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不瞞阿姐,早在高家跟那佘氏提親前,我就動了回嶽州的念頭。我在心中盤算過,縱然家裡被查封,但爹爹的老鋪子還是在的,我回去學著打理鋪子,再不濟也能養活自己。後來留在高家,只因為聽說爹爹被押解上京了,想著再等一等,等爹爹的案子審結了,指不定能與爹爹一起回呢。」

青唯聽了這話,一愣:「叔父被押解上京了?」

如果她記得不錯,崔弘義被疑的罪名縱是與洗襟臺有關,一點不重,為何竟會被押解上京審查?

崔芝芸點了點頭:「我初聞這事,也是不解。阿爹是個老實人,洗襟臺坍塌之前,他只是河道碼頭的工長,連大字都不識一個,後來到嶽州做買賣,發了家,那也是因為本分不貪便宜。他這麼一個人,能犯下什麼罪,值得被押上京審問呢?」

崔原義和崔弘義是兩兄弟,都是陵川生人。崔原義是木匠,後來跟著溫阡各地務工。崔弘義是工長,因為不識字,帶著幾個人,成日蹲在河道碼頭,幫人跑腿卸貨。

要問崔弘義為什麼會獲罪,說起來實在是冤。

當年徐途採買的那批次等木料運到陵川時,是崔弘義幫忙從船上卸的。洗襟臺坍塌後,朝廷還找崔弘義過問過此事,但他就是跑個腿,卸個貨,別說徐途了,連徐家管事的都不認得,朝廷知他清白,也就放了他。

而今洗襟颱風波再起,欽差趕到嶽州,重新緝拿了崔弘義倒也罷了,而今這是審出了什麼,竟要押解來京城。

青唯問崔芝芸:「你知道叔父為何會被押送上京嗎?」

崔芝芸搖頭:「不知,我此前託表哥去問過,表哥倒是問到了一些,說爹爹在招供時,招出了一個魏什麼的大人。」

青唯心中一凝:「魏升?」

當年的陵川府尹。

利用木料差價貪墨銀子,就是魏升與何忠良的手筆。

崔芝芸道:「那大人叫什麼名,我並不知道,我印象中,爹爹並不認得什麼朝廷命官,不知他究竟招了這個魏大人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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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唯聽了崔芝芸的話,回到房中,心緒難寧。

她在崔家好歹寄住了兩年,與崔弘義稱得上熟識。

崔弘義不過一名普通商人,連字都不識幾個,怎麼會認得魏升這樣的人物?且當年洗襟臺坍塌,朝廷就傳崔弘義問過話,怎麼那時平安無事,眼下就被押解上京了呢?

青唯直覺此事有異,想找江辭舟商量,但江辭舟這幾日都去衙門上值,最早要申末才回來。青唯不願去尋曹昆德,強迫自己耐心,一直等到戌正,遠天暮色漸起,江辭舟連影子都不見。

青唯步去前院,正要打發人去衙門問問,府門口忽然傳來車馬聲。

馬車是空的,青唯問躍下前座的德榮:「官人呢?」

德榮道:「公子今夜被曲家的小五爺拽去東來順吃酒了,特意讓小的回來與少夫人說一聲。」

青唯愣了一下,折枝居一事後,江辭舟幾乎不怎麼出去吃酒,怎麼今日破例了?

德榮瞧出她的心思,解釋道:「是這樣,近日曲侯爺為小五爺謀了份差事,小五爺受了,今日是小五爺的鶯遷之喜,又只請了公子一個,公子推不掉,這才去的。」

青唯道:「好,那過會兒你到了東來順,告訴你家公子,別吃得太醉,多晚我都等他。」

德榮聽了這話,也愣了一下,想起公子今日去東來順前,千叮嚀萬囑咐讓他早點去接,不就是擔心少夫人等久了麼。

東來順麼,又不是什麼亂七八糟的地兒,若少夫人肯親自去接,指不定公子還高興呢。

德榮看了眼天色,說道:「少夫人若是急著見公子,不如跟小的一併前去,等到了那兒,公子大約已吃好了。」

青唯想了想,覺得自己等在家中也是消磨耐心,遂點頭道:「也好。」

馬車走了小半個時辰,很快到了東來順。此時天已黑透了,愈發顯得酒樓裡燈火通明,喧囂不絕於耳。

東來順的掌櫃的對德榮十分熟悉,眼下見他引著青唯前來,面色有些奇怪,似乎想攔,又不怎麼敢攔。

青唯不曾在意他,徑自到了江辭舟常去的風雅澗,剛要叩門,忽聽裡頭傳來靡靡絲竹之音,間或夾雜著嬌滴滴一聲:「公子,你掐疼奴家了……」

青唯手上動作一頓,臉色倏地涼下來,幾乎是下意識,並指為掌,「砰」一聲把門震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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