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章元嘉點了點頭:「臣妾知道的。」

她見趙疏目色沉鬱,疲態盡顯,知他近日操勞,於是將語鋒一轉,溫聲道:「殿下,臣妾適才其實是從昭允殿過來的,午過臣妾去探望姑母,表兄已醒過來了。」

趙疏聽了這話,眸中果然染上一抹神采:「表兄眼下怎麼樣?」

「臣妾不曾親眼探望,是以不敢確定,但是臣妾離開前,姑母讓臣妾帶話,稱是官家辛苦,許多事,她知道官家已盡了心。」章元嘉說到這裡,笑了笑,「左右官家今夜得閒,不如親自去昭允殿看看,也算散心了。」

然而趙疏聞言,眸中剛浮起的神采又隱去了。

他垂眸坐著,手仍撐在膝頭,握緊又鬆開,半晌,安靜地道:「不了,朕就不去了。」

趙疏心中其實是愧疚的。

他知道洗襟臺在謝容與心上烙下的陰影有多深,可他雖高坐於九霄之上,力量實在太薄弱了,以至於他想要查一個瘟疫案,都不得不假手小昭王,把一個殘缺不全的玄鷹司交給他,任他在外出生入死。那夜刑部發現溫氏女蹤跡的奏稟來得太突然,各部衙司震動,當年海捕文書急調而出,他甚至來不及多辯說一句什麼,眼睜睜看著左驍衛出了兵——雖然他知道,他說什麼都沒用。

小昭王的宿疾復發得突然,但趙疏知道,這宿疾究竟是因何復發的。

責任在他。

他身為九五之尊,三年了,他忍辱負重,勤勉克己,本來以為一切都在好起來,到頭來,竟是一點長進都沒有。

章元嘉立在一旁,將趙疏目中的愧色盡收眼底,她有點心疼,都道是高處不勝寒,但他們一起長大,她這些年,只看到他獨立雲端的無助。

章元嘉輕聲道:「今夜,臣妾陪著官家吧。」

趙疏聽了這話,愕然抬頭。

她是個極其自矜的人,甚少說出這樣的話。

章元嘉知道他會誤會,別過臉,也不看他,只道:「臣妾知道官家政務繁忙,陪著官家,不必做什麼,官家要看奏章,看就是。」

趙疏沒吭聲,順手拿過頭一份奏疏,目光頓了頓,竟是章鶴書的。

他又看向章元嘉,遲疑了一下,本想說「不必了」,然而話到了嘴邊,竟變成溫聲一句:「過來坐吧。」

章元嘉聽了這話也似意外,半晌,她才挪了步子,在龍紋小案的另一側坐下,垂眸時,眸底竟閃過一絲難以覺察的悅色。

趙疏瞧見這抹悅色,心一下就軟了,他笑了笑:「朕看奏疏通常要看到天際浮白,只怕你要熬不住。」

「官家怎麼知道臣妾熬不住?」章元嘉道,「官家忘了,小時候我們在角樓頂上等日出,官家總是比臣妾先睡著,等官家醒來,臣妾的雲紋帕都繡好了。」

她說著,吩咐:「芷薇,把本宮的繡繃取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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