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原負手,焦急地在帳中來回踱步,「不過一個死了三年的人的遺物罷了,這礦上的人都是鋸嘴葫蘆變的精怪嗎,真是奇了怪了,怎麼問都問不出來!」
參將猶豫了一下,道:「將軍,屬下有一計。」
「快說。」
「也不是什麼好計策,眼下礦上不是關著這麼多流放犯麼,不如……」他湊到封原耳邊低語了幾句,隨後抬起手,在脖頸間一劃。
「不行!」封原立刻道:「朝廷早就頒發過禁令,流放犯也是人,額外施加酷刑,乃至濫殺流放犯者,以殺人罪同罪論處,尤其我乃朝廷武官罪加一等,小昭王還杵著那兒呢,在他眼皮底下動刀子,他不可能放過我!」
「將軍您真是糊塗啊!眼下都什麼時候,哪能計較這許多?再說也不是真的殺,只是扣押起來嚴刑逼問罷了,實在問不出,再動刀子不遲,您也說了,流放犯也是人,是人就知道怕,後面的囚犯看到前面的死了,總有一個說的吧。朝廷的禁令再嚴,這些人也是罪犯,後頭官府追究起死因,只要咱們手腳乾淨,隨便一個累死病死野火燒死,好填補得很。」
「那礦監軍呢?那些監軍也不是吃素的,你沒瞧見每回我們提審囚犯,那都監一副警覺的樣子,生怕我們把他的囚犯給吃了!流放犯如果沒了,他立刻就能發現,眨眼功夫就能跟玄鷹司揭發我們,哪能等到我們後頭填補?」
參將知道封原這樣思前慮後,不是因為他性情有多仁慈,只是擔心後果罷了,他深思了片刻,說道:「如果將軍只是不想被礦監軍發現,屬下倒是有一個法子拖住監軍。」
他頓了頓,吐出三個字,「曲五爺。」
「曲停嵐?」
「曲五爺不是一到礦上就喊熱麼,說想去山上找涼快的地方,等明早曲五爺起了,將軍不如託那都監帶五爺上山,屬下知道礦監軍在山上鑿了不少巖洞,用來擱放礦上的石料和油罐,到時候就讓那都監帶曲五爺一個一個去瞧,憑五爺的挑剔,耽擱一日都是短的,那都監在礦上說話一言九鼎,只要他不在,憑將軍的神通,不管這些流放犯發生了什麼,還怕不是‘乾乾淨淨’的?」
「將軍,」參將再度道,「只要能把眼下這一關捱過去,隨那小昭王后面怎麼追究,再和他周旋就是,難道殺幾個流放犯,能比洗襟臺那案子的後果更嚴重?」
封原聽了這話,負在身後的手一下握緊成拳,「好!就這麼辦!」
他看了一眼帳外的天色,已近暮裡了,「不過支開都監至關重要,這事交給別人我不放心,這樣,你親自去,眼下就到曲停嵐帳子外守著,他什麼時候起,什麼時候上山,切記讓他歇好了,否則這廢物少爺腿不肯邁一步。」
他來回疾走兩步,又叮囑,「最好把章蘭若也捎上,拖得愈久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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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至夜裡,礦上各處都熄了燈,除了塔樓外還有隱隱營火,監軍衙、營帳、囚牢,俱是黑漆漆一片,似乎玄鷹司與封原兵馬經過兩日的無聲對峙,終於疲憊了,礦上除了呼嘯的風,再難聽到別的聲音。
然而順著這風聲往山外而去,一直吹拂到脂溪鎮下,卻見一列兵馬疾馳而過。
山中月色亮得驚人,從鎮子邊的山腰往下看,不難辨出這一行官兵衣襬上的雄鷹暗紋。
「公子,是玄鷹衛。」
鎮邊的山腰上,白泉看清來者,輕聲向張遠岫說道。
「玄鷹衛也到了啊。」張遠岫眉宇間的顏色始終淡淡的,中和了月的清涼,似乎絲毫不受秋老虎的暑熱影響。
「衛大人辦事向來疾如風快如電,這回與小昭王先後腳上路,眼下才帶兵趕到,倒是有些慢了。」
「慢?」張遠岫眉梢微微一挑,「衛玦在來脂溪前,途中繞去了柏楊山,眼下就到脂溪,豈止疾如風?」
白泉聽了這話,詫異道:「衛大人去柏楊山做什麼?」
柏楊山中正在重建洗襟臺,那裡除了工匠與駐守的官兵,什麼都沒有。
是了,駐守的官兵!
「公子的意思是……」
張遠岫看向遠山的輪廓,夜色中,起伏的山勢隱約綿延,「既然牛鬼蛇神都到齊了,我們也進山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