了怎麼辦,除此之外就是營地,營地一片荒蕪,哪裡有藏東西的地方,還有……

謝容與的目光忽然落在了入山口的山間。

他記得山上叢林遍生,礦上的許多糧食、尤其是炸山用的油罐與硝石,就存在了山上的巖洞中。

而儲存油罐硝石的地方,最怕見光,洞深處不會點燈,因為有爆炸的風險,礦上的監軍等閒不會擅入。

謝容與一念及此,心道不好,今日封原為了支走都監,讓身邊參將以納涼為由,帶著曲茂和章庭到礦外山上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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