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前頭幾張抄得還算勉強,到後面,偏旁部首全部分家,橫豎撇捺反目成仇。

青唯把白宣放下,直言不諱:「字真難看。」

江辭舟看向青唯,見她上了「新妝」,一身清爽,「收拾好了?」轉頭吩咐德榮,「你去幫少夫人取帷帽,朝天,你去套馬車。」

「要出門?」青唯問,她看了眼天色,還不到午時,立刻警惕起來,「是不是又出什麼事了?」

江辭舟起身:「餓不餓?」

青唯愣了愣,此前不覺得,折騰了一夜,什麼都沒吃,他這麼一提,倒是真的覺得餓了。

德榮很快取來帷帽,青唯戴上,跟著江辭舟上了馬車,「隨便吃點填飽肚子就行了,我想知道扶夏的事。」

「去東來順說。」江辭舟在車室裡坐好,德榮與朝天很快驅車,江辭舟對青唯道,「此前你我在東來順當街一通大吵,不少人都看出是做戲,做戲不要緊,不做全套才會落人口舌,眼下我悔過,跟你和好如初,自然要帶你去吃燒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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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說好,」青唯坐在「風雅澗」的竹舍內,經一番深思熟慮,對江辭舟道,「你此前說不佔我的便宜,我也不會佔你的便宜。我受人之託,所查舊案與洗襟臺有關,十分兇險。眼下我既知道加害徐述白、替換洗襟臺木料的人是何家父子,那麼我接下來必然會想盡一切辦法查明此事。

「此前在折枝居,何鴻雲已經對我起了殺心,對你卻只是試探,你眼下知道了扶冬上京的緣由,不必涉險相幫於我。同樣,待會兒我聽了扶夏的線索,不會干涉你行事。」

江辭舟問得直白:「那個讓你跟我打聽寧州瘟疫案的人,你不肯告訴我他是誰?」

青唯不吭聲。

江辭舟也沒強求,又問:「你要幫扶冬尋找徐述白麼?」

青唯思忖一番,「如果能找到他,了卻扶冬姑娘的心願,自然最好。但我本事有限,勢單力薄,只能盡力去查,別的不敢多允諾。」

江辭舟笑了笑:「你怎麼就知道你我的目標不一致?說不定我們是同路人呢?」

他很快收了笑容,平靜道:「說回瘟疫案,昨晚跟扶冬聊得倉促,如果你沒忘,扶冬最後說,她雖懷疑真正替換木料牟取暴利的人是何家父子,但五年前洗襟臺初建,何拾青在京中養病,何鴻雲去了寧州督辦一樁瘟疫案,沒有一個人在陵川。」

這正是青唯最掛心的。

曹昆德這個人,面上不顯,但被他盯上的案子,其中必有蹊蹺。小小的一樁瘟疫案,究竟有什麼內情?

青唯這麼想,就這麼問了,「這樁瘟疫案,與洗襟臺有什麼關係嗎?」

「德榮。」江辭舟喚道。

德榮會意,提起一旁的桂花茶,給青唯添了一盞,「少夫人,您吃茶,容小的慢慢說。」

「這瘟疫案說是‘案’,其實最開始,是一樁很小的小事……」

差不多是洗襟臺剛修建那會兒,寧州一帶的一個小鎮上鬧了瘟疫。疫症雖厲害,好在症狀非常好分辨,醫書上也有治病的古方記載。

有了方子,一切就好辦了。只要把病患集中起來,及時隔離,儘早給藥,病情很快就散了。

「唯一的難點,那藥方子裡有味藥材有點昂貴,寧州一帶沒有,官府也沒屯,叫纏莖夜交藤,於是寧州官府便把這事稟給了朝廷,希望朝廷幫忙籌集藥材。」

當時正是昭化帝在位的第十二年。

大周建國,起初羸弱,後來漸漸富強,關鍵在於民富。尤其昭化帝繼位後,還商予民,朝廷除了把控鹽與金銀礦,許多物資買賣都放給了民間,包括茶葉瓷器、木料藥材等等,民富了,徵納的稅便足,國庫便充盈了。

所以朝廷接到寧州的邸報,發現太醫院的庫存並不多,就選派了一個戶部郎官,讓他負責從民間藥商裡以正當銀價購買這種夜交藤,早點給寧州發去。

這個差事好辦得很,所以誰沒想到正是這個郎官收購夜交藤時,出了事。

「當時市面上的夜交藤所剩無幾,郎官裡外忙了七八日,才收來十來斤。寧州那邊為了治疫,等不及,只好先出高價跟其他的州府與藥商收。雖然收得慢,價格高,好歹收到了一些。但耽擱了這麼一陣,寧州的瘟疫也擴散了,寧州的府官不忿,心道是郎官堂堂一個戶部辦事大員,身在京城重地,怎麼可能連點藥材都收不到,一怒之下,一封奏疏把他告上朝廷。」

「瘟疫這事,說小也小,要是鬧大了,那可不得了,朝廷自然要徹查。就在這個時候,何鴻雲請纓了。」

何鴻雲那年剛入仕不久,領的也是個蔭補閒差,太常寺七品奉禮郎。

按說他的職銜,與治疫這差事八竿子打不著,但他爹何拾青是當朝中書令,他既然請纓,朝廷自然願給他一個機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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