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哥打了個哈哈道:「等將墨淵調理得差不多了。還是請阿爹去找天君提一提。趕緊將你兩個的婚事辦了。今日依你四哥我的英明之見。你十有八九是瞧上夜華了。老天總算開了一回眼。叫你的紅鸞星動了一動。雖動得忒沒聲沒息了些。好歹讓我看了出來。你也不用過於糾結。夜華既也招惹了你。跟你表了白。若他敢違了表白時的誓約。」
我正豎起耳朵來要聽一聽。若夜華膽敢違了與我表白時的一番誓約便會怎樣。他卻將手中茶杯嗒地一聲擱在桌上。道了聲:「看你現在這樣子。我很放心。那我就先回去了。」便跳上窗戶。嗖一聲不見了。
第十九章(2)
四哥的這一番話。我在心中仔細過了一遭。這一遭。過得我萬餘年也不曾惴惴過的心十分惴惴。
四哥說得不錯。我雖一直想給夜華娶幾位貌美的側妃。可小輩的神仙們見多了。竟沒覺得有一個配得上夜華的。
若我當真是對夜華動了心…我白淺這十四萬餘年是越活越回去了。竟會對個比我小九萬歲。等閒該叫我一聲老祖宗的小子默默動一回心。
我立在空蕩蕩的樓中計較了半日。感嘆了半日。噓唏了半日。到底沒耗出個結果來。
今日這大半日的幾頓折騰也煞費精神。雖心中仍惴惴著。依舊合衣到床上躺了一躺。卻不想躺得也不安生。一閉眼。面前一派黑茫茫中便呈出夜華蒼白的臉來。
我在床榻上翻覆了半個多一個時辰。雖不曉得是不是對夜華動了心。可四哥那一番話讓我琢磨明白過來。九重天上暫且還與我有著婚約的太子夜華。他在我心中佔的位置是個不大一般的位置。
我左思右想。覺得同夜華解除婚約這個事可以暫且先緩一緩。一切靜觀其變。他今下午那一通的莫名其妙。唔。想起來便令人頭疼。也暫不與他計較了。今夜便先拿出上神的風度來。去他那處取結魄燈時。放下架子同他好好和解了。
是夜。待我摸到夜華下榻的那處寢殿時。他正坐在院中一張石凳上飲酒。旁的石桌上擺了只東嶺玉的酒壺。石桌下已橫七豎八倒了好幾個酒罈子。被一旁的珊瑚映著。煥出瑩瑩的綠光。昨日糰子醉酒時。奈奈曾無限憂愁地感嘆。說這小殿下的酒量正是替了他的父君。十分地淺。
我從未與夜華大飲過。是以無從知曉他的酒量。見今他腳底下已擺了一二三四五五個酒罈子。執杯的手卻仍舊穩當。如此看來。酒量並不算淺麼。
他見著我。愣了愣。左手抬起來揉了揉額角。隨即起身道:「哦。你是來取結魄燈的。」起身時身體狠狠晃了一晃。我趕緊伸手去扶。卻被他輕輕擋了。只淡淡道:「我沒事。」
西海水君劈給他住的這處寢殿甚宏偉。他坐的那處離殿中有百來十步路。
他面上瞧不出來什麼大動靜。只一張臉比今日下午見的還白幾分。襯著披散下來的漆黑的髮絲。顯得有些憔悴。待他轉身向殿中走去。我便也在後頭隔個三四步跟著。
他在前頭走得十分沉穩。彷彿方才那一晃是別人晃的。只是比往常慢了一些。時不時地會抬手揉揉額角。唔。看來還是醉了。連醉個酒也醉得不動聲色的。同他那副性子倒也合襯。
殿中沒一個伺候的。我隨便揀了張椅子坐下。抬頭正對上他沉沉的目光。
他一雙眼睛長得十分凌厲漂亮。眼中一派深沉的黑。面上不笑時。這一雙眼望人很顯冷氣。自然而然便帶出幾分九重天上的威儀。
雖然我察言觀色是一把好手。可讀人的目光一向並不怎麼好手。但今日很邪行。我同他兩兩對望半晌。竟叫我透過冷氣望出他目光中的幾分頹廢和愴然來。
他將目光移向一旁。默了一會兒。翻手低唸了兩句什麼。
我楞楞地盯著他手中突然冒出來的一盞桐油燈。稀奇道:「這就是結魄燈?瞧著也忒尋常了些。」
他將這一盞燈放到我的手中。神色平淡道:「置在疊雍的床頭三日。讓這燈燃上三日不滅。墨淵的魂便能結好了。這三日里。燈上的火焰須仔細呵護。萬不能圖便利就用仙氣保著它。」
那燈甫落在我掌中。一團熟悉的氣澤迎面撲來。略略沾了些紅塵味。不大像是仙氣。倒像是凡人的氣澤。我一向同凡人並沒什麼交情。這氣澤卻熟悉至斯。叫我愣了一愣。恍一聽到他那個話。便只點頭道:「自然是要仔細呵護。半分馬虎不得的。」
他默了一忽兒。道:「是我多慮了。照顧墨淵你一向很盡心盡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