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凝一愣,張了張嘴還是沒出聲,這個還是陸承於自己回答比較好。
他遲疑了一會兒,沒聽到楚凝的聲音,自己點點頭,「是,被撞到出淤血,壓迫到了。」
都說久病成醫,陸承於對自己的問題已經很熟悉了,表述出來的也相對專業,教授聽了點點頭,「你說的對,一般思路是把淤血化開,但你這個淤血的位置不太方便,最好是開顱手術取出來。在吃之前需要很多檢查,少一樣都對結果有影響,偏差,你明白嗎?」
教授耐心溫和,下意識比手勢,卻馬上意識到他看不見。
楚凝點點頭表示看明白了,「讓我們考慮一下吧,我們絕對不希望放棄這次難得的機會,也需要一點時間做心理準備。」
這就是變相答應了,楚凝很清楚,陸承於比任何人甚至自己,都希望重獲光明。
此前的痛苦,如果可以的話,楚凝願意去承受。
既然不能,就只有在其他方面多彌補一點了。
「你覺得難受嗎?」
楚凝這麼問躺在手術檯上的陸承於,只是她的聲音比陸承於的手更顫抖。
這個時候她突然後悔進來了,雖然是能陪陸承於更近一點,可自己這種狀態,是不是隻能幫倒忙?會不會讓陸承於更害怕?
都是未可知,因為陸承於在自己面前一直都是那個無所不能的模樣,就算現在下定決心躺上手術檯,楚凝也覺得他好像完全不害怕。
或者是把害怕藏到心裡,免得自己害怕。
無論是哪種情況,都足夠楚凝在旁邊擔心到手術結束——或者要更久,到結果出來。
「好了,我們要進行活檢手術了,希望您最好不要說話。」
「嗯,我知道了。」
楚凝真的不再說話,沉默但著急的看著墨綠色的手術床單和耀目的無影燈,鼻尖縈繞著消毒水味,還有周身冷的起雞皮疙瘩的溫度,都讓楚凝知道這不同尋常。
可這有什麼辦法呢?無能為力的。
陸承於的眼睛的問題就不同尋常,只能這樣。
楚凝覺得自己要哭出來了,她恨不得衝上去把陸承於薅下來,然後自己躺上去,或者乾脆早點認識他,替他救下那些學生。
也許人在著急到一定程度的時候,是會放棄一些原則的。
楚凝剛剛才意識到這一點,因為她在想要是不救人會不會對陸承於好一點。
只要有遠近親疏,人的偏愛就會不講道理的強勢存在。
楚凝不覺得自己有錯,只是理智回籠的時候多少後悔有愧疚,如果給陸承於知道了,是不是會被他看不起。
明明他才是躺著接受殘酷手術的人,他都沒說什麼,自己卻這麼膽戰心驚,還想寫亂七八糟的,違背陸承於本來意志的事情。
但要楚凝忍住不胡思亂想,也不太容易。
因為她腦海裡已經回溯到做活檢之前的一天,本來只是有一點緊張,但還是平平無奇的日子,此刻突然在她腦海裡無限放大清晰。
陸承於每一個動作,細緻入微的神態,都被楚凝仔細的回想起,想的腦仁發疼也要繼續想,她想知道陸承於是怎麼下定決心的。
畢竟他真的一句相關的話都沒跟自己說過,只是很日常的提醒自己要多吃水果蔬菜,要耐心對待難題,要早睡早起。
比爸媽還囉嗦,楚凝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