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初我倒也還惦記著那罈子桃花醉。不過三下兩下就被繞得頭髮暈。討酒的事便也忘得個乾淨。
待夜幕降得差不多的時候。還是折顏提醒:「小三子讓我給他制了兩壺酒。就埋在後山碧瑤池旁邊那株沒長几匹葉子的杜衡底下。你今夜就歇在那邊。順便挖了酒給小三子帶回去。就兩壺。可別灑了。也別偷喝。」
我撇嘴:「你也實在是忒小氣。」
他探身來揉我的頭髮:「那酒你可真偷喝不得。若實在想喝。明日到我酒窖裡搬。搬得了多少你就搬多少走。」
我自是打千作揖地千恩萬謝。心裡卻決定好了。那兩壺桃花醉是要偷喝的。他酒窖裡的酒也是要可勁兒搬的。
三生三世十里桃花正文第二章
四哥幫忙造的小茅棚顫微微立在碧瑤池旁。到折顏府上廝混。我向來獨住這一處。
當年離開桃林的時候。這小茅屋便已十分破敗。如今遭了幾萬年的風吹雨打太陽曬。它卻仍能亭亭玉立。叫我十分欽佩。
掏出顆夜明珠四下照照。折顏上心。小茅棚裡床鋪被褥一應俱全。我甚滿意。
門旁邊豎了支石耒。正是當年我用來掘坑栽桃樹苗的。現下用它來挖那兩壺桃花醉。倒是正好。
今夜裡九重天上的月亮難得地圓。折顏說的那棵杜衡極是好找。
我比劃著石耒對著杜衡腳底下的黃泥地一頭砍下去。運氣倒好。一眼便看到那東嶺玉的酒壺透過鬆動的黃土。映著幾片杜衡葉子。煥出綠瑩瑩的光暈來。我歡喜地迅速將他們扒拉出來。抱著飛身躍上屋頂。小茅棚抖了兩抖。終於還是撐下來沒倒。
屋頂上夜風撥涼撥涼。我打了個哆嗦。摸索著將封死的壺嘴撥開、壺口拍開。剎那裡。十里桃林酒香四溢。我閉眼深吸一口氣。越發地佩服起折顏那手釀酒的絕技來。
我平生做不來多少風流事。飲酒算是其中之一。飲酒這樁事。得重天時、地利、人和。今夜長河月圓。是謂天時。東海桃林十里。是謂地利。小茅棚頂上除了我一個。還棲息了數只烏鴉。勉強也算人和了。我就著壺嘴狠抿幾口。嘖嘖砸了遍舌之後。有些覺得。這東嶺玉壺裡的桃花醉比之前我喝的。味道略有些不同。但又想許是太久沒喝折顏釀的酒。將味道記模糊了。也就隨它去。一口復一口。雖沒有下酒的小菜。但就著冷月碧湖。倒也是一樣的。
不多時。便飲了半壺。風一吹。酒意散開來。就有些迷迷噔噔。
眼前瑩黑的夜仿似籠了層粉色的幕帳。身體裡也像燃了一把火。燒得血滋滋作響。我甩甩頭。抖著手將衣襟扯開。那熬得骨頭都要蒸出汗來的高熱卻如附骨之蛆。神智迷濛著抓不了一絲清明。只是隱約覺著這可不像是單純醉酒的形跡。那熱逼得我退無可退。全不知要捏個什麼訣才能將它壓下去。或者什麼訣都不能將它壓下去。
我搖搖晃晃站起來想要縱身下去到碧瑤池裡涼快涼快。卻一個趔趄踩空。直直從屋頂上摔了下去。
可奇的是身體卻並無觸地的鈍痛之感。只覺得轉瞬間被一個涼涼的物什圍著圈著。倒降下來不少火氣。
我費力地睜開眼睛。模糊地辨出眼前這物什是個人影。著一身玄色的長衫。不是折顏。
天旋地轉。白色的月光鋪陳十里夭夭桃林。枝頭花灼灼葉蓁蓁。兩步開外的碧瑤池也浮起層層水汽。忽地便化作一片熊熊天火。
我趕緊閉上眼。身體已是燙熱得疼痛。只循著那一絲涼意拼命朝面前的人影上靠。仰起的臉頰觸到他下巴脖頸處一片裸露的肌膚。好比一塊冰涼的玉石。手指已經有些不聽使喚。我顫抖著去解他腰間的繫帶。他便開始推我。我趕緊貼上去安撫:「莫怕。莫怕。我只是涼涼手。」他卻推拒得更加厲害。
這十幾萬年來。我不曾用迷魂術引過什麼人。今夜卻是無法。昏昏沉沉地集中念力睜開眼睛看他時。我心下尚且有些惴惴。不知道久未用這門術法。如今倒還中不中用。他顯得有些疑惑。一雙眸子陰沉難定。卻慢慢將我摟住了。
錦雞打鳴三遍。我慢悠悠醒轉。隱約覺得昨夜似乎做了個十分有趣的夢。夢裡我一副風流形狀。恣意輕薄一位良家少年郎。待要仔細回憶那少年郎的模樣。卻只記得一襲玄色長衫和十里夭夭桃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