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晃了晃。道:「你說什麼?」
我撥開他的手。摸索到旁的案几上灌了口茶。聽到自己的聲音乾乾的:「這同你卻沒什麼干係。原本也不過是當年桑籍做錯了事。令我們青丘失了臉面。天君為了讓兩家有個臺階下。才許了這麼個不像樣的約。此番便由我青丘來退婚罷。咱們各各退一場。這前塵往事的。便也再沒了誰欠誰。」
他半晌沒有動靜。背對著我許久。才道:「今夜。你來我房中一趟吧。結魄燈不在天上。在我這裡。」話畢。仍未轉身看我一眼。只朝殿外走去。卻差點撞上緊靠著殿門的另一根水晶柱子。
我乾巴巴道了聲:「當心。」
他穩了穩身形。手撫著額角。淡淡道:「我一直都在妄想罷了。可我欠你多少。你欠我多少。命盤裡怕早已亂成一團理不清了。」
他那一幅修長的背影。看著甚蕭索。
三生三世十里桃花正文第十九章(上)
我在殿中茫然了半晌。心中有些空空蕩蕩。
端起一旁案几上的冷茶再喝兩口。將有些乾澀的嗓子潤了潤。才踩著飄忽的步子出了殿門。
殿外立成兩列的西海小神仙已撤了一半。想必給夜華開道去了。剩下的這一半正呼啦呼啦朝西海水晶宮正宮門方向移。
看這光景。倒像是又有客至。
我逮住一個掃尾的隨便問了兩句。掃尾的仁兄苦著一張臉果然道:「有客自遠方來。水君著臣下們前去迎一迎。」
看來西海水君今日很有幾分迎賓待客的緣分。即便此番是西方梵境蓮花座上的佛祖駕到。我也絕不會詫異了。西海兩代水君都低調。沒怎麼得著我們這些老輩神仙的垂憐關懷。今日能連連迎到幾位貴客。長一長他的臉面。這麼挺好。
結魄燈既在夜華處。自然用不著我再到九重天上走一趟。省了不少的事情。可怪的是我這一顆心卻並不覺鬆快。方才夜華那副蕭索的背影在我眼皮跟前一陣一陣晃盪。晃盪得我一顆狐狸心一陣一陣緊。
片刻前領我過來的一雙小仙娥恭恭順順地再將我原路領回去。因疊雍那副同墨淵甚不搭的容貌勢必要令我看得百感交集。過扶英殿時便也沒推門進去瞧他一瞧。著小仙娥直接將我領去了扶英殿近旁暫住的小樓。
西海水君在起名字這一點上委實有些廢柴。遠不如東海水君的品味。譬如說扶英殿近旁一左一右的兩座小樓。一個樓底下種海棠花紅豔豔的。便稱的紅樓。另一個樓底下種芭蕉樹綠油油的。便稱的青樓。
本上神不才。住的正是這青樓。
大抵為了不辜負這個名字。這青樓中從床榻到椅子一應用的青槓木。矮凳上的花盆桌上的茶具一應用的青瓷。就連上下伺候的小仙婢們也一應穿的青衣。抬頭一望。滿目慘綠。瞧得人十分悲摧。
因那一堆綠油油的小仙婢在樓中晃得我頭暈。便一概將他們打發到樓底下撥草去了。
一時間樓中空得很。連累我心頭也越發空空蕩蕩起來。
正空蕩著。背後的窗扇吱呀一聲。我略略一抬眼皮。唔。方才累一半的西海小神仙翻滾著腳底板前去相迎的那位貴客。看來並不是西天梵境蓮花臺上的佛祖。
我倒了杯冷茶。朝著探頭跳進來的人打了個招呼:「喲。四哥。喝茶。」
他一雙眼將我從頭到腳掃個遍。端起茶杯來飲了口。擰著一雙眉道:「明明是姑娘家。怎的扮成個男子的模樣?」
我望了一回房梁。誠實道:「折顏讓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