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天門外白雲茫茫。一派素色。過了南天門。卻全然的另一番景象。黃金為地。玉石為階。翠竹修篁。瑞氣千條。比之四海水晶宮的金光閃閃。有過之而無不及。好在上來之前。為防萬一。我忒英明地縛了白綾。不然這雙眼睛保不準就廢了。偶有幾隻仙鶴清嘯一聲。撲稜著翅膀從頭上飛過。我慨然一嘆。握住夜華一雙手真誠道:「你們家真有錢。」
夜華臉色白了青了一會兒。道:「天上並不是所有宮室都這樣的。」
我們一路徐徐而行。
細細賞來。九重天上這一派富貴榮華同青丘的阡陌農舍十分不同。倒也別有一番趣味。
難得的是偶爾碰見的幾個宮娥都謹慎有禮。模樣還生得不錯。見著我這一番白綾縛面的怪模樣。也並不一驚一詫。皆是並著夜華一道恭順問安。令我十分欣慰。
聽說夜華三萬歲上開府建牙時。天君賜建的一進府邸喚的是洗梧宮。名字酸且飄逸。
如今我站在這洗梧宮跟前。卻略感詫異。
我誠然從未上過九重天。卻不知怎的。總覺得這洗梧宮從前並不是見今這番昏暗模樣。雖不至於黃金造的牆垣暖玉做的瓦。卻到底要明亮些。生氣些。
我正自□。已被夜華牽了往後門走。
他對著後門那道牆垣頗認真地左右比量了一會兒。指著一處道:「跳吧。」
我茫然道:「什麼?」
他皺了皺眉。一把抱過我。沿著方才指的那處牆頭。一個縱身便跳進院子。
一縱一跳之間。我心中滋味難辨。原來這九重天上。進屋都不興走大門。而全是跳牆的麼?
夜華捋了捋袖子。見著我的神色。尷尬一笑道:「若走正門定要將大大小小一院子全驚動了。呼呼喝喝的甚討人厭。不如跳牆來得方便。」
我腦中卻忽地靈光一閃。用扇子敲了敲他肩膀道:「今日我們走得早。算算竟還沒到伽昀小仙官送文書來的時辰。你該不會是沒提醒伽昀今日不必將文書送去青丘。勞他白跑了一趟吧。倘若從正門進。驚動了伽昀小仙官。確是有些麻煩。呵呵。話說回來。昨夜我們回洞時已經很有些晚了。積了幾日的文書。你閱得怎樣了?」
他僵了僵。臉面微紅了一紅。攏著袖子不自在地咳嗽了一聲。
我一直擔憂夜華有些少年老成。不過五萬歲的年紀。恍惚一見竟比東華那等板正的神仙還要嚴肅沉穩。今日卻能流露出這麼一番少年人才有的神色來。我搖了搖扇子。覺得很愉悅。
夜華住的是紫宸殿。緊鄰著糰子的慶雲殿。
我不過在這九重天上將養三兩日。既然來時便是悄悄地來。沒打出上神的名號。自然不能讓夜華大張旗鼓特特為我劈出一處寢殿來。正預備謙遜地同他提一提。這兩日只在糰子的慶雲殿裡湊合湊合便罷了。他卻已將我帶到了一進專門的院落。
抬頭看。院門高掛的一副牌匾上。鏤了四個篆體。一攬芳華。
夜華眼中幾番明滅。道:「這是你的院子。」
我搖著扇子沉吟了一會兒。覺得天上的排場果然與地上的分外不同。想當初我下界幫元貞渡劫。因是長住。才勉強得了個院落。此番只是在天上住個兩三日。卻也能分個院落。一個仙帝一個人皇。同是王家。氣度卻真真雲泥之別。
我感嘆一番。伸手推開院門。
吱呀一聲。硃紅大門敞開處。一院的桃樹。一院的桃花。從外邊朝里望。滿眼盡染花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