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是它的對手的……」玄奘低頭道:「求求你,走啊!」在段小姐經過他身邊的時候,他一把抓住了她。
段小姐卻將手緩緩,而堅定的抽出來,慢慢走過他,她背對著他道:「我也知道,你在乎的不是什麼修行。如果我替你做出選擇。你是否願意,在你的心裡,給我留一個小小的角落?」
玄奘涕淚橫流,連連搖頭,但段小姐並沒有在意他的回答,而是義無反顧的走向了朱剛鬣,當無定飛環從她手上激射而出的時候,當陳玄奘絕望的看著飛環擊中朱剛鬣的時候,當朱剛鬣的身體碎裂,朱剛鬣的影子慢慢代替了他,一個面目猙獰,比從前更醜的怪物出現在他們面前。
這一次,不是豬妖,而是豬魔。因為幻境之中,再次重複昔日的被姦夫殺死的痛苦而喚醒的豬魔,在他自己的意識幻境之中,它將比以往強大百倍,千倍。
豬魔手中,一把九齒釘耙緩緩浮現。
玄奘轉頭對悟空道:「我已經做出了選擇。為什麼還會這樣,為什麼我阻止不了她,為什麼?孫悟空,你到底要逼我到什麼時候,你到底想讓我怎麼樣?」
悟空淡淡道:「你做出了選擇,但她也做出了選擇,而且比你更堅定。陳玄奘,我一直在教你怎麼去面對,但現在,這個女孩想親自教你。面對痛苦,面對命運,面對……愛情!我沒有理由阻止她。」
番外:降魔十九
隨著豬魔的狂性大發,九齒釘耙在地上留下了九道深深的痕跡,整個朱家豬場,高家莊,在釘耙倒扣之下,被生生從大地上抓了起來,一切都在豬魔的憤怒之中,粉碎,崩解,莊俾梵,安倍晴明,北歐大漢馬克,還有眾多迎親的夥計,轎伕,他們的身影淡化而去。
這天地之間,只留下了段小姐和陳玄奘,還有悟空坐著的那朵蓮花。
蓮花之中,悟空的身影有幾分像佛!
無定飛環變作漫天的金色環影,每一次輪迴,每一次旋轉,都帶著比以前強十倍的力量,這次就連悟空也稍稍睜開了眼睛,感慨道:「昔日無定飛環在女俠孫碧玲手中,遂心如意運轉,追魂索命,屠殺妖魔,猶如宰雞。」
「若是當日,你能將無定飛環發揮到今日這個地步,豬妖早已除去,又何苦來找我?可惜……今日的豬妖,也非昔日的豬妖了!」
空中的無定飛環萬萬千千,彷彿是急速旋轉之下,留下的無數環影,有仿如無數飛環分身,飛環在空中漫天穿梭,卻沒有一枚相互碰撞,那複雜的軌跡,最後在段小姐的一吼之下,所有的飛環沿著無數玄妙莫測的軌跡,相互碰撞起來。
「哈!」段小姐將一枚枚朝自己射回來的飛環踢回半空,那些不斷碰撞的飛環,蘊含著一絲奇妙的旋轉力,使它們相互碰撞之時,非但沒有造成阻力,反而像兩個不斷借力超越的無限螺旋一樣,相互借力加速。
這種奇妙的暗器,有著妙至顛毫的構造,配合著段小姐那如羚羊掛角一般的手法,漫天飛環的速度,已經增加到一個可怕的地步,悟空暗自算來,幾乎有音速的六倍之多。
隨著段小姐的手法一變,一枚一枚的金環開始朝豬妖激射而去。
豬魔也不是沒有對付過飛環,手中九齒釘耙輪轉,高速震盪開朝他激射的飛環,但這次不一樣了,飛環被他震盪擊飛之後,竟然巧妙的藉助了他擊飛的力量,通過不斷的碰撞,將這股力量增加到一個可怕的程度。
豬妖每反擊一分力量,都是在給空中的飛環大陣,像彈簧一樣施加數百倍的壓力,積蓄這更加可怕的力量,增加著飛環的速度。
它盪開的飛環,迴旋之後依然從另一個角度殺了過來,朝豬魔的要害招呼而去。
此情此景,玄奘似乎提起了一點信心,目不轉睛的盯著英姿颯爽的段小姐,空中的飛環大陣,越發越迅疾,似乎降服豬妖,就在眼前。
但悟空卻遺憾的搖了搖頭。
果然,隨著豬魔的眼神微微認真,九齒釘耙忽然幻化出漫天的幻影,朝著空中的飛環大陣或是兜,或是掃,或是抓,或是扒,縱使飛環的速度增加到了九倍音速,也被豬妖一一穿在了釘耙齒上,九個耙齒,穿滿了金環,猶然還在高速顫抖。
朱剛鬣微微一震,所有金環朝段小姐倒射而去,段小姐念頭一動,漫天環影散去,只留下一枚金環本體,回到她手中。
但朱剛鬣打回來的一擊,又豈是那麼簡單,在段小姐的手,接到金環的那一次剎那,朱剛鬣留在金環上的暗勁驟然爆發開來,金環砸中了段小姐的右臂,骨茬飛濺,鮮血噴灑,血肉之軀如此軟弱。
段小姐倒飛而回,手臂扭曲成麻花一樣。
陳玄奘被這變故驚得失去了語言能力,他看著段小姐掙扎站起來的身影,眼睛已經模糊的看不見了。他嘶吼道:「我認輸了!孫悟空,我認輸了!你放她走啊!」
悟空卻道:「降魔者先降自心,心伏則群魔退聽!」
「只要她想,念頭一動,即可退出幻境,只要你願意,你也隨時可以離開這裡。不是我不放她走,是她自己不肯走。因為,她不肯降服其心。」
玄奘轉頭對段小姐道:「你為什麼還要留在這裡,退出幻境,我們還有機會啊!」
「如果退出去了,那麼豬妖將無人能制,它會比現在兇殘百倍,造成的殺孽也會比現在多一百倍。你會內疚,你會後悔,你內心永遠不會安寧。我也會內疚後悔,我做出了讓豬妖成魔的選擇,一切應該我來承擔!」段小姐大聲道:「我不會逃!」
「啊啊啊啊!」無定飛環再次脫手,帶著段小姐的怒吼,打向豬妖。
而豬魔只是一揮釘耙,就把飛環又打了回去。
還是擊中了段小姐,又是一聲清脆的骨折肉散的聲音,段小姐一口血噴出一丈遠,再次摔到了地上。
「你留下來也沒用的……」玄奘已經痛徹心扉,他哀求道:「你快走!我還有辦法!」
「孫悟空,我求你!」玄奘對悟空跪道:「我求你了!放過她吧!放過她啊!」
愈發愈寶相莊嚴的悟空看著跪倒在地的陳玄奘,眼中流露出一絲複雜:「你終究不像他!他就算灰飛煙滅,粉身碎骨也是不肯求我的。師父卻說你是他……真叫俺老孫兩難。」
又道:「你的辦法,就是求俺?」
他又指著幻境天上的那輪月亮道:「為什麼不求佛呢?」
「站起來!不要求他!」段小姐大聲道:「它是妖魔之王,鐵石心腸!你越求他,他越開心,他就是想折磨你!」咳著血沫嘶吼著,段小姐還是站了起來。
悟空卻嘆息道:「她說對了!你不應該求俺的,因為求了也沒用。」
「他就知道,求是沒有用的。他只會求佛,不會求我。」
那一邊,豬妖的釘耙朝再次衝上來的段小姐刺下,九根雪亮的耙齒穿過了段小姐的身體,從她背上透了出來,穿過內臟的耙齒,帶走了段小姐最後一絲力氣,她無力的跪倒在地上,玄奘朝他爬了過去,不知為什麼,豬魔眼睜睜的看著他爬到了自己前面。
「退出去。」玄奘捂著段小姐的傷口道:「你已經盡力了。退出去吧!求求你了!」
段小姐因為失血,臉色白的像天上的月光一樣,疲倦如潮水一般襲來,內臟被刺穿的傷口在劇痛,她卻撐著不肯閉上眼睛,而是看著玄奘道:「你的眼睛,真漂亮!」
「可惜,它卻從來不對我笑。」
「但我知道,它在對我說:‘我愛你’。我一千次,一萬次的確認,它在告訴我這句話,但是我還是想聽你說……」
玄奘將她擁入懷中,顫抖道:「我愛你!」
但就在他出口之前,抱著的人已經閉上了眼睛,玄奘痛徹心扉,他哭得很難看,看著閉上眼睛的段小姐,最後,她只來得及將頭微微的抬起,玄奘知道她的意思,第一次,毅然決然的親了下去,而懷中佳人的唇,卻已經冰涼。
「啊啊啊啊!」玄奘仰天長嘯。
看著就在面前的豬妖,他忽然不知道如何去恨,恨豬妖嗎?其實它也只是一個被無辜激怒的魔心。恨悟空?但似乎又不是悟空把他們逼到這個地步的。
悟空一直都留給他們機會。
恨自己?但玄奘覺得一顆心好累,累到恨不了了!愛不動了!
隨著玄奘最後一滴最傷心的淚水,滑落在地上,朱剛鬣痴痴的看著那一滴淚水,忽然低聲道:「我真正求得,是我肯為她死,她也肯為我死。如果那樣?我又何必去恨呢?」說罷,魔心忽然散去,他終於還是感化了豬妖。
用一滴真實痛苦的淚水。
隨著豬妖褪去魔性,幻境也隨之散去,在五指山那株蓮花前,玄奘抱著段小姐,久久沒有動。悟空還是坐在蓮花下面,撐著手臂看著他們。
番外:降魔二十
玄奘抱著段小姐,坐在月光下面,一眾輪迴者則一臉懵懂,不明白髮生了什麼,魔術師小心的湊了上去,問道:「陳先生?」
他伸手在玄奘眼睛前面揮了揮,小心問道:「那豬妖的幻境之中,究竟發生了什麼?我們都被孫悟空騙到豬妖另一段記憶裡去了!這段小姐……」
輪迴者那裡,莊俾梵小聲對拉米爾·汗道:「事情已經失控了!無論魔術師打的什麼主意,現在他的計劃已經破產了!小心別被他坑進去。」
拉米爾·汗小聲回答:「這怎麼看出來的,魔術師看起來還是很有信心的樣子,不像是完全失控。」
「段小姐都死了!」莊俾梵冷笑道:「你看玄奘那樣子,分明是要大徹大悟的節奏。」
「段小姐死了很正常啊!」拉米爾·汗不解道:「我們不是分析過嗎?玄奘肯定是要死女人的,這次只是死的快一點。」
「因為輪迴者造成的蝴蝶效應,劇情出現偏差很正常啊!」安倍也湊上來道:「現在降魔篇的劇情偏差還並不算大的,我們以前經歷的劇情,比這更誇張的有的是,現在至少還沿著劇情主線脈絡。」
「劇情!」莊俾梵冷笑道。
「現在這麼多人當中,不知道劇情的有幾個?」莊俾梵指著陳玄奘和悟空問道:「你們好好想想,我們知道的,有這些劇情人物多嗎?我們來數一數,現在陳玄奘已經知道自己的任務,或者說命運就是要去取經了!他特麼連自己是金蟬子轉世這種從沒在降魔篇出現過的設定也知道了!」
「孫悟空更不用說了!看它那樣子,什麼東西都門兒清啊!」
「一個知道如來要把它誑去取經,還要讓它拜陳玄奘為師,連朱剛鬣,沙悟淨這些人的背景都一清二楚的猴子。你打算怎麼把它弄去取經?還想原劇情那樣,讓它騙開封印大開殺戒?」莊俾梵嗤笑道:「依我看,那封印還在不在都是一個問題!」
「是哎!」拉米爾·汗恍然大悟道:「這個猴子有點吊耶!」
「現在,我們已經失去了所有能預測的劇情人物的行為動機,和一切劇情發展因素的控制,在這個世界,對驅魔人的勢和大唐的俗世背景,我們沒有陳玄奘清楚,對於那些仙佛之間的調調,我們沒有孫悟空明白。失去我們唯一知道的主線劇情之後,你是不是覺得,我們知道的還沒有這些劇情人物多?」
「現在劇情會這麼發展,你說還控制在我們手中嗎?」莊俾梵掏出煙來給自己點上,淡淡的分析道。
拉米爾·汗冷汗直流,驚恐道:「魔術師已經失去的局勢的控制了!」
「現在,整個局勢都控制在一方手中,接下來,劇情會如何發展,全繫於它一人之手。」莊俾梵冷靜道。
「那麼他是誰呢?」安倍很聰明的做捧哏。
莊俾梵往悟空身上一指:「當然是孫悟空嘍!你們冷靜的想一想,這裡實力最強,誰知道最多,誰自始至終,都在控制著事情的發展?誰在把陳玄奘和我們玩弄在股掌之上?誰輕描淡寫的讓陳玄奘死了女人?誰控制著幻境?」
「都是孫悟空!」拉米爾·汗驚恐道。
「那魔術師為什麼還敢與虎謀皮?」拉米爾·汗反應過來之後,冷汗不止一陣後怕,追問道:「他難道不知道孫悟空早已經成為一個巨大的變數了嗎?」
「他是騎虎難下!」莊俾梵幸災樂禍道:「投入那麼大,他已經輸不起了!對於我們輪迴者來說,有時候豪賭一把是必要的,但若是輸不起了!那就跟輸了沒什麼區別了!」
「究竟誰是輪迴者啊!」漢斯真人不知什麼時候也湊了過來,感慨道:「孫悟空果然陰險狡詐,不愧是妖魔之王!現在我們連唯一依仗為持的把握——如來封印也沒把握了!原本以為只要知道封印最關鍵的一點是蓮花,就可以控制住孫悟空。但現在看來,我們顯然是大錯特錯的……」
「現在,我已經不能肯定蓮花是不是關鍵了!」
「還有一個關鍵!」莊俾梵提醒道:「我們以為能控制孫悟空的兩個關鍵在於,蓮花封印和那本《大日如來真經》。原本只要在關鍵時候,將《大日如來真經》交給陳玄奘,就能讓他使出如來神掌鎮壓孫悟空。」
「但現在,逼迫陳玄奘使出如來神掌的關鍵——段小姐死了!」莊俾梵看了不遠處痴痴的玄奘一眼,嘆息道:「陳玄奘還是一副毫無鬥志的樣子,也不知道孫悟空是怎麼算計死的段小姐,現在他這個樣子,能不能使出那招如來神掌都是兩說。」
「問出來了!」魔術師一臉陰沉走到輪迴者中間道:「段小姐死於感化豬妖的途中,被魔化的豬妖生生打死!」
「那豬妖又是為何魔化的呢?」漢斯真人問道。
魔術師一臉無語:「是被段小姐逼得魔化的!」
「段小姐為什麼要逼豬妖魔化呢?」漢斯真人還是不解。
魔術師更加無語了:「是為了逼陳玄奘直面感情,也是為了讓他不必為豬妖捨身。」
「孫悟空把自己洗的真乾淨啊!」安倍感慨道:「這種無聲無息算計死人的本事,孫悟空要是有這情商,何苦和天庭翻臉,被如來鎮壓!」
「或許是他這五百年反省了呢!」莊俾梵岔開話題道。
「也就是說,死女人沒有讓玄奘如佛祖所願那樣大徹大悟,而是讓他陷入自責和迷茫?」莊俾梵摸著下巴道:「那麼一切不如佛祖所願,它又會如何點化陳玄奘呢?」
這時候玄奘抱著段小姐走了過來,道:「各位驅魔人前輩,豬妖已經被我收服,他已經自願拜我為師,學習如何愛與被愛,由小愛到大愛,我來這裡的目的,也已經達成了!現在我打算回去,問問師父一些問題,希望她能解答我心中的疑惑。同時也要給我的妻子,選一個風水寶地安葬!咱們就此告別吧!」
「等等!」魔術師萬萬沒想到,玄奘就打算這樣結束了!
急眼道:「陳先生,難道你已經放棄度化孫悟空這個妖魔之王,實現段小姐的遺願和你的驅魔理念了嗎?」
陳玄奘雙手合十道:「我的修行還是太淺薄,並未真正的領悟到佛法的精髓,對於現在的我來說,那樣的驅魔理念,或許還需要打磨。妖魔之王孫悟空,他道行太高,入魔太深,而且法力高強,反佛法的理論完善。我個人覺得,它還不是我現在能夠感化的物件。所以我決定回去再像師父學習,爭取有一天,我能明白孫悟空的魔性所在,像對待那條毒蛇一樣,拔掉它的毒牙。」
「但現在,這個孫悟空,我不行,無能為力,救不了!就這樣吧!我告辭了!」
魔術師急忙道:「陳先生不試試就走,會甘心嗎?」
玄奘道:「不用試了!再試我怕被他蠱惑……」玄奘沒有轉過頭來,而是語氣幽深道:「有時候,我真怕我會相信他,然後質問師父,他究竟是誰?我究竟是誰?當我知道真相的時候,或許,我就成為了一個孫悟空所希望的樣子。」
「這世間,有誰心中沒有魔性呢?」玄奘悵然道:「或許和佛一樣,魔也在我們心中。」
魔術師還想再說什麼,卻被玄奘阻止道:「前輩,你不要再勸了。試問你一個問題,我們都知道魚妖和豬妖是因為什麼而成魔的。可你們誰知道,孫悟空又是因為什麼而成魔的呢?如果連它的魔性所在都不清楚。又談何感化它呢?」
「想要拔去魔性,也要知道它的毒牙所在。」
玄奘說完之後,就收拾行李打算離開,孫悟空也一副完全不像阻止的樣子,這回,輪到輪迴者們矇蔽了!
番外:降魔二十一
玄奘將行李綁在了身上,最後抱起段小姐屍體的時候,一本書忽然從她懷裡滑落,玄奘愣了片刻,將那本熟悉的黃皮歌本從地上撿了起來,只見被重新拼起來的歌本破破爛爛,不同的碎片被錯亂的拼接在了一起。
撫摸著歌本破破爛爛的表皮,似乎能看見,不認識字的段小姐,在白天,在夜裡,在月光下一點一點拼起它的樣子。
幾滴水漬,無聲的落下,打溼了歌本。
他沒有看見身後輪迴者看著歌本居心莫測的目光,而是小心的把歌本放到懷裡,抱著段小姐,轉身離開了這裡,他將段小姐綁在背後,背下了五指山。
又是翻山越嶺,這一次則更加艱難,玄奘將段小姐葬在了那間無名老廟前,對著那尊廣大無邊的大佛,自己則回到了那座城中。
到了那面殘破的壁牆前,上面果然多了一些墨跡還溼的畫,那是一隻扛著棍子的猴子,面目猙獰,齜牙咧嘴,矗立雲霄之上,藐視遠方的無邊煙雲上影影綽綽的天神,還有的畫,卻是在畫一片大海之中的秀麗孤島上,一顆靈秀仙石。
一隻混跡猴群之中的懵懂猴子,一個渾身披掛,鳳翅冠翎朝天的神猴,一隻無法無天的暴戾妖猴。
玄奘出神道:「師父,這就是孫悟空嗎?」
在他面前,那個在畫壁上塗抹的胖大和尚這才放下毛筆,回身道:「是的,這就是妖魔之王,孫悟空。玄奘,你這次去見他,可有收穫?」
「收穫很大!」玄奘道:「在他的幫助下,我感化了魚妖,豬妖,收他們為徒,世間少了兩隻妖魔,多了兩個真心贖罪的人。同時,我也明白了我的心意,遇上了一個真心喜歡的人,愛過,痛過,執迷不悟過,大徹大悟過,最終失去了她。」
「你這次總算沒有失敗……怎麼樣,有沒有明白《兒歌三百首》背後真正的力量?」胖和尚微笑道。
玄奘黯然道:「是的,這次我沒有失敗。但是,成功的代價太殘酷了!」
他忽然痛哭起來:「如果可以,我寧願一切重來。為什麼?師父,為什麼?為什麼我無能為力,為什麼,我忍不住動心?為什麼要我愛的人,承受這樣的代價?是不是隻有心如死灰,才能不傷害其他人。」
「師父!」他抬起頭,看著一頭亂髮的大和尚,痛苦道:「我能問你一個問題嗎?」
「知道!」大和尚嘆息道:「愛過!」
「不是這個問題,師父!」玄奘想要解釋,但胖和尚還是打斷了他。
「知道,保大!」
「師父,別鬧!」
「救我媽!」
「師祖早就去世了!」
「不約!」
玄奘最後無力道:「師父,我是在和你說正經事!」
「我也在正經的回答你啊!」胖和尚雙手合十,嘆息道:「我不後悔!」
玄奘用一種奇異的眼神看著他,麻木道:「你知道我在問什麼嗎?師父?」
胖大和尚微笑道:「答案,不重要,過程才重要。你問問自己,你真的需要我這個答案嗎?還是在問出口的時候,你心裡就已經有答案了呢?」
玄奘忍不住用頭去撞牆,痛苦道:「我明白我究竟差了哪一點,但是師父,我做不到。我真的做不到。我做不到去選擇,我不敢去面對!我承受不了取經的重任,師父,徒兒不肖!你選錯人了!」
胖和尚扶起他,安慰道:「沒有,師父沒有選錯人,你只是……還差那麼一點點。」
胖和尚指著畫壁道:「這孫悟空,原名叫做至尊寶,是一個山賊大王,因為得罪了一個叫春十三孃的女魔頭,就是那個桃花落地,人頭不保的春十三娘,因此山寨被屠戮一空,他卻喜歡上了一個叫白晶晶的女人,是那個春十三孃的師妹。」
「女魔頭白晶晶將他掠回了她們的巢穴,春十三娘和白晶晶的師父,盤絲大仙所居的盤絲洞。陰差陽錯之下,盤絲大仙認為至尊寶和她有著天命的因緣。也就是說,他們有著婚約。但至尊寶以為自己喜歡的是白晶晶。一場師徒之間的修羅場,就此展開。」
「最後,至尊寶為了回去找白晶晶,欺騙了盤絲大仙,讓她落入了另一位大寇手中,也就是平天大聖——牛魔王!」
「在最後的關頭,白晶晶終於讓至尊寶知道了自己真正喜歡的人,但為時已經太晚。春十三娘找上了們,將至尊寶和白晶晶一併殺死。至尊寶為了去救盤絲大仙,就在觀音菩薩面前發誓,以下一世,保護取經人為代價,終於復活,成為擁有法力的妖——孫悟空。」
「但最後,孫悟空還是沒能拯救盤絲大仙,讓她終於死在了自己懷裡。還因為誓言的束縛,頭痛如裂,讓自己的愛人的遺體,失手滑落火海之中,飛灰湮滅!它在這種極致的憤怒和怨恨之中,殺死了牛魔王,另其也轉世為魔,最後,它決定背棄自己的誓言,還要找觀音菩薩報仇。成為了一個法力無邊的妖魔。」
「那就是,妖魔之王——孫悟空!」
「難怪他那麼恨我!」玄奘怔怔道:「那個他要保護的取經人,莫非就是我?」
胖和尚點頭道:「是啊!就是你!」
「孽緣啊!」玄奘嘆息道:「所以,這就是孫悟空魔性的源頭嗎?他因我而成魔,造孽無數,也讓我感受到了那種失去所愛的痛苦。他是為了讓我明白他當日的悲憤和無奈嗎?」
胖和尚嘆息道:「是啊!他因你而成魔,所以,你也因他而失去所愛,最後還是需要你來度化他心中的魔性。」
「可是他魔性很深,而且什麼都明白。」玄奘搖頭道:「不好忽悠……我是說,感化。」
「是啊!妖魔就怕遇到那種心裡面明白的。」胖和尚笑道:「不過還好他被封印在了五指山,這樣你才有機會。但要小心他的狡詐。」
胖和尚回頭,卻看見玄奘一臉懷疑的看著他,他呵斥道:「你這樣看著我幹什麼?」
玄奘問道:「師父,我是在想,孫悟空真的被封印鎮壓了嗎?」
「那是當然,你去見過他的啊!不被鎮壓封印,它哪裡會那麼老實?」胖和尚回答道。
「封印就不會壞?」玄奘還是有些疑惑。
胖和尚擺手道:「那是佛祖親自鎮壓的封印,真麼會壞?不會的!它在那裡,連一隻螞蟻都傷害不了。非常的無害啊!要是他很危險,我怎麼會讓你去找他?」
玄奘質問:「但我親眼看到,他把一個前去驅魔的驅魔人活活打死,好凶殘的。」
「有這回事?」胖和尚不敢直視玄奘的眼睛,轉頭若無其事的樣子,玄奘目光炯炯道:「我親眼所見,十分可靠。」
「那一定是封印鬆動了!」胖和尚感慨道:「五百年了。天庭都過年了!封印鬆動,也是很正常的嗎?」
玄奘還是一臉懷疑,他問道:「我是說,當年孫悟空真的是因為作惡多端,被佛祖封印了?會不會只是拆遷民事調解,然後給他補償了一座五指山靈山洞府什麼的?」
「誰說的!」胖和尚像是被踩了尾巴一樣跳了起來,臉色大變道:「沒有這回事啊!妖猴出生傲來國花果山什麼的,都是謠言,觀世音菩薩的道場南海普陀山,也絕不是什麼花果山。」
「玄奘,你說話要講證據啊!」
他陰測測地說道。
「師父,這不關我的事!」玄奘道:「我只是問,它確確實實被封印了嗎?封印的關鍵在哪裡?」
「他當然被封印了。想當年,我親手……我是說佛祖親手用大日如來真經,將它從天上打下來,五指成山,將它鎮壓在那裡。確確實實,千真萬確,沒有假話啊!」胖和尚頭也不回的回答道,語氣中還有一絲焦急。
「封印的關鍵呢?就是洞口的那一株蓮花。記住,千千萬萬不能拔掉那株蓮花。」胖和尚一邊把他往外推,一邊道:「感化孫悟空,拯救世界這件事呢!就交給你了!不要讓師父失望,快去!快去!不要讓悟空他等急了!」
他將玄奘一把推出去,招手道:「快去啊!」
「師父你為什麼不早說!」玄奘口中喋喋不休道:「上次為什麼不說,這麼重要的事情,上次為什麼不說?唉?……師父。」玄奘頭上中了一鞋,看到胖和尚已經脫下第二隻鞋,玄奘只好抱頭跑掉了。
……
魔術師看著對面的陳玄奘,嚴肅道:「是這樣子的嗎?」
玄奘點頭道:「就是這樣,孫悟空就是因此而入魔的。現在經過我師父的指點,我們終於找到感化他的辦法了。所以我想跟您借那面照妖鏡,讓孫悟空回到過去,解開一切的源頭。」
莊俾梵已經麻木了,他喃喃道:「至尊寶,白晶晶,紫霞仙子……不,是盤絲大仙。這劇情怎麼那麼熟悉呢?」
「向觀世音菩薩許願化妖,前去拯救紫霞仙子……」安倍面目僵硬道:「這他媽都可以?圓上啦!」
「原來西遊降魔,居然是大話西遊的續集!」漢斯真人半知半解道。
「很合理啊!」維京大漢馬克道:「同一個導演,還是同一個題材,沒毛病!」
悟空坐在雲頭上看著他們,吐槽道:「我怎麼不知道,我還有這麼一段過去呢?」
番外:降魔二十二
五指山下,夕陽正好,悟空撈了一個榴蓮,懶洋洋的鑽出洞窟,在洞口那塊石頭上坐下,靠著那株蓮花,把榴蓮擺在前面,然後嘿的一聲,用手劈開了榴蓮,然後一邊摸榴蓮吃,一邊眯縫著眼睛曬太陽。
一身猴毛因為太久沒有打理,已經打結了。
悟空隨手尋摸著,它的毛爪子彷彿恢復了花果山時的本事,靈敏的很,在身上捋一下,就捉到個蝨子,用手捏死了,攤在右手上受著,一邊抓還一邊數道:「一、二、三……十!」
現在它不像齊天大聖,而像鄉間不知名的野猴。
「呦!齊天大聖還給自己捉蝨子呢?」虎形拳不知什麼時候摸到了悟空跟前,譏笑道。
玄奘來到了五指山,彷彿什麼也沒有改變,但事實上,他造成的影響早已經不知不覺中發酵了。原先沒有人能找到孫悟空,所以這個妖魔之王的名號,沒有給驅魔人的世界帶來什麼,但現在,妖魔之王孫悟空現世的訊息,不知驚動了多少驅魔人。
「這隻野猴子就是齊天大聖?」一個黑粗大漢粗聲粗氣的,在悟空面前看了半天,冷笑道:「他還能殺得了天殘腳?虎形拳,你不是在騙我們兄弟吧!」
另一個白面書生也凝神端詳了一會,咂舌道:「不像,不像!一點霸氣也沒有……殺了它,誰會相信啊?」
「俺找人問過了,這裡就是五指山,它也就是孫悟空。別看它現在沒精打采的,殺天殘腳的時候,那叫個威風!」虎形拳急忙解釋道:「殺了他,我們就是第一驅魔人。別客氣啊!」
「喂!」黑粗大漢不客氣道:「你就是孫悟空?」
悟空懶洋洋的,翻了身道:「不才,在下就是齊天大聖——孫悟空!」
「你這樣子,說是鄉下來的野猴子也有人信,說是妖魔之王孫悟空,誰信啊?」黑粗大漢不耐煩的回頭道:「要不要給它梳洗打扮一下,免得別人說我們隨隨便便抓了一隻猴子就說是妖魔之王,遭天下人恥笑啊!」
悟空無奈的指了指周圍:「別說齊天大聖了。你叫如來佛祖在這裡住上五百年,也是一個印度阿三啦!做人不能光看表面……」
「這樣吧!」虎形拳忽然從旁邊抖落出一席披掛來,那金燦燦的黃金鎖子甲,並長安新品藕絲步雲靴,還有兩隻高高翹起的野雞翎的紫金冠,正是流傳已久的,齊天大聖那副披掛。
虎形拳道:「還好我早有準備,你就穿上這身來和我們打吧!」
悟空回頭撇了一眼,忽然上手摸了摸那料子,癟癟嘴道:「這鎖子黃金甲,黃金重量不對不說,編織打造的也很粗糙,一看就知道是鄉下鐵匠的作品,鎏金都鎏不好,失敗!藕絲步雲靴造型太醜,居然還是劣質絲綢的料子,你摸摸這經緯鬆散,這料子一扯就爛了……失敗!」
「靠!」
「鳳翅紫金冠,鳳翅用雞翎也就算了,上面的雞屎還在呢!」悟空指著翎羽上面可以的黃褐色斑點湊到虎形拳眼前道:「紫金呢?你拿紫銅是想騙誰呢?」
虎形拳羞愧的低下頭去,悟空指著他鼻子鄙視道:「俺老孫的原版,那是湊齊了四海龍王的寶貝,四海龍王富可敵國,才拿得出來那一套。你拿這長安仿的劣質盜版貨騙誰呢?這黃金甲暴發戶一般的賊光刺眼,野雞冠翎居然還歪了,藕絲步雲履一穿就破。比起來,俺這幅打扮都稱得上是質樸低調有內涵!」
「還有這金箍棒!」悟空順手就搶過虎形拳提著的金箍棒,摔到地上,指著它道:「你叫它一聲,它敢答應嗎?」
「破鐵做的一個死玩意兒!你騙的了誰呢?」悟空質問道。
來的三位驅魔人都羞愧的地下了頭,悟空感慨道:「你們的誠意呢?來到俺這裡,先是一通鄙視,俺老孫抓蝨子怎麼了?俺老孫就不能有點愛好嗎?猴子抓蝨子不正常嗎?我雖然是一個齊天大聖,但我從來不以為自己很特殊,我從群眾中來,到群眾中去。」
「我抓蝨子那叫——和光同塵,深入群眾!」
「太上老君,老子大德,厲不厲害?三清之尊,聖人降世,我為他老人家抓蝨子的時候,你們爺爺的爺爺還在孃胎裡呢!」
「我在這裡那麼低調有內涵,輪得到你們來鄙視我嗎?」悟空指著自己,湊到三人眼前:「拿著這些破玩意給誰看呢?是的,我的毛是打結了!我的身上也是在掉渣子,渾身是土對吧!但齊天大聖它渾身是土,跟你們能一樣嗎?」
「那叫範兒!」悟空對自己豎了一個大拇指道。
一席話,說的三個驅魔人都快跪下來了。三人表情僵硬,面孔呆滯,排成一排,跪坐在悟空跟前。悟空問道:「你們給太上老君,老子抓過蝨子嗎?」
三人整齊的搖頭。
悟空又道:「那你們是齊天大聖嗎?」
三人再次搖頭。
悟空冷笑道:「那你們特麼還敢跟我這牛?我告訴你,齊天大聖抓蝨子,那就是妖魔典範,不忘本心。是道佛楷模,神仙手段。擱我這牛!」說罷一巴掌拍過去,把虎形拳打了一個跌道:「跟我在這牛!」
虎形拳這才清醒過來,指著悟空鼻子道:「我告訴你……你別打了!」
悟空反手一個巴掌甩過去:「齊天大聖要打你,你敢怎樣?」
「我說你別打了!再打我可翻臉了啊!」虎形拳裝兇道。
「打你咋地?你還敢還手啊?」悟空繼續反手一個巴掌,蓋得虎形拳踉蹌幾步,抬手護住自己的腦袋:「我說你別打了……你還打,再打我還手了啊!啊啊啊啊!我翻臉了!兄弟們,一起上啊!打死這慫!」
虎形拳怒吼一聲,擺開架勢,四肢之中,軀幹之內傳來滾滾雷聲,正是虎豹雷音,他捏指成爪,猶如虎豹彈出利爪,氣沉丹田,力貫指尖,出手之間,撕裂風雷,煞氣暗藏隱隱,比起昔日跟段小姐動手時,更加兇厲。
那黑粗大漢雙腿紮根大地,雙臂張開,猶如兩隻犄角,隱隱和五指山融為一體,人借山勢,山助人力,渾身氣脈貫通,肌肉虯結膨脹,無形的氣勢將空氣排開,形成猶如黑雲一樣的煞氣,那架勢悟空看著眼熟,忽而道:「這不是那老牛拉車的架勢麼?」
而那白臉書生渾身像沒有骨頭一樣扭動了兩下,身體柔韌的不可思議,擺出一個絕對不是人類習慣的發力姿勢,莫看他沒有前面兩人有肌肉的樣子,悟空卻能察覺到他貌似無力柔弱的身體柔韌性中,積蓄著驚人的力量。
他的真氣糾纏扭曲如蛇,彷彿隨時都能彈射而起。
悟空感覺到他們三人的各有特質,忽而點點頭道:「原來是星象門的死剩種,我說你一個河北人,練什麼虎形拳。原來不是南拳虎形,而是星象門曾經的十二星象之首——山君的虎形。你帶來那兩人,應該就是牛象和蛇象。」
「居然能猜出我們的來歷!」蛇君陰測測地笑道:「不愧是妖魔之王,當年的齊天大聖。」
「十二星象怎麼就來了你們三條雜魚?」悟空平靜的問。
虎形拳大怒道:「什麼叫我們三條雜魚?」
「不要誤會。」悟空緩緩道:「我不是抬舉其他人,我的意思是,十二條雜魚,怎麼不來的整齊一點。一家人,死也應該死得整整齊齊。只來了你們三個,算什麼話。」
牛君暴喝一聲:「大言不慚!」就欺身壓上去。
三大星象合擊之下,倒是有些看頭,但在悟空感覺來,就跟螞蚱一樣,讓它都提不起精神,認真不起來,但又不得不應付,它只好兩手掐了一個手印,依舊盤坐在那塊石頭上,只是坐的正了。
它似緩實則從容的在急急出手的三人耳邊道:「既然是十二星象的人,你們人不認識一招從天而降的掌法?」
說罷——伸臂,抬手,一擊正面印出的手印。
龐大到無法想象的氣場瞬間將整個五指山凝滯,而悟空所在之處,正是那巨大臥佛的合掌之上,一個巨大的佛門卍字元號,在悟空身後浮現,看著那熟悉的起手式,虎形拳,或者說山君睜大了眼睛,無可置通道:「這是……」
但已經太遲了,隨著強大到足以撕裂整個五指山的氣勁正面撞上三人,他們吭也不吭,眨眼間化為飛灰,連同骨灰一起被拍到山體上,融入了五指山中。
悟空這才緩緩收回神掌,道:「沒錯,就是如來神掌。天底下,除了如來,還有誰能比我更瞭解如來神掌?」
「這就是叫你骨灰塗地的如來神掌啊!」
遠處玄奘在山上若有所覺的抬頭往五指山處望去,他不知道心裡的觸動源於何處,只好回頭對正在攀爬的輪迴者們道:「大家加油,還有七天,我們就能走到五指山地界了!」說罷,繼續艱難的在艱險的山道攀爬起來。
下面的輪迴者都無語,心道:「要不是有你這個拖累,我們早就到了好不好。你還叫我們加油!」
番外:降魔二十三
當到達五指山的時候,陳玄奘和輪迴者們都感到有些不對,說實話,孫悟空五百年都沒被人發現是有原因的,除了五指山的位置實在夠偏僻之外,在茫茫戈壁之上,像五指山這樣的禿不拉幾的荒山野嶺不知有多少。
要從茫茫大山之中,找到孫悟空所在的五指山,不得不說,還是需要一點緣分的。
而這裡著實也能稱得上是荒山野嶺,鳥不拉屎,上不挨天,下不著地。
所以陳玄奘來到老廟,看到這裡熙熙嚷嚷,一個個奇形怪狀的不知哪裡來人士摩肩接踵,著實吃了一驚。原本的小廟已經被收拾一新,破陋的房頂也已經被修好,以小廟為中心,林林豎起的帳篷和胡亂堆疊的窩棚形成了一個不小的營地。
營地之中,不時有穿著佛道服飾的奇人異士走過,有滿臉紋面的土著,穿著皮襖的薩滿,神神叨叨,不時抽搐的神婆。玄奘從一個攤開衣襟,赤裸上身,正在推舉石鎖的壯漢身邊經過,因為太過擁擠的關係,玄奘不得不雙手合十,對那古怪的看著他的壯漢連連抱歉。
壯漢盯著他,胸前的勾二頭肌都在跳動。
玄奘嚥了一口口水,一股刺鼻的咖哩味傳來,人未到,味先至,緊接著一個包著頭巾的阿三就從他鼻子底下擦過。
不過幾個呼吸的時間,玄奘就看到三個同門的和尚——有帶著毗盧帽的喇嘛,有穿著日式袈裟的東瀛遣唐僧人,還有天竺來的苦行僧,六個道士,上清宗的,全真教的,天師教的,各種三教九流,兩個瞎子,三個聾子,四五個各式各樣的殘廢。
大到四肢全廢,被僕人推著輪椅走過的人棍,小到少了一個小指頭的乞丐。
只見老廟掛牌匾的地方,掛了一席白布橫幅,上書——賀第三屆大唐驅魔人大會,併除妖降魔殺孫大會勝利召開。
玄奘還沒來得及驚訝,就遇到了熟人,一個妖冶女子攔住他喝問道:「陳玄奘!你把我們寨主拐到哪裡去了?」玄奘和她倒是有過一面之緣,看她身後的那群人,就是豬妖肆虐的那個晚上,裝成西方驅魔人幫段小姐騙他貞操的那群人。
這時候,其中一名驅魔人卻注意到了玄奘手上的無定金環,驚呼道:「這不是寨主的無定金環嗎?小子……你說,你是不是謀財害命,把我們寨主給暗算了!」
這時候,反倒是那妖冶女子上來給了他一巴掌:「老三你是不是傻?就他這手無縛雞之力……的窮酸樣,他能打得過大姐?」說罷朝玄奘兇狠道:「說,你把大姐賣到哪裡去了?」
「幾位聽我解釋。」玄奘失落道。
那排行老三的傻漢一揮手道:「解釋什麼,我不聽。快交代……你把我們大姐,騙到哪裡去了?她跟我們說去找你,結果就一去沒了結果。連驅魔人大會都不參加了!」
「我們問過了!」那妖冶四妹冷笑道:「有訊息說,虎形拳和空虛公子,曾經在這裡遇到過大姐,那時候她還在你旁邊。後來這裡就是鎮壓孫悟空的五指山的訊息傳出來,天下驅魔人決定在這裡舉行第三屆驅魔大會,也就是殺孫大會,在此決出誰是第一驅魔人。那麼多人來人往的,居然沒有一個人見過大姐……你究竟把她藏到哪裡去了?」
玄奘一愣,然後嘆息道:「你們跟我來!」
幾個驅魔人面面相顧,這時候陳玄奘已經朝那老廟走去,幾人只好跟了上去,並同後面的一行輪迴者一起,過了老廟鏡花水月的石盆之後,再往五指山走了八百步,到了一個藏風聚氣的窪地,在這裡立著一個簡陋的墳。
亂石搭起的墳頭上,一塊稍微平整的石碑上,書寫著——吾愛段小姐之墓,玄奘立。
一眾驅魔人看到石碑,猶如被雷劈了一般,凝滯當場,隨即排行老四的女驅魔人尖叫起來:「這不可能!」
「我大姐是怎麼死的?」老二憤怒道,他提起玄奘,喝問:「是不是你害死了她?」
玄奘只得將他們感化豬妖之時發生的一切,悉數告知,現場陷入了良久的沉默,最後老四壓抑著憤怒道:「大姐怎麼會喜歡上你這個廢物!害死她,你也有責任。不過看在死去的大姐的面子上,饒過你罷!走!」
說罷,她就領著一眾怒目而視的驅魔人轉身準備離開。
玄奘急忙問道:「你們要去幹什麼?」
「殺了,孫悟空。替大姐報仇!」其他人也紛紛道:「對,報仇!」
「你們不是孫悟空的對手的,我這次來,就是想感化孫悟空,讓他放下屠刀啊!」玄奘焦急道:
「放下屠刀?不是對手?」四妹一陣冷笑,她往前面的營地一指,對玄奘道:「你看到這裡這麼多人沒有,他們都是來殺孫悟空的!你還說不是對手?我只擔心它死的太快,死的太輕易,沒有死在我們手上。不要再跟我們提感化,我告訴你,豬妖和孫悟空,我們一個都不會放過!」
玄奘焦急道:「你們快回來呀!孫悟空沒有那麼簡單,你們人再多也不是它的對手!」
這時候,營地中驅魔人裡忽然有聲音說道:「各位來賓,各位驅魔人,歡迎參加第三節大唐驅魔人大會!四海八荒,群賢畢至,這裡有來自大唐、東瀛、百越、暹羅、新羅高麗、突厥鮮卑,乃至天竺西秦的驅魔人,來此共襄剷除妖魔之王孫悟空的盛舉。」
「誰是第一驅魔人!」
「妖魔之王,等你征服!」
「我是孫行者,為本屆驅魔大會的主持人。」玄奘看到無數道光匯聚在老廟之中,悟空緩緩從廟裡走出,站在那白色的橫幅之下,對所有驅魔人道。
所有驅魔人的目光都像它看來,但除了玄奘他們,沒有人看出這個渾身毛髮打結,猴毛都成了一綹一綹的,身高不過六尺的矮子,會是傳說中的齊天大聖。更沒有人會把廟前那隻髒兮兮都看不出猴樣的主持人,看成他們此次的目標——孫悟空。
玄奘看到悟空的時候,身體登時僵硬的扭頭都發出了咔咔的聲音,輪迴者們更是如在夢中。
莊俾梵道:「那是孫悟空?」
魔術師僵硬道:「可能吧!」
「它怎麼不在封印裡面?」拉米爾·汗滿頭大汗的問。
莊俾梵喃喃道:「或許……是出來透個氣,放個風?」
「那個主持人!」下面有驅魔人喊道:「你能不能洗乾淨了再來,都有味了!」說到這裡,群雄紛紛附和,但也有人鮮明反對,那人前面就有一群乞丐站出來道:「有味怎麼了?邋遢怎麼了?你們有意見嗎?咱們驅魔人,不修篇幅,怎麼啦?」
一個九指的乞丐大聲道:「我覺得這樣就挺好,大家都是驅魔人,每天風裡來雨裡去的,糙一點完全可以理解……下一個!」
「大家都是來憑本事殺孫悟空的,憑什麼你就能站出來指手畫腳?」那舉著石鎖的肌肉大漢喝道。
悟空往他那裡一指,大聲道:「說得好!」
它攤手道:「大家都是來殺孫悟空的,但孫悟空只有一個,這裡這麼多人,誰先來?誰肯讓其他人先來?有人會說:都是憑本事來殺孫悟空,憑什麼讓我們排到後面?你們這樣一擁而上,是殺孫,還是先自相殘殺?」
「這驅魔界的任何事情,大到千百萬驅魔人共同參加的殺孫大會,小到幾個人升一堆火。任何共同驅魔行動的失敗首先都是組織上的失敗。如果沒有驅魔人之間良好的協調機制,沒有商議解決問題的一個渠道,那麼與其說是來驅魔,不如說大家是來自相殘殺的。」
「殺孫事業,不是某一個人,某一個團體的需求,不是我一個人的事業,而是我們所有驅魔人,所有大唐百姓共同的心願。現在這個時候,推舉殺孫者為第一驅魔人,如果不能獲得所有在座賢達的承認,他能名正言順嗎?」
「所以我認為,不是殺孫者為第一驅魔人,而是要先推舉出第一驅魔人,或者幾位候選人,由他們帶領我們殺孫!」
「說得好!」那大漢大聲道。
少林降龍大師首先一震禪杖,用獅吼功道:「說的沒錯!」
全真淨明道長也緩緩點頭道:「此言有理!」
頓時,全場掌聲雷動。
「謝謝,謝謝!」悟空朝臺下鞠躬道:「謝謝大家支援……我自決心加入這驅魔事業以來,矢志殺孫,萬難不渝!為了我們驅魔人這個大家庭,貢獻終生。若要進行殺孫大業,請允許由我作為先鋒!」
悟空激動的握緊雙拳,朝天大喊道:「殺孫!」
下面驅魔人也一併舉手揮拳道:「殺孫!」
「降妖除魔,誓殺孫妖!」
「五指山上群賢聚,不殺孫妖絕不還!」
悟空熱淚盈眶,似乎為這驅魔人萬眾一心,勢必要除去妖魔之王的盛況所動容,它大聲道:「團結一心,降妖除魔。殺孫大業,捨我其誰!」
「看到沒有!」四妹對玄奘說道:「我們驅魔人萬眾一心,你還說我們不是孫悟空的對手?」她指著悟空道:「在這些捨生忘死的驅魔人面前,有什麼妖,什麼魔,是降服剷除不了的?」
「沒有!」她大聲道:「我告訴你,沒有!」
玄奘呆呆的看著她,不知該如何開口!
番外:降魔二十四
看著場上的氣氛,在孫悟空的鼓動下有些失控,驅魔人們都一副把孫悟空視為冢中枯骨的樣子,玄奘雖然不知道悟空到底想做什麼,但事情如果照著現在的軌道,進行下去,這裡怕是將要發生一場腥風血雨。
他不得不站出來提醒驅魔人們道:「大家靜一靜,你們對孫悟空完全不瞭解,現在說什麼都是空的。現在大家應該冷靜的去調查一下,而不是就那麼迫不及待的衝上去。」
玄奘的聲音一下子打破了會場上那種喧鬧的氛圍,驅魔人們都回頭看過去,看到玄奘一副弱不禁風的樣子,頂著一個爆炸頭,原本對他的話還有幾分聽進去,頓時拋到了九霄雲外。
那個九指的乞丐站出來,問他道:「你是幾根蔥,大夥在這商討除魔要事,輪得到你插話嗎?」
玄奘冷靜道:「在下大乘未剃度的佛門弟子陳玄奘,只是一個普普通通,平平凡凡的驅魔人,這裡既然是驅魔人大會,就應該容得下一個普通驅魔人的聲音。」
這話說的倒是贏得了一些人的共鳴,九指乞丐也冷靜下來,準備聽聽這小子說什麼。
只聽玄奘道:「大家都知道孫悟空是妖魔之王,齊天大聖。但是它被鎮壓五百年,還有多少人,知道它的本事和事蹟?」玄奘一邊對驅魔人朝悟空那裡使眼色,一邊問道:「比如它長什麼樣子?是不是一隻猴子,身高多少,有沒有毛,是猿是猴?」
「再比如說,它站在你們面前,你們就能認出來它是孫悟空嗎?」玄奘說著跳到了悟空的旁邊,退到悟空身後,兩隻手偷偷在悟空頭上指著它,一邊做口型:就是它!
但這時候,悟空忽然回頭擋住了玄奘的臉,敬佩道:「這位兄弟說的沒錯!」
「大家有誰認識孫悟空的,可以站出來,與我們共享一番情報!」悟空提議道。
「好!老夫就不才獻醜了!」那個被輪椅推著的人棍忽然讓人把他推到前面,周圍有人議論紛紛道:「這是驅魔百曉生啊!」
「原來這就是傳說之中,閱遍驅魔人總部藏書,對天下妖魔無所不知,無所不曉的驅魔百曉生?」有人驚歎道:「聞名不如見面,據說百曉生早年驅魔之時,慘遭妖魔吃掉了五肢,他遭此慘重打擊,依然堅韌不拔,以極大的毅力,閱遍了歷代驅魔人著作和筆記,終成一代驅魔大師,今日一見,果然四肢全失,不同凡響啊!」
百曉生一被推出來,就引發了周圍驅魔人的交頭接耳,同時也讓在場的頭面人物安靜的等待他的發言。
這位傳奇驅魔人,擁有一言終止一場討論的學術能力。
百曉生凝重道:「妖魔之王孫悟空,不同俗流,傳說他做人之時曾經落草為寇,匪號‘至尊寶’!」
「至尊寶?」有人震驚道。
「就是那個七百年前的著名大盜,號稱強盜中的元帥,流氓中的貴公子,人稱盜帥的至尊寶?」降龍大師忍不住睜開眼睛道。
「至尊寶因情所困,向觀世音菩薩祈求變成妖怪,去挽救自己的愛人,結果最終愛人死在了自己的懷裡。他怨恨難平,指天怒罵觀音菩薩,詛咒佛祖。怨氣滔天之下,打碎了佛祖二十歲等身金身,出佛身之血,飲佛血而化為東海之濱的一塊妖石。」
「妖石有無窮殺氣,近者人畜皆死,乃是一代赫赫有名的妖物——殺生石。」
「百年之後,殺生石造下無窮殺孽,我等驅魔人雖然屢次想要剷除,卻都被那妖孽破壞,直到它孕育妖胎,一隻石猴破石而出,終成一代妖魔之王,逆天稱聖,大鬧天宮,無人可擋,直到引來如來佛祖,一掌鎮壓,就在這五指山。事蹟漸漸成為傳說!」
「這特麼又是什麼設定?」莊俾梵忍不住爆粗口道。
「原來如此!」玄奘感慨道。
悟空摸著下巴也點頭道:「原來如此!」
玄奘就是一愣,我說原來如此,那是理所當然,你說什麼原來如此,這是入戲太深?
這時候,玄奘以為這些驅魔人應該會冷靜下來,豈料聽完一番八卦之後,大家都搖頭道:「我還以為孫悟空有什麼了不起,原來就是一個強盜而已。無非就是積怨成魔,就算它了不起,在佛祖的封印之下,又能起什麼么蛾子?」
還有人自作聰明道:「孫悟空被封印了五百年,估計早就奄奄一息了。大家莫要讓別人撿便宜去!」
這玄奘一鬧,原本剛剛激起一絲團結氛圍的驅魔人頓時要作鳥獸散,各個摩拳擦掌,準備去搶先拿下孫悟空的人頭。
玄奘這些傻了眼了!
看著悟空在那裡疾呼:「大家安靜,大家安靜。」降龍大師一振禪杖,頓時一股絕強的氣勢碾壓而過,地動山搖,那些驅魔人一個個站立不穩,東倒西歪,降龍大師猛的一吸,整個胸口肺部像皮球一樣的膨脹起來,直到上半身膨脹了一倍有餘,才由口中發出一聲穿金裂石的巨吼。
只見場上所有人的外衣忽的撕裂開來,強大聲波瞬間將眾人外衣扯下,一時間撕裂的聲音不絕於耳,那瞬間爆衣,卻不傷人分毫的控制力,顯示著降龍大師高深的功力。
但全場窒息一般安靜了三秒之後,忽然尖叫的女聲不絕於耳。
段小姐的四妹就抱著胸口尖叫起來,她離降龍大師最近,看著大師鼻子下面流出兩道顯眼的血痕,上去一巴掌甩了過去,響亮的巴掌聲,伴隨著一聲嬌叱:「老流氓!」
在場的女驅魔人紛紛抱胸跑走,降龍大師才淡定的擦去鼻子下面的血跡,冷靜道:「剛剛老衲的內力不濟,傷了內腑,讓諸位見笑了!」
無論大家心裡面怎麼養的,表面上還是要給大師面子的。
於是紛紛點頭道:「大師好功力!」「如此強大無比,又精妙絕倫的獅吼功,大師肉體凡胎,受到反噬也是正常的。」「大家都是男人,荒山野嶺的一個多月了,火氣重也是應該的!」
這些話裡面似乎混進去了什麼了不得的東西,大家紛紛回頭看最後說話的那個人。
正是那九指神丐,他看到大家都回頭看他,頓時怒目道:「幹嘛?要打架嗎?」
「以和為貴!」悟空上前勸道:「殺妖大業為成,大家不要這時候臉上鬧的不好看嘛!以和為貴!」
悟空說話,大家都要給他幾分面子的,其實它之前也是無名小卒,但誰叫它的提議,實在太符合這些德高望重的驅魔名宿的胃口呢?
如果大家鬧鬨鬨的一擁而上去殺孫悟空,到時候,他們有多大把握能讓這第一驅魔人之名,落到自家手中呢?那時候再大的權勢,再厲害的功力,再多的名望也沒有運氣好用,極有可能,這殺孫悟空的名聲,就落在了一個無名小卒手上了。
所以悟空提議,選一個,或者幾個第一驅魔人候選人,帶領大家殺孫悟空,才如此的契合他們的心思,這般,即便有人運氣好,搶到了人頭,他們也大可以說,自己有領導之功。
一旦確定了領導的名分,哪怕領導屁事不幹,專幫倒忙,那也是妥妥的首功。
下面幹事的,用一個殺妖先鋒就能打發,真正的利益功勞,自然是大家劃拉到盤子裡,慢慢分了!
所以悟空這番提議,實在太符合他們的胃口了。不能不站出來大力支援!
如此一來,他們對站出來反對的陳玄奘自然不會有什麼好臉色,那九指神丐冷笑道:「你這陳玄奘,降過什麼妖,驅過什麼魔,就敢站出來,對我們指手畫腳。真是滑天下之大稽!」
玄奘還不知道他們為何為難自己,只老實道:「在下只是降服了南都水寨的魚妖,感化了高家莊作惡多時的豬妖。在降魔領域,做了一點微不足道的貢獻。在下還有一個小目標,就是感化孫悟空,讓他改邪歸正。」
「感化孫悟空?」九指神丐一愣道:「還要讓它改邪歸正!哈哈哈哈!」
「你是要笑死老子嗎?」
玄奘卻正色道:「我已經感化降服了兩位妖魔,包括空虛公子,天殘腳等三位大驅魔人未能降服的豬妖朱剛鬣,他們都是因愛生恨,因為為人時的際遇,生出怨恨之心,繼而成魔,在另一位西方驅魔大師,魔術師的指點下,我明悟了一切妖魔由貪痴嗔之心而起的道理。學習到了一種被稱為案件還原的驅魔手法,激發妖魔心中的真善美,由此根除他們的魔性。」
「如今我們已經清楚孫悟空成魔的根由,只要使用這個方法,以照妖鏡,回溯孫悟空心中的魔,封印它的魔性,激發他的人性,就能想方設法,喚醒它內心的真、善、美!」
「你個區區小卒,也敢談降服孫悟空,還感化妖魔!」九指神丐大笑道:「做夢吧!」
「區區痴狂之人,不必理會!」就要轉頭離去。
玄奘繼續認真道:「在下不是區區小卒,我降服過著名大妖朱剛鬣,在驅魔人挑戰排行榜上,排名很前的朱剛鬣……你看,這就是我降服他的證據!」玄奘從背後拿出了九齒釘耙。
但九指神丐根本不看,眼睛避開,對身邊的丐幫弟子道:「感化妖魔,我降妖除魔這麼多年,從來沒有聽說過妖魔還能感化的。怕又是那些借一些聳人聽聞之語,邀名的小人。」
玄奘把九齒釘耙往九指神丐眼前挪了挪,九指神丐繼續轉頭向另一個方向,對旁邊的丐幫弟子道:「真是哪裡來的無名小卒都能跟我瞎幾把講了!他算老幾啊!我降妖除魔這麼多年……」
「這位驅魔大師,我不是無名小卒,我真的有降服過豬妖朱剛鬣和魚妖。你要什麼證據我都能拿出來。所以你聽一下我說的話好不好?」玄奘耐心道。
「聽你說?」九指神丐指著玄奘的鼻子道:「你算老幾啊!你說什麼就是什麼?你說你降服了豬妖,誰證明?」
「這裡有證據的!」玄奘拿給他看,豬妖和魚妖的兵器。
「證據!」九指神丐猖狂道:「我說它算證據它才是證據!」他髒兮兮的臉都快貼到了玄奘的鼻子上,他冷笑道:「我說不是,它屁都不是!」說罷,他甩開玄奘的手,九齒釘耙和方便鏟落在了地上。
九指神丐大笑三聲,踩了兩腳離開了。
玄奘默默無語,仰天朝天上的月亮看去,只見烏雲遮住了月光,天上一片黑暗,他捏住了手上的無定飛環,深吸一口氣,對九指神丐的背影道:「有人能證明……」
九指神丐頭也不回的打斷他:「他說的不算!」
玄奘目光幽幽,忽而高聲道:「悟淨,悟能!」
天上的烏雲忽然散去,一個禿頂的雷公嘴頭陀,身材高大,骨骼驚奇,由天而降,駕著一股黑風,狂風夾帶著黑色的煞氣席捲了整個營地,大風之中,驅魔人一個個不得不遮住眼睛,感覺一股強大的妖氣,撲面襲來。
地上的岩石之中,傳來清晰的碎裂聲,九齒釘耙忽然沒入地下,遠處,一個山頭地下,一個囊括整個小山的釘耙忽然破碎岩層而出,釘耙抓在了小山上,忽然將整個山頭扒起,甩向驅魔人營地。
就在降龍大師等大驅魔人,準備齊心協力,抵禦這突然而來,將整個營地覆蓋的攻擊的時候,翻轉的山頭忽然凝滯,就如一個倒三角形的樣子扣在地上,山頭抵著大地,而山座卻高高在上,猶如一個不穩定的浮空城。
上面一個胖大的身影揹著釘耙,遙遙俯視著眾人。
降龍大師驚恐道:「這妖氣……不可思議啊!」
玄奘站在那駕驅黑風的魚妖和倒轉山頭的豬妖之間,背對著眾人,月光灑下,越發越出塵,他背對眾人幽幽道:「我跟你講道理,你跟我耍流氓。你要證據,要證人,那好,我就給你證據、證人。」
「悟淨悟能,給為師打殘他!」
玄奘右手順著頭頂緩緩摸下來,將膨脹的爆炸頭壓下去,道:「臭乞丐!給臉不要臉!」
番外:降魔二十五
隨著玄奘的一聲怒喝,地上的方便骨鏟忽然彈射而起,猶如一條搖頭擺尾的白骨大蛇一般,游到了駕驅著黑風的雷公頭陀手中,方便鏟微微顫抖,白森森的,猶如巨大的骨節拼接而成的骨鏟的骨節相互摩擦,發出響尾蛇般的沙沙聲。
魚妖悟淨手持骨鏟飛身而下,黑風隨之席捲而下,風中夾雜著刺骨的寒水,那九指神丐看到撲面而來的滔天妖氣,臉色急急而變,迅速退到幾個徒子徒孫身後。
對他們道:「降妖除魔,不讓人先,你們快上!」
那幾個乞丐不疑有他,齊聲喝道:「是!長老!」便提起手中的棍棒,相互之間進退有度,五個人對角而據,猶如蓮花,手中的烏青棍棒整齊落地,左邊一人當先道:「煉氣為神拔斷業根,超出天外撞入虛空,有難即護有事來呈,如意變化應侯來臨。吾奉——太極上帝三山九侯先生律令!」
右邊便有人接咒道:「乾元亨利貞,兌澤英雄兵。艮山封鬼戶,離火滅邪精。坤土順清吉,坎壽人長生。震雷聲霹靂,巽射可藏身。吾在中宮立,諸將應受屏。出行無擇日,禍患從不驚。吾急急奉八卦祖師律令!」
中間那人渾身具顫,披頭散髮,猶如癲狂,口中含糊念道:「天地玄黃,宇宙洪荒,八方威神,使我自然,神咒安鎮。風雨雷電,各安方位,備守壇庭,急急如律令!」
五人成陣一轉,便見一股無形顛倒之力,平地上騰起一陣黃煙,將他們隱去,那陣法之中影影綽綽,不見他們的真實方位,那五位丐幫弟子,揹著令旗牌,身形猶如穿花蝴蝶,腳踏八卦九宮步,在那陣法中殺機暗藏。
降龍大師目不轉睛,感慨道:「這是丐幫落子蓮花陣!民間流傳巫筧方術,有五弊之災,自古左道奇人非殘即廢,往往混跡乞丐之中。故而丐幫多有左道秘術流傳。」
「八卦祖師乃是伏羲老祖,那三山九候先生又是誰?」淨明天師捻鬚詫異道,這位全真法師精修內丹之術,乃是內丹派的大宗師,對這種符籙派民間殘餘顯然不甚熟悉。
「三山九候,實為三山九猴,只因申猴排行第九,這等下九流方術多用山精鬼怪,其神常常以密咒藏名,實難分辨真假。」百曉生不愧是百曉生,隨口便解釋道。
倒是他們後面的悟空臉上浮起一絲詫異,它掐起指訣,發覺一絲念力由那丐幫弟子中一人落在它身上,暗道:「居然是在叫俺!不知是哪個邪神淫祀,冒了太極上帝的名號,這三山九候,怎麼就落在俺身上了耶?」
悟淨不知深淺踏入陣法之中,便看見一個丐幫弟子忽然閃到面前,悟淨瞪大眼睛,還沒等他說什麼,那名丐幫弟子狠錘鼻樑,張口吐出一股長長的火龍,火龍呈碧色,一股毒腥之氣,乃是採集蜈蚣,毒蛇,蛤蟆等五毒腐骨的毒磷之氣,藏在鼻端,練出的一口碧磷火。
毒火撲面,中者立腐。
悟淨被他這一噴,臉上立刻浮現一層灰白之氣,毒火也如跗骨之蛆一般,在他身上燃燒。若是悟淨還是魚妖之身,這一次不死也要重傷。但它早已不是吳下阿蒙,經過悟空點化之後,頓悟前世今生捲簾大將之身。
前面毒火未熄,後面就有刀斧加身,兩名丐幫弟子各持刀斧,腳踏八卦在陣中一閃,二人具是武藝嫻熟之輩,又熟悉陣法,故而手中兵器正正劈在悟淨身上。
兩人感覺手中刀斧一頓,如擊敗革,感覺手感不對,抬頭就看見刀斧劈在悟淨的後頸琵琶骨上面,那成皮膚卻又滑又韌,刀斧也劈不進去。
悟淨臉上鐵青,也不知是中毒還是單純的臉色難看。
玄奘再後面喊道:「你還玩!還聽不聽為師的話了!砍他啊!」
「知道了!」悟淨大吼道,然後手中方便鏟朝身後一揮,就把兩個丐幫弟子砍得倒飛而去,同時身上的黑風煞氣更重,那比寒冰還要陰寒百倍的水霧,夾雜在黑風之中,吹進陣法裡面,不一會悟淨走出來的時候,身後就剩下五個冰雕了!
「不要殺人!」玄奘遠遠地喊道。
悟淨更加不耐煩,喝道:「知道了!囉囉嗦嗦!」
悟淨提著白骨方便鏟,不知什麼時候,悟能也提著九齒釘耙來到了他身旁,兩妖並肩看著九指神丐,悟淨甕聲甕氣道:「大師兄,要不要你先上!」
「不要討論誰先誰後,一起上去砍死他啊!」玄奘的聲音從後面傳來。
「那個禿驢真的好煩!如果不是菩薩交代我要保護好他,我早就砍死他了!」悟能狠狠道,他朝九指神丐,一指道:「你乖乖躺好,不要掙扎,不然會痛的!」
九指神丐幽幽道:「你們還真以為吃定我了?」
「你們知不知道,一招龍吟虎嘯的掌法!」九指神丐擺出右手,聚氣凝神,一掌隱隱接天,一掌遙遙覆地,乾坤之勢,傾天而下,九指神丐身後空氣被真氣帶動,化為狂風隱隱壓來,天上的雲全都散去,露出皎潔的月光來。
隨著九指神丐左右雙掌一推一拉,真氣帶動天地間的氣機,章間隱隱傳來龍吟虎嘯之聲,低沉的亢吟,帶著一種俯視眾生的威嚴,令悟淨,悟能感到一種隱隱的威壓。
淨明大師感慨道:「這莫非就是丐幫聞名的天下第一掌法?」
降龍大師搖頭道:「降龍掌雖然強大,但只是武林第一的掌法,天下第一的,是一招從天而降的掌法。」
「潛龍勿用!」九指神丐一聲大喝,渾身真氣噴湧而出,身周隱隱可見一隻金色的巨龍纏繞飛舞,發須飛揚,卻是真氣借天地之勢化形而出,比起虎形拳純用氣勢,更見精純,九指神丐髒亂的頭髮飛揚而起,整個人忽的隨著那金色龍影潛入地下。
九指神丐真氣融入大地之勢中,藏於九地之下,悟能手持釘耙,閉目以待。
等到它感到地下一股絕強的氣勢忽然湧出,帶著無匹的威力炸開地面,沖天而起的時候,釘耙隨之揮出,九指神丐剛喊出一聲:「飛龍在……啊!」
九根耙齒就刺穿了他的雙手,將他一雙鐵掌鎖住,這時候九指神丐才剛剛從地裡鑽出半個身子,他的手已經被釘在了地上。
「你還敢從地下來,知不知道我老豬釘耙是幹什麼的?」悟能正色道。
九指神丐慘叫著,鑽出地面的上半身扭來扭去,非常痛苦,他泣淚橫流,叫道:「痛痛痛痛!高抬貴手啊啊啊啊!」
後面玄奘又叫道:「可以了!悟能,後面放著讓為師來!」
朱剛鬣皺緊眉頭,低聲罵道:「靠!我真的忍不住了!我好歹也曾經做過天庭水軍元帥,大名鼎鼎的天蓬元帥,他就這樣對我呼來喝去的!他還想讓我們去對付孫悟空,這是要坑死我們啊!孫悟空,是人能對付的嗎?」
「師兄,忍一忍吧!」悟淨勸道:「我也曾經是捲簾大將啊!不照樣被他當著奴僕使喚嗎?菩薩說了,保我們有一個前程,你就忍一忍吧!」
悟能罵罵喋喋的回頭道:「行了!師父,你來吧!」
玄奘這才屁顛屁顛的跑過來,拿著一棍不知道從哪裡摸來的棍子,往九指神丐頭上敲道:「你個臭乞丐,你看我……你還敢不敢不用正眼看我了?我叫你斜眼,我叫你轉頭。我告訴你,我要是要做寶可夢妖魔大師的陳玄奘,你居然敢看不起我。」
玄奘最後爬起來,神清氣爽道:「在下陳玄奘,是一個立志於感化妖魔,成為妖魔訓練大師的驅魔人。以後大家有什麼收服妖魔的業務呢!就儘管交給我。」
「秉承著喚醒人內心真善美的意願……」
玄奘各種宣揚自己理念的時候,他腳下的九指神丐悄悄用重傷顫抖的右手,沾著血畫了一個符籙,藉著痛呼聲,在口中含糊道:「潰自鬼萬,下一刀神……兇皓上太,靈八政七,翁北刁高,司都丁五,重殺元九,蓬天蓬天,急急如律令!」
他忍著痛楚朝那符籙一拍,然後就傻眼了,毫無反應啊!
這時候有人忽然湊過來,低頭去看那地上的符籙,那人一抬頭,居然是豬悟能朱剛鬣,朱剛鬣看著九指神丐,低聲道:「叫我啊!早說啊!」
兩隻大妖不費吹灰之力,將丐幫鼎鼎有名的大驅魔人九指神打成殘廢,驅魔人中頓時一片寂靜,降龍大師身邊一名小弟子身軀微微顫抖,看著氣焰囂張的玄奘,忽然鼓起勇氣,指著他道:「你勾結妖魔……唔!」
他後面的話就被一個粗糙的手掌捂進了肚子裡面,降龍大師看著四面八方朝他看過來的驅魔人,微微一笑道:「小徒有做白日夢的習慣,他又夢遊了!見笑,見笑!」
然後上去和玄奘友好交談,一論剷除妖魔之王孫悟空的大業,並對玄奘感化妖魔的驅魔理念高度評價,雙方就佛法理論友好磋商會談,發揚了佛門子弟是一家的友好精神。
那個失言的小徒弟委屈道:「為何二師兄不過愛上了一個妖精,就要受鎖妖塔羈押之苦,而那陳玄奘,明明勾結妖魔,大家卻視而不見?」
「因為你二師兄只是有可能結交妖魔,而那位玄奘法師,是真的勾結大妖魔!」旁邊的師兄幽幽道。
「當你和妖魔扯上關係的時候,你就是投靠妖魔的腐敗分子。當你結交了一些小妖小魔的時候,你就是人妖關係的不安定因素,但如玄奘法師這樣,真正控制了兩位大妖魔的時候,他就是感化妖魔,降服為護法的佛門中堅。等到他降服孫悟空這個妖魔之王了!他就是捍衛正道的中流砥柱,前輩名宿!」
「佛門妙諦,真幻兩界。運用之妙,存乎一心!」師兄緩緩回頭道:「慧能,你懂了嗎?」
慧能小和尚思索一番,還是搖頭道:「神秀師兄,我還是不懂。」
番外:降魔二十六
玄奘身邊,兩位大妖不三不四的站著,卻並沒有妨礙那些大驅魔人上來打招呼,淨明天師握著玄奘的手笑道:「玄奘法師果然是我們驅魔界的後起之秀啊!」
言下之意,就是還得讓著我這位老前輩。
百曉生坐在輪椅上微笑道:「這驅魔大會上,群賢畢至,除了全真少林兩位驅魔大師,更有東瀛遠道而來的驅魔人空海法師,天竺的苦行僧善無畏、金剛智兩位大師,西域奇人白訶黎布失畢,大食國黑衣法師哈桑,以及西方大秦教廷驅魔使節範海辛,範海辛先生在前來參加大會的途中,幫人驅魔之時,不幸被殭屍咬傷,意外不能參加本次大會,但還是派來了他的副手安娜小姐,讓我們歡迎安娜小姐。最後是突厥、鮮卑的兩位薩滿阿史那都支、慕容吐延親自到此。」
百曉生每念一個名字,玄奘就看見一個個奇形怪狀的驅魔人朝大家或是拱手,或是合掌,這些異域驅魔人一個個奇形怪狀,雖然名聲很不小的樣子,卻不見那些驅魔人有半點尊崇之意,玄奘想來,大多半是為了彰顯本次大會的成功和團結,特地找來的外國吉祥物。
「除此之外,羅孚道軒轅集道長,樓觀道的張果前輩、正一道掌門朝陽天師,還有中原幾位赫赫有名的驅魔人明崇儼、司馬承楨,玄門大師羅公遠、袁天罡。」
「李龜壽、李勝、張忠定、潘扆、蘭陵老人、汝州僧、呂翁等幾位大驅魔人。」
「武林之中絕頂高手極樂宗主摩柯葉、紅塵三俠白虎王虯髯客、飄渺城主、青蓮劍仙李太白、佛劍禪詩摩詰居士,劍俠之中兩位傳奇人物空空兒、精精兒,長安遊俠中的領袖人物淳于棼,秀士裴航,白鹿山隱士裴諶、王敬伯、梁芳……以上這些人都沒有來!」
「但他們都有派人來參加本次驅魔大會。讓我們熱烈歡迎他們的代表。」
「除此之外,中原世家清河崔氏、范陽盧氏、趙郡李氏、滎陽鄭氏、太原王氏,也託人來電遙賀本屆驅魔大會的召開。」
「大唐建元武德不過三年,大隋末年戰亂頻頻,妖魔輩出之景,猶然歷歷在目,故而驅魔大會停辦了四十年,至此新朝大會召開之際,武德皇帝陛下特此下旨嘉獎。並令天策府秦王遣使來賀。」
聽到這些名字,莊俾梵心中就是一顫,而後才鬆了一口氣道:「還好他們都沒來!」
「這些人聽上去好像很厲害的樣子!」玄奘回頭對兩個徒弟感慨道:「所以來的都是些胡人,外來的和尚,那些真正厲害的高人卻都沒有來參加驅魔大會嗎?」
悟能還是那副渾不吝的樣子,只是懶洋洋的回到:「有幾個還行!」
「但要對付孫悟空,這些人就差遠了。」
等到百曉生又臭又長將前來參加大會,稍微有名一點的人介紹過後,才說起正事道:「剛剛主持人孫行者提議,我們應當選一位,或幾位,當得起第一驅魔人的大驅魔人,領導大家,剷除孫悟空這位妖魔之王。」
「以減少驅魔人之中的內部消耗,有道是:蛇無頭不行,我們驅魔人若是不能團結,是戰勝不了那些妖魔鬼怪的。」百曉生大聲疾呼道。
卻有一名兩眼全瞎的驅魔人冷笑反駁道:「你說他們是大驅魔人,他們就是大驅魔人了嗎?我看,也不過如此罷了!那些有些名聲之輩,誰知道手底下本事如何?像剛剛那個九指神丐,牛皮吹得響亮無比,那又怎麼樣?我們中間隨便出去一個,他就躺下了!」
渾身都是肌肉的壯漢也附和道:「嘴皮子和名聲吹得響的有什麼用?驅魔人還是要手底下見功夫,說到底,我們還是靠著硬功夫來打服妖魔的。」
「你們隨便推舉一個,我不服!」一個斷了一隻手,用鐵手接上去的驅魔人冷笑道:「要想俺心服口服,先打敗我再說!」
驅魔人中,多是桀驁不馴之輩,換句話說,就是心裡沒有逼數。
要說實話,那幾位名聲赫赫的大驅魔人,真不是什麼可以小瞧之輩,那位九指神丐雖然被玄奘的兩位徒弟暴打,但實際上,在幾位輪迴者中都算不上最弱的,所以現在幾位輪迴者的臉上頗有些難看——這麼多高手,是從哪裡跑出來的?
但驅魔人除了那幾位聲名赫赫,為世家朝廷的座上賓的大師,還有一些武林廝混,或是混跡於兇險僻壤,兇山惡水之間和妖魔廝殺的野路子。走的是下九流路線,雖然宣告不顯,但手底下也是有真功夫的,看不起那些徒有名聲之輩,也是自然。
而且驅魔人除了和尚道士這樣有組織的,大部分還是旁門左道,三教九流裡的江湖人,大家來這裡開會,可不是為了降妖除魔,造福眾生,而是為了名利而來,誰甘心為人做嫁衣?
登時下面就喧鬧起來:「對!」「應該讓大家推舉,不能幾個人說了算!」「比武奪位!」「驅魔人,應該以本事論高低!」
降龍大師上前一步,獅子吼聲震四方道:「肅靜!」
巨大的聲浪掀起,將臺下的一干人等逼退了整整五步,下面爭吵的人頓時安靜起來,只是目光隱含殺氣的看著降龍大師,幾位驅魔名宿交頭接耳的商議幾句後,無奈道:「既然諸位認為,帶領大家降服剷除孫悟空的人必須有一身驚人的本事。」
「那你們便選出一二位武藝超人的領袖,與我等推舉出來的德高望重的大驅魔人,一併作為第一驅魔人的候選,帶領大家,降妖除魔,哪一方殺得了那孫悟空,誰就是第一驅魔人。」
悟空忽而插嘴道:「等等,我覺得這是在排斥玄奘法師這樣,不依靠武藝,而是依仗降服的護法、寵物,降服妖魔,感化妖魔的驅魔流派。不是每一個驅魔流派,都是要斬妖除魔的。封印派和降服派,依舊佔據了驅魔人中很大一片的市場。我覺得這未免有歧視非主流驅魔流派之嫌!」
悟能和悟淨心中就操了:「你特麼才是寵物!」但他們可清楚悟空的身份,雖然心裡翻滾的都是mmp,嘴上卻一句話也不敢說。
幾位大驅魔人再次商議之後,提出:「帶有護法和弟子的驅魔人,可以讓手下代替自己上場比武。最終無論是降服、封印還是剷除孫悟空。大家都奉他為第一驅魔人。」
因為場地原因,本次比武奪位,為守擂制度,一共三個擂臺,先上臺者為擂主,最後剩下無人挑戰的三位擂主,將作為候選人與降龍大師,淨明道長一起,領導大家降服孫悟空。
豬妖掀翻在地,倒轉山頭形成的上大下小的小山,作為其中一個擂臺,剩下兩個擂臺也將擺在五指山老廟之前,這裡荒蕪隔壁,多得是荒山野嶺的岩石山頭。作為兩位推舉出來的擂主之一,降龍大師有意震懾一下那些桀驁不馴之輩。
於是他褪下袈裟,露出鋼絲一樣的肌肉攢聚而成的身體,一身仙風道骨,慈眉善目的前輩高人畫風,頓時轉為有稜有角,國字臉,渾身肌肉暴強的港漫強者畫風,粗大的血管,隨著降龍大師一聲怒喝,膨脹在肌肉上。
這時候大家才想起,為何法號弘忍的少林掌門,會被稱為降龍大師——因為他曾經在隋末洪水之中,以自己的無上力量,打爆了一隻翻江倒海的惡蛟啊!
降龍大師怒目圓睛,垂到臉龐的白眉猶如龍鬚一樣肆意飛揚,看似枯瘦的臉上居然有鐵絲一般的肌肉在收縮,他大喝一聲,整個身影電射而出,全憑一身絕強的力量,讓讓肉身突破了音速,突破音障的強大沖擊波,將靠前的幾個措手不及的驅魔人掀翻。
降龍大師只是一晃就來到一座小山前面,他雙臂如釘,直直砸入岩石之中,沒入整個手臂,然後兩隻鐵臂接連不斷的像打樁機一樣,不停的砸在山崖上,打下足足一組二十個整齊的孔洞,然後隨著降龍大師胸口膨脹三倍,一聲聽不見的浩大聲浪直接轟在面前的巖山上。
登時,整個數百米高的一整塊青黑岩石剝裂開來,在獅子吼的次聲波轟擊下,岩石的結構被破壞,順著降龍大師預先打好的孔洞處裂開。
這種先破壞岩石內應力,再通過聲波共振,破碎岩石小山,使其四周和頂部剝落,形成一個四四方方,猶如圓柱的擂臺。不但顯示出降龍大師絕強的功力,還彰顯出妙至毫巔的控制力,以及高深的武學智慧。
看到老朋友降龍大師,威震四方,淨明天師微微一笑,也隨之出手。
而他卻不和降龍大師一樣,只是腳尖微微一點,整個人就如同一隻翩翩起舞的仙鶴一樣,寬大的衣袍猶如雙翼,振翅而起,悠悠直上九天,很快就在一眾驅魔人眼中消失只剩下一個小黑點,唯有他的聲音依然清晰傳入耳中。
再大多數人看不到,唯有少數幾人能清晰看見的地方,淨明天師掐運發覺,雙手結都天大雷火印,兩手大指指寅紋握拳藏起甲殼,唱道:「天地神靈,三五天丁,吾今指使,所業已成,各歸本部,受吾叮嚀,如有再召,復逞前靈,急急如雷霆律令!」
一道銀蛇起於九天劃破雲層,暗淡月光,訊息而至。
劈在淨明天師下方的山頭上!
內丹外感,以全真內丹為法,外感神宵派五雷法為術,以道馭術,內外交感,接引天雷而至。瞬息之間,便有無數銀蛇銀蛟,電光翻滾,數百道天雷交織出一張天地法網,籠罩在下方的一個山頭上,只是剎那之間,就破開巨石,犁開石縫。
天雷猶如雕刻之刀,將那小山的岩石層層剝離,以妙手雕刻。
等到天師收起雷法,那小山之上,已經不見天然的渾然,無數猶如刀鋒一般的礁石如千刃朝天而豎,由外至內,不斷升高,風從石縫中吹過,發出讓人頭腦昏沉的怪響,混亂的氣流在其中穿梭,鋒利的猶如刀口的岩石碎茬,能撕碎任何摔在它身上的東西。
這個擂臺,充滿了你死我活的煞氣!
淨明天師徐徐而降,降龍大師緩緩穿上袈裟,這時候,下方一干驅魔人無人再敢置一詞。悟空這才笑道:「那好,玄奘法師願做守擂主第一人!」
說罷,玄奘還未反應過來,就感覺一隻毛茸茸的手在自己身後一託,然後一股大力襲來,身不由己的,就飛了出去,朝刀山擂臺上落去,玄奘驚恐的大叫:「悟能!悟淨!」
眼看就要在那鋒利如刀的礁石上砸一個四分五裂,青黑的礁石越來越近,到了玄奘的鼻尖上,忽然停住,玄奘這時候才感覺到腳上一重,他轉頭去看,先看到了一雙黑色布鞋和麻布襪綁腳。
「悟能,你又救了為師一命!」玄奘雙手合十道。
朱剛鬣不情不願的嘆息一聲,將玄奘放了下來。
番外:降魔二十七
「讓我們歡迎擂臺的第一位擂主——玄奘法師!」悟空再次接過主持人的重擔,大聲道:「玄奘法師是來自大唐關隴地區的驅魔人,亦是大乘佛法未梯度的弟子,他秉承著‘不殺’的除魔宗旨,以喚醒妖魔的真善美為手段,是新一代驅魔師的領袖人物。」
「因為玄奘法師並沒有戰鬥能力,根據我們天下第一除魔大會的規則,本次擂臺戰,將由他的徒弟,代為迎戰。」
「如今在臺上的,是玄奘法師的大徒弟悟能,豬悟能,原名朱剛鬣,曾是降妖除魔榜上排名前三的妖魔,高家莊的豬妖——朱剛鬣。他因愛成魔,誓要殺盡天下愛慕虛榮,沉溺於皮相外表的女人,殺人無數,怨氣很重啊!」
「後來經過玄奘法師的捨身感化,才喚醒了朱剛鬣內心深處的人性,令其改邪歸正,將其收歸門下,如今乃是排行第一的大師兄——豬悟能!」
悟能一震手中的釘耙,九根耙齒寒光凜冽,反射的如雪的白光,殺意凜然。
「現在請挑戰者上臺!」悟空大聲說道,但下面的驅魔人們,卻鴉雀無聲,並沒有人上前,開玩笑,剛剛朱剛鬣打殘九指神丐的場面,大家還歷歷在目呢!誰不知道上面的這位豬妖是個硬茬子,一時間,心裡有數的人,要麼審時度勢,決定去挑戰剩下的兩個名額。
要麼準備觀察片刻,看看豬悟能的成色,觀察一下豬妖的弱點。
而心裡沒數的人,雖然蠢蠢欲動,但因為一時間沒人上前,造成了冷場的效果,大家摸不清楚情況,所以才有悟空幾次邀請,都沒人上去的情況。
悟空只好點燃三炷香,插在老廟前的香爐中,然後道:「若是一炷香內,還無人挑戰,那第一擂臺擂主玄奘法師將守擂成功。而且更新一下規則,因為玄奘法師作為寵物流的驅魔人,雖然代替他挑戰的,是他收服的寵物,但依然存在不公平的問題,所以經過我們幾位評委的商議,決定作出補償措施。」
「本次天下第一驅魔大會,作為比武大會,並沒有不可以攻擊訓練家的規則,也就是說,只要玄奘法師失去戰鬥意志,那麼朱剛鬣將一併被淘汰下場。」
「等一等?」瞎子忽然舉手道:「裁判是哪裡來的?」
悟空解釋道:「比武大會的裁判由少林掌門降龍大師和全真掌教淨明天師,以及區區在下擔任,裁判不負責判定輸贏,只負責維護比武大會的結果,以及在擂臺諸位拳腳無眼之下,儲存失敗者的性命。避免擂臺上發生血案。」
「擂臺輸贏只有一個結果——站著的,才是勝利者!」
「降龍大師和淨明天師德高望重,作為裁判我可以理解,但你一個無名小卒,身上的毛都髒得看不清顏色了!憑什麼做裁判?」瞎子又質疑道。
「看來這位先生對我們帶毛人士有很深的成見啊!」悟空無奈道。
瞎子得意洋洋:「沒錯,尤其是你這樣毛很髒的,看上去簡直像一隻野猴子!」
玄奘一錘右掌,贊同道:「唉!這位先生很有見地……」
悟能連忙拉了拉他的衣袖,低聲道:「你少說一點!」
悟空朝周圍看了看,居然沒有人肯為他說一句公道話,它只好無奈道:「但我作為大會的主持者,對於天下第一降魔武道大會,暨大唐第三屆驅魔大會的勝利召開,是有很大的貢獻的。是我提議和組織了本次大會……」
「但今天之前,沒有人認識你,你還是一個無名小卒。試問,一個無名小卒怎麼能當天下第一驅魔大會的裁判呢?」瞎子攤開手,對周圍的人問道。
「靠!」悟空罵道:「不要給臉不要臉,你又是哪根蔥,敢在這裡對我指指點點?」
瞎子冷笑道:「你看,這種素質,怎麼配當裁判呢?我覺得,驅魔百曉生作為我們驅魔界赫赫有名的老前輩,無論從學識上,還是從資歷上,都更適合當這個裁判!」
悟空回頭看了得意洋洋,微笑點頭的百曉生一眼,示意道:「但他是殘廢唉!」
瞎子一捋垂到額前的頭髮,道:「你是看不起我們殘障人士?」
頓時斷手的,斷腳的,耳聾的,眼瞎的,痴呆的,智障的,低能的,白痴的,癱瘓的,驅魔界直面妖魔鬼怪,兇險萬分,可以說是拿命混飯吃的,所以傷殘人士,還真不少,嘩啦啦站出來一大片。
悟空急了:「等等,你一個聾子什麼都聽不到,你站出來幹什麼,別人拉你你就出來嗎?還有你,口水都留出來了,兩眼無神,分明是個智障,智障也能當驅魔人?還有……大爺,你雙手都穩不住了。你看,還在抖。阿爾茨海默就不要湊這個熱鬧了好不好?」
降龍大師委婉的勸告道:「行者啊!你一句話,把我們大半個驅魔界都得罪了!我看這天下第一驅魔大會裁判的位置,你是坐不穩了。還是讓一讓吧!」
悟空無語道:「大師,你還真直白!」
「好!」悟空指著下面的一干殘廢道:「我可以走……但是……」
悟空仰天長嘯:「我不做裁判了!」
然後一個斤斗一翻,身子縱入雲中,良久……才看見天上的雲間紅霞似火,雲頭不斷翻滾,好似火海燎原,月光下,天邊的紅霞隱隱反射著東方極遠處,將要一躍而起的太陽,啟明星閃閃發光,一個身影從天而降,腳踏圓柱形的第二座擂臺之上。
它渾身看不清顏色的毛髮迎風飛揚,身高六尺,腳踩在擂臺之上,卻給所有人一種天地一震的感覺。
悟空迎著風道:「但我還可以選手,我就是第二擂的擂主。」
玄奘在遠處,友好的朝悟空揮手打招呼:「嗨!孫先生,又見面了?」
悟空只好回頭打招呼:「玄奘法師,你好,好久不見。怎麼沒有看見段小姐?」
玄奘雙手合十,笑得似乎很肆意,彷彿一切都不放在心上道:「她死了!孫先生不知道嗎?」
「這個沒聽說唉!」悟空真情實意道:「法師,節哀順變!」
兩人這邊不停的相互插刀,那邊終於有驅魔人出來挑戰了,天竺的金剛智法師在兩個擂臺之間挑選了一番,他看玄奘那邊雖然朱剛鬣妖氣驚人,猶如潮水一般,在所有人面前,鋪天蓋地的,染的半邊天都變色。
但卻有玄奘這個手無縛雞之力的弱點。
而悟空那邊,名不見經傳,雖然剛剛顯示了一手漂亮的身法,但與朱剛鬣那樣驚人的妖氣相比,就不過爾爾了。
金剛智在心中考慮的一番,便抬腳準備往悟空那裡去,然而他的師兄善無畏卻拉住了他,言簡意賅的指了指玄奘的方向,道:「那邊?」
金剛智思索良久,才猜測道:「師兄是想讓我在這些大唐驅魔人面前一鳴驚人,弘揚我密宗佛法?」
善無畏輕輕搖頭,開口道:「這邊,會死!那邊,才有生路!」
金剛智瞳孔一緊,但卻沒有多問,而是徑直上了玄奘的擂臺,那刀山擂臺雖然險惡,但金剛智渾身堅韌無比,赤足踩在那猶如剃刀的礁石上,厚實的腳皮堪比降龍大師金鐘罩十關功力,輕而易舉的就爬了上去。
百曉生這才大聲解說道:「好,我們第一位挑戰者,是來至天竺的高僧金剛智大師,金剛智大師曾經在唐古拉山赤身修行三年,降服了吐蕃赫赫有名的妖魔之一屍託林主。乃是吐蕃國師蓮花生的弟子之一,往我東土大唐,特為弘揚密宗佛法而來。」
番外:降魔二十八
金剛智本是摩賴耶國人,雖然百曉生解說他是蓮花生的弟子,其實蓮花生未必敢自稱他師父,除了在吐蕃和蓮花生學習《時輪經》之外,金剛智在天竺更另有師承,他曾於爛陀寺隨寂靜智師學習宣告,跟隨勝賢論師學習《瑜伽論》、《唯識論》、《辯中邊論》。
他最了不起的一個師父,乃是龍樹菩薩的弟子——龍智大師,學習龍樹親傳的《金剛頂瑜伽經》、《毗盧遮那總持陀羅尼法門》。
作為大乘佛門的發揚者,龍樹菩薩嫡傳一脈的弟子,這身份不知比蓮花生的弟子高到那裡去了!偏偏此時大乘佛教未曾東傳,便是百曉生也未必知道遠在天竺的龍樹一脈,反倒是蓮花生因為吐蕃邊近大唐的緣故,令中原武林素有耳聞。
金剛智同師兄善無畏前來東土,實有任務在身,除了發揚佛法金剛乘之外,還有尋覓當年被佛祖大破的婆羅門教叛徒,帶走的四件釋迦法器的重任。
相傳釋迦摩尼從燃燈上古佛遺物‘照世明燈’之中領悟出無上佛法,和一式降服外道的神掌。
釋迦以無窮智慧,將一式神掌推陳出新,再演化五式神掌,更在坐化之前,窺破未來彌勒出世,八式如來神掌法器衍化第九式神掌的天機。傳下五件威力無窮的法器,至此天竺共有六件各含一式神掌奧秘的法器傳世。
其中四件,卻被被釋迦擊敗的婆羅門叛徒所竊,帶至東土,妄圖在三國亂世之際,襄助曹操奪取天下,再興婆羅門道統。
這等妄圖,終被東土本土的道家高人,以及追殺婆羅門餘孽而來的天竺佛門大德鳩摩羅什、菩提達摩聯手於赤壁戰場擊敗。婆羅門傳人摩訶伽羅失敗後,他盜取的四件神掌法器卻不見蹤影,幾位天竺僧人只好留在東土,傳下佛門道統,才有魏晉時期,南朝四百八十寺的盛況。
玄奘現在是不知道眼前這位黑黑瘦瘦,看上去非常土鱉的印度阿三有這等了不得的來歷,如果知道,他這個自詡大乘未剃度的弟子膝蓋不知軟到哪裡去了!
當然或許玄奘知道也未必會看得起這位胡僧,畢竟根據悟空所說,他自己就是佛祖的弟子轉世,更有身份可疑的無名胖子禪師悉心教導這一世轉世之身,兩世皆是佛祖親傳弟子,未來內定的旃檀功德佛,這身份又比區區一個龍樹徒孫不知高到那裡去了。
擂臺之上,兩個互相不知道對方在體制內顯赫身份的和尚在擂臺上面面相窺,還是玄奘先點頭合掌施禮道:「大乘弟子陳玄奘,見過金剛智師兄。」
金剛智卻擺手以帶著天竺的官話生硬道:「擂臺之上,拳腳無眼。哪裡論得上師兄不師兄的?不知這位同道,為何稱我大乘弟子?據我所知,至龍樹祖師以中觀立大乘之後,尚未有天竺佛門來東土傳教,大乘之說,談何有之?」
這時候玄奘就尷尬了,敢情人家不認他這個大乘弟子。
下方的驅魔人一個個都是人精,哪裡聽不出來金剛智話裡的意思,一個個交頭接耳,顯然是在看玄奘的笑話,好在這時候東土文明首屈一指,這些驅魔人又不是玄奘這樣面對天竺佛土自動矮一頭的佛門弟子,妥妥的是看不起這些天竺土著的。
所以雖然有看玄奘笑話的意思,看金剛智這個無知蠻夷的眼神,也好不到那裡去。
他們心裡的想法大抵是——玄奘這種李鬼遇到李逵的窘態,自然值得嘲笑,但你個西方蠻夷,居然敢看不起我們泱泱中土天朝,更是無知至極。我中土什麼都是最好的,哪怕是胡教東傳,到了中土,人傑地靈勢必要超越你天竺的。如此大放厥詞,當我中土無人麼?
善無畏看到周圍驅魔人或是惡意、或是鄙視、或是赤裸裸的歧視人種的眼神,微微嘆息一聲,卻來不及阻止自己的師弟了。
玄奘臉色尷尬,偏偏又無話可以反駁。
倒是朱剛鬣冷笑一聲,呵斥道:「區區一個天竺來的阿三,能懂什麼,我中土天朝自有國情在,不尊外國的什麼祖師神仙,來咱的地,就給咱老老實實蹲著。所有中土百姓信奉的神仙,不得是外國人。」
「西方大秦教廷霸道嗎?傳道中土,信眾組織照樣要聽朝廷的。朝廷是什麼,就是昊天意志顯化,故而皇帝為天子。天子,就是昊天之子,昊天就是中土的道。你大乘要是還是堅持阿三那一套,對不起,中土不允許有你們這麼牛逼的存在。」
「如果你還是堅持你們天竺的那一套。」朱剛鬣前世天蓬的霸氣盡顯,威風凜凜道:「那麼,從此以後,我們的佛是我們的佛,你們的佛是你們的佛。風水輪流轉,到時候,你們天竺還是不是佛土,那還是兩說呢!佛門正統在中土!不容置喙!」
玄奘那裡有朱剛鬣那麼霸氣,他可沒有一個天尊做靠山。
只好尷尬而不失禮貌的回答道:「這位師兄,大乘並非天竺秘傳,相傳佛祖傳道之時,雖然不吐一字大乘佛法,但實則是為了避免干擾諸弟子對佛法的修持,實則早已密言諸弟子之中,菩提心發萌諸人。師兄豈可言,天竺之外無大乘?」
這一回輪到金剛智噎住了,玄奘所說大乘那是佛祖秘傳之事,他也有所耳聞,但那是他祖師龍樹為了表明自己是佛門正統,打擊那些堅持佛門原始教義的上座部,貶低他們修法為自了漢而炮製的流言啊!
他身為大乘嫡傳弟子何嘗不清楚,這完全就是出於政治的謊言。
但現在,他不能拆穿啊!
金剛智畢竟不如他師兄善無畏圓融,若是善無畏再次,很可能就硬著頭皮認了。但金剛智素以自己大乘嫡傳的身份自豪,雖然後來同蓮花生入了金剛乘,卻依舊以師門為榮,如何容得下玄奘這種在他眼中,披上袈裟混入大乘佛門的魔頭如意。
當即硬著頭皮道:「我是大乘嫡傳弟子,東土有沒有大乘衣襟傳承,我還不知道嗎?」
「東土,除我之外,不可能有大乘弟子,不可能有大乘佛法傳承……」金剛智剛剛堅定道,就聽師兄呵斥道:「金剛智,不可妄言!」
金剛智反駁道:「師兄,你……」
善無畏睜大眼睛,看著金剛智緩緩道:「師弟,你忘了我們為何往東土來麼?」
金剛智怒喝道:「不就是為了摩柯葉這個婆羅門餘孽嗎?」此言一齣,百曉生及降龍大師等人紛紛色變,沒想到這天竺番僧,居然是為了中土絕頂高手之一,極樂正宗的宗主摩柯葉而來,降龍大師忍不住道:「那摩柯葉也是佛門弟子,佛法高深,雖然教義有些偏激,又如何就是婆羅門餘孽了?」
金剛智冷笑道:「乃是冒名混入佛門的天魔罷了!」
降龍大師心裡清楚,金剛智還真沒說錯,但他萬萬不可答應,如今佛門南北朝後受東土道門和傳統勢力反撲太大,正是爭取盟友的時候,摩柯葉絕頂武道不說,極樂正宗的影響力也非常大,如今佛門正是用人之際,如何會把他們推向反面?
心裡暗罵道:「這天竺阿三腦子就是不好使,連佛門度化世人的要義,在於把朋友搞的多多的,敵人搞的少少的都不懂。我中土佛門兼收幷蓄,不拘一格,阿三就是阿三,智障沒藥治……阿彌陀佛!恕罪恕罪,貧僧又謗佛了!」
「釋迦祖師想必絕非阿三出身,佛祖如此大智慧,怎麼可能是阿三呢?」
降龍大師連連搖頭,顯然不贊同金剛智所言,而善無畏看金剛智如此屢屢出不智之眼,只好出聲道:「師弟,你莫要忘了我們另一項任務!」
金剛智這才色變,你道金剛智為何如此心服善無畏,只因善無畏來歷更加不凡,他金剛智是婆羅門種姓,龍樹嫡傳,而善無畏卻是國王出家,更是釋迦如來季父甘露飯王的後代,世代為烏荼國國主。
比種姓,比出身,比血統,比佛門體系內的地位,金剛智都完敗,如何不敬畏這位師兄。
金剛智這時已經明白善無畏的意思了,東土還真有可能有一門大乘嫡傳,而且還是他們金剛乘密宗的衣襟道統所在,是為金剛、胎藏兩門,佛祖親傳的身份證明,道統所在,至高經典——大日如來真經。
也是他們這次來到東土最重要的任務——尋回密宗無上經典,《大日如來真經》。
胸前懷揣著這門至高經典的玄奘懵懵懂懂道:「多謝這位師兄,在下確確實實是大乘弟子,雖然我師父並未告訴我我的師承道統(因為老子師承佛祖啊!你們兩個撲街!)但弟子的一顆心,所學的佛法,皆是大乘奧義,確實無假。」
金剛智臉上一青,看著玄奘冷聲道:「那就讓我領教一下玄奘法師的大乘佛法!」
金剛智指並齊指端相合,兩手手掌相離,隆起結合。口中真言道:「唵娑嚩婆嚩秫馱薩嚩達磨娑嚩婆嚩秫度憾!」如此三遍之後,稍許閉啟二中指尖。
正是淨三業真言,蓮華合掌印!
那刀山擂臺之上,以金剛智立足之地為中心,一股難以言喻的其實擴散開來,天空之中的灰塵被這股無形的氣勢排開,月光之下,灰塵反射光芒,猶如一朵含苞欲放的蓮花,鍍上一層微微的皎潔無暇。
隨著金剛智的手印變化,白蓮綻放,一層一層的蓮花開放,整個刀山擂臺及周圍數里之地,都在那朵白蓮之中。
意守佛陀,口誦真言,手結印發,身成淨土。
白蓮淨土之中,一切妖魔,無所遁形,朱剛鬣嘶吼一聲,搖身一變,現出巨大的真形,乃是一隻奮蹄拱鼻的金豬,在白蓮淨土之中,妖氣雖然如潮水一般沸騰,卻沒有出現如金剛智所想一般,被淨土鎮壓的情況。
朱剛鬣所化的金豬臉上,出現了一絲人性化的冷笑,他道:「你還當俺老豬是那個汙穢的妖魔嗎?我告訴你,俺的真身,其實是——天蓬元帥啊!」
一聲猶如千萬人嘶吼的聲浪朝金剛智而去,沿途刀山崩裂,大地傾覆,蓮花淨土頓時虛浮,金剛智臉色大變,卻來不及變幻法印真言,只聽一聲超越了耳識極限的聲波襲來,他胸口一悶,忍不住一口鮮血噴出來。
番外:降魔二十九
淡金色的鮮血灑在刀山之上,瀝瀝風聲,如鬼哭神嚎,金剛智雙手卻紋絲不動,只是手中蓮華合掌印就是一變,二大拇指、二小指的指頭相接,中間六指依次彎曲,猶如含苞欲放的蓮華,就要微微綻放。
只聽刀山之上,梵音迴盪道:「唵跛娜謨納婆嚩也娑嚩訶!」
意守觀自在菩薩,口誦三昧耶真言,手結八葉印,是為蓮華部三昧耶印。
只見籠罩整個刀山擂臺的蓮花緩緩轉動,淡淡的皎潔白光匯聚在金剛智身上,為他鍍上了一層淡淡的金光,金剛智渾身淡金色,原本的骯髒汙漬,黝黑皮膚,已經一路東來的滿臉風霜,緩緩淡去,只留下一尊完美無瑕的金剛之身。
隨著低頭垂目的金剛緩緩抬頭,隨著蓮花淨土的再次綻開,九重花瓣之間,一尊金剛之身由然聳立,金剛智的金身,幾與附近的山頭同高,足踏金蓮,周圍種種刀山地獄,仿如托起他的蓮花,面對這尊金剛之身,朱剛鬣的身影,在對面顯得分外渺小。
金剛緩緩收回雙手,左手放下腰側,右手豎立胸口,然後朝朱剛鬣和玄奘所在,緩緩平推而去,隨著金掌推進,那無數剃刀一般聳立的礁石山峰皆傾倒,刀口朝著朱剛鬣,山崩之勢,千刀成海。
朱剛鬣只見,隨著金剛智一掌,周圍的鋒利的山峰,都朝自己傾倒下來。
無數刀峰攢聚,碰撞,旋轉,勢如潮水朝他鋪天蓋地而來,朱剛鬣面無懼色,只是將手中釘耙一抖,將玄奘護在身後,原本只有人高的釘耙,一扒而出,隨即迎風就長,足有萬萬之長,抓起朱剛鬣身後一座山頭,朝金剛智的金剛怒目之身甩去。
巨大的小山,砸過去,粉碎了一路上任何阻擋它的刀鋒。
鋒利的礁石觸之,則粉碎,砸過去的山頭本身也在不斷的被那刀峰之海剝離,到了金剛智身前,只有金剛的一半大小,金剛揮出左掌,將其從中間劈成兩半。
餘勢未盡的殘峰一頭砸在了身後的五指山上,山峰顫抖著,在山腳下看著這一幕的驅魔人臉上的顏色五花八門,他們也為想到,明明才剛開始,怎麼就搞出那麼大動靜?這還是比武嗎?分明就是在移山倒海,山崩地裂啊!
本以為兩位裁判出手造就兩個驚人的擂臺,已經了不得了。沒想到,這刀山擂臺還不夠人打的呢!
那五指山剛剛震過,就聽到山中一聲怒吼傳來:「搞什麼?還要不要人睡覺了!要打去外面打,不要在俺老孫門口吵吵!」
只見山上荷花之中,伸出一根兩頭金箍,中間鏽跡斑斑的黑鐵棍子,那根棍子迅速變長,在金剛智金身胸口一點,金身就彷彿受到重創,出現了密集的裂痕,向後倒飛而出,足足倒飛了幾座山頭的距離,摔在一座山上。
「明天還要上班,你們有沒有公德心?」五指山荷塘之中,一個含含糊糊的聲音如此道:「如來是這麼教你們的嗎?沒教養!」
眾驅魔人臉色難看,百曉生驚呼道:「這……這是孫悟空?」
金剛智摔倒在巖峰之上,掙扎站起,一聲怒吼,一雙巨掌合十,各指相互對,食指小指相對,而屈中指無名指,交叉,平平向下壓去;二大指向下,指尖相接,是為結地印。
無數梵音圍繞金身而唱:「唵枳裡枳裡嚩日囉嚩日哩步囉滿馱滿馱吽發吒!」
刀山擂臺之上那根主峰忽然泛起金光,緩緩倒豎而起。
金剛智緩緩抬起結地印,那根主峰便也跟著緩緩抬起,直上數百米高空之上,無數岩石隨著金光閃動,剝落而下,主峰上的岩石不斷剝落,慢慢的變成一根金剛撅的形狀,結地印,又名金剛撅印。
金剛智金身怒吼一聲,身周禪唱愈發高漲。
他手中金剛撅印,壓向大地,那高高豎起的巨大金剛撅,也隨之砸下,撅鋒向著朱剛鬣,撅柄之上四面怒目明王頭像,隱隱怒吼。
怒相神金剛橛神強力無比的佛性,能除一切障。
三角的撅頭,本來就象徵著突破一切障礙,金剛撅的梵文詞彙中,有著「大釘」「道釘」之意,不遠處的金剛智金身手上更是出現了一根金剛杵,遙遙朝金剛撅尾部砸下,一股無形之力,悍然朝朱剛鬣鑽來。
他身體中隱隱的妖氣,被迅速破除,一切外法,不能加身。
似乎只有肉身能夠直面著鑽心而來的金剛撅。
怒目金剛手持金剛橛刺殺十方障魔,無障不破,金剛智——便是以金剛一般的智慧,破除一切執障,以金剛一般無暇的佛法,破除一切外道。金剛,便是完美無瑕,無堅不摧,最堅硬,最完美的意思。
朱剛鬣金豬之相肥頭大耳,憨態可掬,他朝天一吼道:「帝尊助我!」
緊接著便眼巴巴的盯著頭頂的天空,帶著一絲巴結之意,滿是憨態,分外可愛,那邊金剛怒目,這邊卻在賣萌,朱剛鬣這番不要碧蓮的搖頭擺尾,終於引動天空中眾星依次明亮,其中北辰高懸,眾星懾服。
隨後北辰九宸依次亮起,北斗七星如勺,加上洞明宮外輔星君、隱光宮內弼星君,天任、天衡、天輔、天英、天內、天柱、天心、天禽直到天蓬宸星動,九星連珠射在朱剛鬣手中的釘耙上,釘耙九齒依次對應九宸。
朱剛鬣鼓起勇氣,將釘耙橫掃,那巨大的金剛撅一觸即潰,金剛智猝不及防之下,被砸在身上,九齒破體而出,金身登時碎裂。
那刀山廢墟之上,金剛智真身忽然噴出一口暗金色血,委頓在地,癱倒坐下。
朱剛鬣大笑道:「你有神功,我有後臺。你的神功不過如此,我的後臺強力無比……哈哈哈!你怎麼可能打得過我?」
金剛智不可置通道:「為何?怒相金剛徒有其表,一觸即潰。為何我佛不助我?」
金剛智難以置信,那佛法神通,除了自身法力之外,還有諸佛菩薩的加持,可剛剛金剛撅引一觸即潰,諸多加持居然徒有其表,只有他的多法力,才被天蓬的北辰九宸加持一舉擊潰,毫無反抗之力。
不然即便不能勝,也不會敗得如此狼狽。
天蓬得意道:「因為你的後臺不夠硬,你以為你在打我一個,其實你是在打我和師父兩人。當然會輸!」這時候,朱剛鬣也不再瞧不起玄奘,而是叫他一聲師父了。
金剛智還是不肯通道:「他明明毫無法力!而且一直站著沒有動!」
朱剛鬣大笑道:「可笑,有些人是不需要動手的,他只需要展現自己的態度。你以為我師父沒什麼卵用,是的,大部分情況下他確實沒什麼卵用。但我師父能鎮壓氣運。便可無往不利……」
朱剛鬣考慮到佛祖的面子,說的委婉了一些,其實就是金剛智的龍樹菩薩後臺,掰不過佛祖的腕子。
拿佛法加持的金剛撅去砸佛祖支援的親傳二弟子,能起到作用才怪呢!
一場充滿黑幕和幕後操作,黑暗無比的擂臺賽就以金剛智的全面失敗而落幕了。金剛智被抬下去的時候,猶然不敢相信自己就這樣敗了!他一顆禪心,大受打擊,一蹶不振。
看著刀山擂臺的廢墟,百曉生咳嗽兩聲道:「此擂是玄奘法師勝了,接下來,還有人要挑戰的嗎?」臺下默然無語,所有都用看傻逼的眼神看著百曉生:剛剛金剛智是怎麼死的,大家又不是沒看見,誰會挑戰這兩個變態啊!
番外:降魔三十
玄奘端坐刀山破碎之間,朱剛鬣持耙而立,無論心裡有沒有逼數,驅魔人們一時間都不想在去觸碰這位本身弱雞無比,但兩個徒兒卻能破城屠軍的妖魔訓練大師的黴頭。
看著下方交頭接耳,議論紛紛的驅魔人,玄奘忽然問朱剛鬣道:「悟能,你說我現在說話,他們會聽了嗎?」
朱剛鬣是何等人也,玄奘撅個屁股,他就知道他要放什麼氣,便苦苦勸道:「三思啊!師父,那猴子惹不起,你讓它玩就行了。不要引火燒身啊!」
玄奘嘆息道:「孫悟空頑劣,難道我就這樣坐視下去嗎?而且,他拿段小姐的事情來玩鬧,我不能忍!」當即站起來,朝悟空所在的擂臺開口道:「孫悟空!你化名孫行者,混在想要降服剷除你的驅魔人中,究竟有何圖謀?」
下方的驅魔人一下就炸開了,百曉生都忍不住站了起來——他對左右說:「扶我起來,我要好好看看!」
降龍大師更是忍不住高喝道:「玄奘法師,你說孫行者就是孫悟空,有什麼證據嗎?」
玄奘看著悟空淡淡道:「當日虎形拳、天殘腳,空虛公子和段小姐,通過我找到了五指山,當時天殘腳被你所殺,我向你求教感化豬妖的辦法,結果連累段小姐為了降服豬妖而死。今日我來此,不是為了向你報仇,因為我不配。但我只想問一問你的心,是否還有人性!」
悟空背對玄奘而坐,含糊道:「我又不是人,哪裡來的人性?」
聽到他自己承認,整個驅魔大會都炸開了,瞎子尖叫道:「他……他就是孫悟空!」降龍大師忍不住朝悟空所在的擂臺走了兩步,拄著禪杖看過去,淨明天師手按七星劍,金剛智睜大眼睛,善無畏赫然抬頭。
空海不知什麼時候,來到了金剛智座下,以弟子禮向他拜去,這時候也震驚站起。
哈桑陰測測地笑道:「東土豪傑,居然連自己對付的目標就在眼前,廝混了十幾日都不知道……嘿嘿!」一眾或是異域,或是東土的驅魔人都忍不住側目。
「孫悟空,你本為人,或者說所有妖魔,都本是人。如何沒有人性?我陳玄奘一生堅持的驅魔理念,就是普度眾生。妖魔並不是時間種種苦難的根源,只有貪、痴、嗔等三毒之心,才是真魔。我願降服真魔。普度眾生。」
悟空平靜道:「你連你自己都度不了!還想普度眾生?」
「度人就是度己,普度眾生不是覺悟了,成佛了才能普度眾生,而是每一個人都能做的事情。度己亦度人。從前我無知,幼稚,自以為是,是你教會了我面對自己,面對他人,如今我也要教你——放下魔念,以蒼生為念!」玄奘雙手合十道。
悟空微笑道:「陳玄奘,你如今還是無知,幼稚,自以為是啊!」
「夏蟲不可語冰,你一個被人擺佈的傀儡,就不要跟俺說那些關乎自由和覺悟的事情好麼?我問你,你說你悟了!那麼讓你再面對一次,你還能做出選擇嗎?」
「不要跟這魔頭講什麼大道理!」瞎子大聲道:「大家併肩子,抄傢伙上啊!」
說罷他就掏出一枚彈弓,夾上金珠朝左右瞄去,周圍的驅魔人紛紛躲避,有人罵道:「你個死瞎子,用什麼不好,用彈弓。你除魔居然用彈弓。」
瞎子忽然露出一個彷彿超離塵世的微笑道:「用耳去聽,用心去彈;金彈滅魔軀,心眼洞魔魂。」說罷,就朝離悟空完全相反的方向拉開彈弓。眾人無語,紛紛散開。但瞎子的金彈射出之後,居然以驚人的速度朝前方激射而出。
那速度已經完全超越了降龍大師和百曉生的眼力,在星球的軌道上,藉助星球的自重力和自轉,不斷加速,最後圍繞地球一圈,悍然射回到了悟空的後心。
此時金彈的速度,已經達到了五十馬赫,如此超高速下,金彈已經超脫了物質的形態,變成了一團奇異的物質凝聚態。
如此可怕的武器,孫悟空卻連看也不看,只是在彈珠靠近自己的時候,信手一抓。
一隻毛茸茸的爪子,緩緩伸開,拳頭裡面,赫然還是那顆金珠,悟空緩緩道:「腰挎彈弓新月樣,手執三尖兩刃槍。這彈弓的樣式,真熟悉。你是灌江口的人?」
瞎子見到自己一擊徒勞無功,並不變顏色,而是抓著彈弓抱拳道:「在下無名一個草頭神,當不起大聖問名號!」
周圍斷手的,斷腳的,耳聾的,痴呆的,混在驅魔人中的奇葩們紛紛亮出兵器,齊聲喝道:「灌江口八百草頭神,奉命守護佛祖鎮壓五指山封印。齊天大聖,沒有佛祖親命,你別想逃出封印!」
悟空淡淡的嘆息一聲,道:「俺老孫,何嘗需要逃?」
「妖魔之王!齊天大聖!」降龍大師,褪下袈裟,拿起禪杖道:「今日齊天大聖脫困而出,可喜可賀。只可惜卻是蒼生大劫,正道大難。老衲只得不惜此殘軀,也要將大聖,重新鎮壓於此!」
淨明天師也道:「也好,驗驗你這妖魔之王的成色!」
其他驅魔人漠然無語,直到百曉生站出來道:「徒為殘廢之人,何惜此燭年之軀!」一干驅魔人紛紛拔刀提劍,毫無懼色,有人笑道:「我殺的妖魔多了去。如何怕你一個五百年前的老古董?」
「諸位隨我!」站在眾人最前面的壯漢忽然將手中大關刀舉過頭頂道:「殺此妖魔!」
「殺啊!」驅魔人中一陣高喝,在場驅魔人紛紛朝悟空殺去,瞎子一隻手夾起四枚金彈珠,在新月彈弓之上撥絃,四枚彈珠,帶著令人駭然的速度和威力,朝悟空射去,降龍大師飛身而起,同淨明天師一起,殺向悟空。
一根禪杖猶如蛟龍翻騰,帶著粉碎山峰的巨力,另一柄七星寶劍直刺天際,遠方的天際,一抹白色幾乎躍出,天上卻雷霆嘶吼,無端的無數閃電自天上眾星而下,匯聚在七星寶劍的尖端,天上北斗七星,倒映著七星寶劍。
玄奘回頭,驚訝的看到朱剛鬣偷偷的收回手,朱剛鬣尷尬地笑道:「俺老豬打個招呼,帶回如果那猴子打我,師父你可要幫我!」
玄奘看著一眾驅魔人捨生取義,嘆息道:「我如何幫得了你,我什麼都做不了。」他看著自己的雙手,黯然道。
朱剛鬣卻道:「師父,能降服孫悟空的只有你,你只是還差一些東西。等你明白以後,自然擁有了降服心猿的無窮力量!」
悟空一拳打出,整個天空頓時撕裂,淨明天師攜天地之威,北斗加持,雷部強化的一劍,登時粉碎,無盡雷霆之威倒卷,淨明天師來不及吭一聲,就消失在雷霆之中。悟空在一伸手,就抓住了降龍大師的禪杖。
降龍大師苦苦支撐,依然被悟空輕易的抬起禪杖。
降龍大師忽然大聲道:「神秀,慧能!你們快走!帶著我少林禪宗的傳承,走的越遠越好!」說罷,他嘶吼一聲,渾身肌肉幾乎炸裂,如鋼筋鐵骨的金鐘罩全部功力,駭然爆發,將禪杖在一寸一寸的壓下去。
悟空淡淡道:「不錯啊!俺老孫才用了萬分之一的力量,你居然能擋住,那我在認真一點好了!」
隨即微微用力,降龍大師噴出帶著內臟的鮮血,禪杖被生生扭斷,一身鐵打的筋骨,驟然崩斷,渾身炸出血肉。
「啊!」降龍大師狂吼一聲,被悟空連人帶著禪杖,砸入石中,化為肉糜。
電射而來的四顆彈珠,射向悟空的雙眼,但隨著金黃色野獸一般的瞳孔張開,彈珠在悟空眼睛噴吐而出三尺金光之下,化為灰燼,悟空張口一吼,一眾朝他殺來的驅魔人紛紛化為灰燼,八百草頭神也不過多撐了一會,一同灰化而去。
悟空付站在骨灰塗滿的擂臺上,無情的目光朝所有還活著的人身上掃過。
剩下所有還活著的人都凝滯了,百曉生顫抖的,幾乎發不出聲音的嘶吼道:「妖……妖魔之王啊!」
「驅魔人們!這是真正的魔劫啊!如果我們失敗了!這天下,將血流成河,隋末妖魔盡出食人的慘象,將再度出現。」百曉生嘶吼道:「何惜此身,赴死應劫!」
剩餘的驅魔人絕望的反抗,被孫悟空一掌傾覆。
所有人被碾死在廟前,一座不知名的古廟之前,埋葬了大唐驅魔人一代人的血。
玄奘跪在擂臺上,絕望道:「住手!住手啊!不要殺了!不要殺人了!」
善無畏再也忍不住了,他站出來,背後浮現出巨大的地藏法相,地藏王菩薩剛剛睜開眼睛,就看見一根金箍棒橫空掃來,金身碎裂,法相消失,善無畏渾身筋骨具碎,倒在了他師弟金剛智的旁邊。
悟空魔威之下,朱剛鬣和沙悟淨明智的收起了所有反抗,老老實實的旁邊看著。
那群醬油打了很久的輪迴者兩股戰戰,口中喃喃道:「瑪德主神,又坑老子。這特麼是孫悟空,如來佛祖有沒有這麼強?」
「好強大,幾乎無法反抗!」
莊俾梵絕望道:「這麼強大的孫悟空,九宮真人是怎麼欺負它的啊啊啊!」
悟空縱身一躍,來到玄奘面前,金箍棒指著他道:「聽說你要度化我?」接著金箍棒一擺,指著那些灰飛煙滅的人道:「憑什麼?」
番外:降魔三十一
玄奘無語低頭,只聽悟空道:「人人都說你差了一點點,你究竟知不知道,你差了哪一點點。」
悟空捻起食指和拇指,玄奘卻在那一點點的指間,看到了整個宇宙。
玄奘嘆息道:「師父,我還是悟不透啊!」
悟空湊到他跟前,蹲下來跟他說道:「那一點點,是悟不透的。你只差一本《大日如來真經》,這樣你就會恢復前世降妖伏魔的無窮法力。」
玄奘震驚抬頭:「前世法力?」
「你說我差的一點點,其實是前世的法力?」縱然在這種嚴肅的情景下,玄奘也忍不住要吐槽了——我悟了那麼久,你告訴其實那根本悟不透!你特麼在逗我呢!
「不然呢?」悟空一張猴臉湊到玄奘面前道:「如果隨隨便便都能悟到,那何必要你去取經呢?如來何必欽定呢?你以為是什麼?任何人都可以有想法,但真正起作用的,是將想法實現下去的力量。」
「沒有力量支援的想法,毫無價值。」
「佛之所以是佛,首先它有無窮的法力,如果沒有法力,如來佛祖算個屁啊!」
「所以……」悟空終結道:「你師父教了你許多想法,你之所以差了那麼一點點,就是需要回復前世的無窮力量,去實現。把我,把其他妖魔,打到服。這才是感化妖魔的唯一方式。也是我要教你的東西——沒有力量的退讓,毫無意義。」
「所以你聽說哪個神仙,是靠任人擺佈去降妖伏魔的,最終還不是(伸出拳頭,表示物理)感化?」
悟空拍了拍玄奘的肩膀,感慨道:「所以,不管那些佛經裡的扭曲道理,我教你一條普世真理——世界是物質的,它不存在人的腦海裡。所以意識作用於物質的唯一方法,就是實踐。實踐需要依靠力量。所以,意識依靠力量改變現實,指望靠著在腦子裡面想,指望通過悟,去改變現實的一切——不存在啊!」
「所以……」悟空將玄奘扶起來,指著自己道:「找到《大日如來真經》,恢復前世的無窮法力,然後,打我!」
「明白了嗎?」悟空看宣戰心不在焉,大喝一聲。
玄奘下意識的立正道:「明白了!」
悟空湊到旁邊去跟朱剛鬣和沙悟淨聊天:「熟人啊!來抽根菸!」說著遞上去一根白沙,朱剛鬣熟練地朝旁邊戰場燃燒的廢墟借了一個火,和悟空勾肩搭背,聽他道:「以前把你們打那麼慘,兄弟不是故意的啦!見諒,見諒!」
朱剛鬣吐了一個菸圈,討好地笑道:「立場不同,理解理解!」
「噫!你們下凡來保他啊!」悟空往身後玄奘那裡一指,朱剛鬣感慨道:「在天上犯了一點錯誤,組織上也是給我一個機會。」
沙悟淨甕聲甕氣道:「太多分了!我就打碎了一盞琉璃盞而已!」
朱剛鬣覺得是到自己表現給組織看的時候了,便放下煙,對沙悟淨道:「老沙啊!這就是你的覺悟問題了。你作為領導的私人秘書,毛手毛腳,犯錯誤,是錯誤本身的問題嗎?是原則問題,是態度問題啊!同樣是犯了錯誤,我反省的態度就很好。哪像你……」
「你們胎中之謎的時候,為了跟他講道理,讓你們回憶了一遍不堪回首的往事,對不住你們啊!」悟空痛心疾首。
朱剛鬣豁達道:「這算什麼事,沒關係,一點前塵往事,你不說我都忘了!那賤人還敢給我戴帽子,等會就給閻王遞個條子,讓他把那對姦夫淫婦,打入地獄好好鍛鍊幾年,然後投個豬胎,做人口食。」
「我不玩他個三生三世,我老豬,這天蓬元帥是白當了!」
悟空和朱剛鬣蹲在那裡,看著玄奘苦思冥想自己究竟在哪裡隱隱約約看到過《大日如來真經》這幾行字,悟空指指點點道:「你說他找得到嗎?」
朱剛鬣搖頭道:「找得到才怪!我說大聖啊!你還真等著他找到真經來收拾你呢?」
悟空從他嘴裡抽出菸頭,在地上按熄,淡淡道:「誰收拾誰,還不一定呢!」
「就他那種廢物,找到了真經又能怎麼樣、我給他開了那麼多的掛,感化你的今世還害死了他的女人,這種廢物,有《大日如來真經》又能怎樣?我怕嗎?」
朱剛鬣聽完露出會心如意的笑容,兩人通過罵朱剛鬣的傻逼領導,迅速拉進了關係。
那邊唯一倖存下來的天竺阿三金剛智一點一點的朝刀山上的玄奘爬過去,金色的血,在他身後塗滿了一條小路,不知經歷了多少艱難,金剛智才爬到玄奘身後,伸出手抓住他的鞋子,玄奘慌忙起身道:「你幹什麼?被打成這樣了就不要逞強了好不好,乖乖呆在那邊等待救援!」
金剛智死死的抓住玄奘的鞋子,口吐鮮血,艱難道:「大……大日……如……來……真……經!」
玄奘嘆息道:「孫悟空說我還差的那一點點,就是找到大日如來真經。恢復前世的無窮力量。」他說到這裡忽然回頭道:「這位天竺來的高僧,你有沒有帶這本《大日如來真經》呢?」
金剛智這邊已經緩過氣來,道:「我和師兄之所以來中土……就是……為了這本……密宗金剛乘佛法……的至高經典……大日如來……真經!」
「它一定在……」說到這裡,金剛智又咽下去一口血。
玄奘連忙順著他的胸腹拍打,道:「彆著急,慢慢說……它在那裡?」
「它一定在你手裡!」金剛智終於說出來了。
玄奘驚訝道:「不可能,我從來就沒見過什麼《大日如來真經》」
金剛智瞪大眼睛道:「不可能……因為……中土不可能有大乘弟子,除非……它傳承自……大日如來真經!」
玄奘搖頭道:「我是師從我師父學習大乘佛法,你說大日如來真經,會不會在我師父手裡呢?他什麼也沒傳給我……不……還是傳了我一些東西的。就是一個兒歌三百首的歌本,還告訴我,這本《兒歌三百首》具有著無窮的力量……」
說到最後,玄奘也愣住了,他從懷裡掏出了那本《兒歌三百首》,微微顫抖的手中,被亂七八糟拼起來的《兒歌三百首》在東方一躍而出的太陽灑下的第一縷光芒下面,封面赫然由六個大小筆跡都不同的字塊,拼成了——大、日、如、來、真、經。
玄奘身體凝滯了。
金剛智則看著經書渾身顫抖,彷彿隨時會掛掉的樣子。
他顫聲道:「快……快練!」
玄奘將這本大日如來真經,放在了身前,一股不知由何而來的微風替他緩緩翻開了書頁,無數經文在眼前翻過,玄奘忽然若有所悟,金剛智緩緩撐起身體,雙手顫顫巍巍的掏出了一把匕首,朝玄奘划過去。
玄奘卻紋絲不動,任由匕首落在自己的——頭髮上。
金剛智寶相莊嚴,道:「我以大乘嫡傳第五代弟子的身份,替你剃度,從此皈依我佛,成為大乘弟子。」隨著匕首的划動,玄奘的爆炸頭一絲一縷的削落,無數梵音,自他身周響起,升起的太陽灑下的晨光似乎都彙集在了他的身上,渾身金燦燦的。
悟空在一旁啃著桃子,安靜看著。
最後玄奘跌珈而座,雙手結禪定印,一顆光頭閃閃發光,朱剛鬣捂著眼睛叫道:「啊!我的眼睛!」當一本大日如來真經翻過,到了最後,封尾翻上的時候,玄奘卻看見了上面一個小小的塗鴉,筆法幼稚可愛,是一個笨拙的小沙彌。
忽然間,一滴淚水,無聲滑落。
打溼了那塊塗鴉,墨跡混著淚水擴散開來,迷糊的再也看不清。
番外:降魔三十二
注視著那在粗糙的黃紙上漸漸模糊的墨跡,玄奘臉上的痛苦,麻木和糾結都慢慢消失,只剩下一片超脫的平和。
他輕輕伸出右手,垂於膝下,掌心向內,微微觸地。
金剛智不顧自己還在咳血,跪在了玄奘身後,驚駭無比的看著這一幕。悟空也登時打起精神來,它扔掉桃核,神情罕見的帶有一絲凝重之色,道:「又是釋迦五印!如來,你還有沒有一點別的招式了!」
金剛智虔誠的跪在玄奘身後,雙手合掌道:「師兄,我終於看到了!我們密宗的絕世佛法!終於在中土,找到了密宗的未來之主!」
這門右手垂下觸地的法印,又有一個別名——降魔印,此印在佛門之中擁有別樣的意義,傳說在釋迦成佛之時,有億萬天魔及大自在天主前來阻道,釋迦摩尼成佛之後,便改禪定印的右手觸地,以向魔王表示,他已經成佛。於是諸魔王便退去。
此印除了擁有無上降魔之威……還代表著,成就正果,身證菩提之一,乃是成佛之印。
玄奘使出此印,要麼是他已經成佛,這當然不可能,玄奘距離成佛的境界還差得遠呢!要麼,就是他已經不是玄奘了,他代表的是大日如來。他已經恢復了前世的絕世法力!
所以,心高氣傲的金剛智才會以佛禮跪拜。
「觸地印!」悟空笑道:「當年你們佛祖的金身,左手一個與願印,右手一個施無畏印,稱霸過去、現在、未來,使得過去未來的一切,都在降臨於現在,喚出漫天諸佛來鎮壓我!還不是被俺老孫一棍子掃蕩!」
觸地降魔印以大地為證。
乃是一門以無上佛法,度化蓋亞意識,證就無上法力的降魔法印。這時候,只聽轟隆隆的山岩崩塌,大地斷裂之聲,兩人所在的五指山腳下,無數碎石傾倒而來,撞在玄奘身週三丈外,便已經粉碎,卻是十方諸佛顯化庇佑。
那五指山臥倒成山的大佛,緩緩正起身來,高一千三百丈,寬兩百五十六丈的巨大佛像,高入雲頭,在晨光照耀之下,腦後升起一圈圓滿的佛光。
悟空在下面不滿道:「俺還以為是什麼呢!到頭來,就是這麼個東西。大而無當,非常粗劣啊!用石頭形成的佛像,還不是石頭麼?堂堂釋迦五印,被你搞成這樣子,你讓俺很失望啊!」
這時,更大的崩裂之聲,從四面八方傳來,無數山峰傾倒,垮塌,五指山所在的大戈壁上,無數大大小小的荒山野嶺,風化剝落的岩石山頭,那聳立、橫跨、傾斜、正座的形態各異的山頭,統統剝落表層的岩石,緩緩的動了起來。
它們改變了姿態,形成一個個或是臥、或坐、或站、或面對說法的佛像姿態。
所有的巨大山峰佛像,圍繞悟空所在之處,形成一個五百里半徑的巨大圓圈,佛像一圈一圈圍繞,約形成了九個同心圓,正如九層蓮臺。他們形態不同,有佛陀,有菩薩,有羅漢,有金剛,竟然有三千尊大小不同,姿態各異的巨像,雙手結著不同的手印!
悟空看著圍繞他的三千尊佛像,臉色忽然陰沉下來,莊俾梵顫聲道:「原來佛像不止一尊,這才是封印。封印還沒有被破壞!我們有救了!」
魔術師臉色更加難看,他在那三千尊佛像注視之下,雙腿微微顫抖,眼神看著離自己最近的,正好將五指山圍起來的五尊佛像,略有一些焦急。
那五指山高一千三百丈,寬兩百五十六丈山佛掌中,一片綠色分外顯眼,那株關係封印的荷花,依然頑強無比的在佛的指尖開放。
悟空從背後摸出了金箍棒,指著佛像道:「你過分了啊!如來!」
「你那套號稱三千畝果園四時不斷,臨海千里沙灘尊貴獨享,嶄新黃金海岸,展望長安繁盛氣象。三十萬公頃原始森林天然氧吧,五千平方公里居住面積自由自在的五指山豪華洞府就這破樣子,我也就不跟你計較了!」
「沒想到,你這廝居然偷工減料到這等喪心病狂的地步。」
孫悟空渾身一顫道:「俺一想到,俺睡覺的時候,就有這麼千兒八百的東西,在那看著俺。俺就感到渾身都不對勁了!噁心!」
「變態!居然讓俺老孫住在你的身體裡面!」
如來山像做不出什麼表情,只是豎起單掌,上面那篇生機盎然的荷塘,頓時綻放無數蓮花,那纏繞洞口白蓮的中指上,更是隱隱出現了一行金色的小字——正是六字大光明咒,此咒文為輪狀,如蓮花一般圍繞著一枚呈火焰狀的種子咒文,金色的咒輪不斷的旋轉變大,迅速佔據了佛像的整個掌心。
拉米爾·汗這才恍然道:「原來封印沒有被玄奘解除,便會有這般變化。原著之中,這佛像之所以沒什麼用,是因為封印解除的原因。殘餘的封印力量極其微弱,才會被孫悟空一拳毀滅。現在封印力量大部分完好,孫悟空絕對……」
他話剛剛說到這裡,就看見那佛像中指處,原本悟空封印的洞窟那裡,一塊小到在佛像手指上看不清楚的石碑忽然微微放光明,上面居然也是六字大光明咒,但那筆跡銀勾鐵劃,分為有筋骨。
莊俾梵運極目力看了半天,然後對比佛祖掌心的六字大光明種子咒,忽而點頭道:「它還真沒騙我們,寫的確實比佛祖的真跡要好!」
這時候,佛像忽然凝滯了。
佛祖的巨像僵硬的低下頭,好像是比對了一下中指上悟空刻畫的石碑和掌心的種子咒文,忽然那悟空刻畫的六字大光明石碑大放光明,就看見佛祖的巨像整個忽然裂開,從右掌中指開始,裂縫迅速擴大到整個佛像,然後隨著一聲咔嚓巨響,整個佛像轟然垮塌。
莊俾梵愣住了:「這也太玻璃心了吧!」
安倍晴明抓著莊俾梵的衣領道:「你瘋了嗎?給我向佛祖道歉啊!」魔術師也被這種神轉折給驚呆了:「草……佛祖的封印,就這麼碎了?」
莊俾梵無辜道:「我只是隨便說說,誰知道佛祖的心那麼脆,不過說它書法差了一點,它就……」
「特麼誰跟你說這個了!」魔術師爆粗口道:「是孫悟空刻得那個石碑!那個石碑最後破壞了佛祖的封印……」
隨著佛祖佛像的崩塌,就像碰倒了多米諾骨牌一樣,以悟空為圓心,佛像一尊一尊的裂開來,整個大戈壁灘上,山崩地裂,三千尊佛像,三千座山峰,一座一座的崩塌開來,就像世界末日一樣。
悟空悠閒道:「都說那不是封印了!我好心給你,你不肯拿去,還無緣無故懷疑我。現在好了,封印碎的連渣都不剩了!你要是早點拿去,會有這種事情發生嗎?佛祖做一個封印也是很不容易的好嗎?」
玄奘微微笑道:「順其自然……封印既然困不住孫先生,它即便還在,又有什麼用?」
悟空剛想說什麼,就看見整個戈壁灘忽然塌陷,大地裂開,整個五千平方公里的無人區面積忽然整體破碎,這一次,是真正的天崩地裂了。五根上接天,無法看到上端的天柱忽然從地底鑽出豎起。
從外太空往下看,只見蔚藍的地球上大唐所在的西部邊陲,一塊不小的地域,土黃色的戈壁灘地下忽然伸出一隻手掌,將整個大戈壁抓在了手裡。
五根天柱倒轉傾倒,千千萬萬的山峰,不過是那隻手掌心的一點起伏,那隻手掌握拳,對於輪迴者們來說,就是天地都翻轉了。
只見遠方的天邊忽然升起,將整個天幕都遮住了。
然後重重的壓下來。
這才是降魔印,度化地球意識的無上佛法的力量。這一刻,整一個地球,都變成了大日如來的一尊法身,這一刻是地球在揍悟空。
番外:降魔三十三
萬籟俱靜……整個大戈壁伸出的巨手之中,一片死寂,彷彿時間凝滯在了這一刻。
直到那隻巨手中,一個最微不足道的皺褶,忽然裂開的一道細小的裂紋。
然後,剎那間,一隻渾身金燦燦的神猴,手持一根金箍棒,從那隻巨大的巨手中間,打碎一切,腳踏祥雲而出。
悟空的毛髮迎風飄舞,一身的塵土已經被渾身湧動的強大法力蒸發殆盡,原本看不出顏色的毛髮,變得猶如金絲一般,反射著東方太陽的光芒,耀眼奪目,刺的玄奘等人睜不開眼睛,一身鎖子黃金甲甲,頭戴鳳翅紫金冠。
腳踏藕絲步雲履,手持定星神珍鐵。
悟空渾身披掛,再不如之前那樣渾身落魄氣息,一身打扮,分外威武,就連六尺的身高的漲了三分,更加有人形,除了一張毛臉雷公嘴,整個人恍如天神。
輪迴者看到悟空恢復的本相,渾身具顫,安倍晴明痛苦的呻吟道:「這……至少是十星寶具啊!當初型月世界直面怪離劍也沒有這麼強大的威勢……開玩笑嗎?這是孫悟空的披掛,那原來劇情中它那一身唱戲一樣的打扮是什麼?」
「草……」莊俾梵爆粗口道:「這隻猴子實在強的過分了!和情報中,簡直沒有一點相同之處。」
漢斯真人嘆息道:「這戰鬥力,讓我想起了公認的神話劇情,那場魔戒劇情異變,引發了魔戒隱藏背景——尼伯龍根的指環的諸神黃昏章節,諸多維拉和邁雅下界,演繹轟轟烈烈的諸神黃昏的場景。」
「當時我還是一個區區六星的新人,如果不是因為這一場神話劇情,原本強大的到一隊實力就能堪比我們所有人,隊長奧丁更是神門四關全破的神級強者的北歐隊,也不會一朝覆滅。可以說我和馬克,都是受益於北歐戰隊一點不起眼的餘澤,才能成長到今天這種地步!」
「你居然經歷過那場暴走的魔戒劇情!」魔術師詫異道:
「索倫自取死路,妄圖圖謀魔苟斯的力量,結果導致魔苟斯重回中土世界的魔戒劇情,原本好好的護戒小隊,封印的物件變成鎮壓了索倫,奪取了魔戒控制權,魔改了半獸人,引發半獸人工業化狂潮,鐵與血席捲整個中土世界的魔苟斯。」
「因為魔戒第一部劇情就發生了這種驚人的變化,引得當時空間最強的幾個輪迴小隊進入劇情,結果引發連鎖反應,居然關聯了魔戒創作背景的參考神話——尼伯龍根的指環。維拉、邁雅降世,魔苟斯掀起諸神黃昏,塵世巨蟒,吞日之狼,末日巨龍毀天滅地。」
維京大漢馬克淡淡道:「這種事情,誰能忘記呢?」
漢斯真人顫抖道:「正是因為在那種神話級劇情中活了下來,我才喪失了面對神話的勇氣,從聖騎士強化,硬生生的改修生存能力最強的修真側。就是想逃避那種噩夢一般的神話劇情,進入這個世界之前,剛剛聽說木乃伊世界聖經、埃及和先秦三大神話體系劇情碰撞,掀起東西方兩大不死帝國戰爭的浩大劇情——木乃伊三不死帝國,還在慶幸我的選擇沒有錯。」
「沒想到,去一個西遊降魔都能遇到隱藏的西遊神話背景的這種事情!」
漢斯真人咆哮道:
悟空看著被自己一棍蕩平的大地巨掌,一揮鐵棍,威脅到:「雖然俺天父地母,但可惜天不是這天,地不是這地,縱然有一絲香火情,你要還是要和俺老孫作對,就休怪我不給面子了!」
它居然就這麼堂而皇之的威脅起了此界的大地的星球意識,星球意識微微一顫,迅速從降魔印的影響中清醒過來,降魔印終究不是釋迦摩尼親手所使,達不到那種一念之間,度化地球為淨土的地步,故而清醒過來之後的星球意識,迅速的選擇了從心。
你們打去吧!俺不參合你們這些破事——地球。
悟空這才滿意的回頭,對玄奘道:「金蟬子,拿出你真正的本事出來,這些雕蟲小技,就莫要在俺老孫面前賣醜了!別說你區區一個大日如來化身的降魔印……就是如來金身來了。也不過如此。」
「你有《大日如來真經》,我師父留給我的諸多傳承之中,卻有一門他剛剛開了一個頭的實驗計劃,喚作《大輻射如來真經》,雖然師父只推算出了第一式輻光初現的半成品,可為了跟你玩一玩,俺特意花了一點時間,將其推演完善。」
「無量光,無量熱……無量輻射!」
大輻射如來神掌,與如來神掌不同,畢竟玄奘的如來神掌,真的是如來拍一掌,又可喚作叫家長神掌,打不過就比後臺神功,悟空畢竟沒有那麼無恥,它所學習的大輻射如來神掌是確確實實,依靠自己,遵循世界的物質和能量法則,以科學的手段,撬動物質世界能量根基的絕世武學。
陳昂沒辦法以區區幾百字,上千字的微言大義,蘊藏無窮精妙的文字,記載這等神功,所以也不存在秘籍,如果說有秘籍的話,那一定是文明對於粒子能的認識,在粒子世界,就是核能,在元氣世界,就是元氣能。
所謂大輻射如來神掌,其實就是物質內能在光、熱等輻射態的總論。
是一門涉及無窮宇宙基本規則,物質,能量,空間和資訊的研究學科,以二十一時間前葉的地球科學水平來論,大約佔據三分之一的知識量,也就是說想要學習這門絕世武學,在地球上最基本的要求,也要達到貫通地球有史以來的科學知識的三分之一的程度。
而且還只是一個下限,只能說,地球的科學水平觸及到的地方,有三分之一被包含在這門神功之內。
陳昂交給悟空的只是一份他在主神空間人體改造實驗的記錄,並沒有太多的內容,需要悟空自己根據本宇宙的基本規則,進行科學研究,加深對能量本質的認識,繼而在此基礎上開發。
地球也就是感應到這門上應大日的絕世武學,才那麼幹脆利落的從心的。
玄奘,或者說金蟬子聞言抬頭道:「孫悟空,我佛慈悲!」天邊悄悄升起的太陽,灑下無盡陽光,光線在天空中忽然勾勒出一道道生動的曲線,淡淡金色的曲線,在地球之外匯聚成一張龐大無比的面目。
那是佛!
佛背對太陽,大日彷彿一輪佛光掛在它腦後,他面對地球而坐,背後是無窮宇宙星空,一掌自天外而來,無形無質,但又有形有質,它不同於絕世武學的如來神掌,以真氣推動六識,智慧、真氣、肉體、天地皆大放光明。
純粹是召喚佛祖金身,轟下一掌。
悟空卻也遙遙一掌,朝東方大日,強大的法力依循基本規則,引發大日內部躁動的元氣,元氣聚變。裂變化為輻射能,無量光,無量熱。悟空單掌豎在胸前,朝那大日,遙遙一拜,看起來,是它在拜佛,但它拜的不是佛,而是大日。
釋迦摩尼不是大日如來,太陽,才是它拜的大日如來,亦可稱為大輻射如來!
陳昂所創大輻射如來神掌的第一招名為輻光初現。
而孫悟空所補的大輻射如來神掌的第一招,卻是悟空感念師恩教導之心,拜大日,如拜陳昂,名為——石猴拜佛。
亦可稱為太陽粒子射線暴。
或絕陽滅世神光線!
玄奘若有所覺的抬頭東望,卻見佛祖腦後的巨大恆星,太陽大日忽然打出一掌,無量輻射匯聚成海,日餌爆發出巨大的火舌,足足有一個地球大小的巨大火舌,裹挾著無量阿爾法,貝塔、伽馬射線,喚作元氣表現亦可稱為太陽神光、少陽神光、老陽神光、絕陽神光,通過複雜的鏈式反應,將經過處的一切物質燃燒成為輻射。
這一掌,居然不是悟空打出,而是悟空拜日,大日打出神掌。
其中喪心病狂之處,令人髮指。
一時間,天地間出現了一個滑稽的場面,地球之外,如來金身一掌朝孫悟空,碾壓而去,但如來背後,那輪大日也打出一掌,朝如來碾壓而去。
恰如螳螂捕蟬,黃雀在後!
如來一掌傾動山河,整個天際之上唯有這一掌壓下,此傾天神威,卻只針對悟空一人,雖然神掌所覆蓋之地,幾乎無量,囊括半個地球,可對於其他哪怕一草一木,神掌也輕若毫末,如清風拂面,毫無威脅,惟獨針對悟空一猴,有不世之威。
如來腦後的大輻射神掌,裹挾無窮太陽真火神光而來,焚盡一切,直擊如來後腦。
畢竟輻射接近光速,大輻射神掌的速度,快的超乎想象,先如來一步,觸及法相,面對地球巨大無量的如來法相觸及大輻射神掌,便一寸一寸的潰滅了。
天空的如來神掌越來越近,悟空卻猶然聳立,不以為意,漠然對之。
直到神掌還有幾千米就要觸及它的時候,一股無法想象的巨大神光,沿著佛臂膀一點一點的蔓延而下,最終在神掌落在悟空頭頂三尺的時候,整個神掌焚燒殆盡,完全崩潰。
悟空淡淡道:「玄奘,你的神掌,不過如此。」大輻射神掌悟空收放自如,雖然此滅世神掌,震撼的地球君瑟瑟發抖,從心無比,但悟空收回神掌之後,那無量輻射之力,統統倒捲回大日之中。未傷及地球的一草一木。
其中意味,比大輻射神掌的無窮威力,更加可怕。
金剛智傻在了原地,一顆禪心破碎的聲音,在眾人耳邊響起,玄奘也幾乎不可置信,輪迴者們更是驚的三魂出竅,莊俾梵顫聲道:「我剛剛是不是出現幻覺了?」
「我一定是中了敵人寫輪眼的無限月讀……」安倍道:「這一切都是敵人給我製造的幻覺!什麼西遊降魔,孫悟空都是幻覺!」
番外:降魔三十四
玄奘無力的跪倒在地上,一雙手撐在地上,被擦破的傷口,火辣辣的疼,在前世和今生記憶交錯的半夢半醒之間,無力地說道:「這麼會這樣?」
玄奘提起雙手,看著自己那不斷顫抖,傷痕累累的手掌,又抬頭去看那朝陽之下,渾身金燦燦的,揹著棍子站在廢墟之中的神猴,一種發自內心的疲憊感,如潮水襲來。
「佛……敗了!」
玄奘無言以對。
悟空朝他走來,道:「你的掌法,軟弱無力,遠不如釋迦摩尼的原版,強勁有力。想當初,俺老孫也是打斷了釋迦那老兒一隻手,才被三界仙神,尊稱一聲——鬥戰勝佛!雖然其中有釋迦有意相讓的原因,也有我掌中恩師所贈,絕世神兵——定星神珍鐵之故。」
「但這赫赫威名,也是我孫悟空,一棍子一棍子殺出來的!」
莊俾梵這時候完全放棄了深入思考悟空透露出這些東西的潛臺詞,只當一場夢境中,種種荒誕不經的奇思怪想,他呆滯道:「神特麼鬥戰神佛……不過換個角度來看,這設定還真特麼挺帶感的!」
「佛……也會敗嗎?」玄奘木然抬頭。
「當然會……」悟空道:「這個世界上,沒有人是不敗的。你把佛當成了神,當然接受不了他的失敗,但釋迦最初也只是一個人而已。在最初,他還未成佛的時候,有弟子背叛他,被外道六師駁倒過,還被婆羅門驅逐。就算他成了道,當年故國釋迦國被外兵滅國,釋迦族遭到屠殺之時。他還不是無能為力?」
「釋迦成了神佛,他就不會敗,也不能敗。」
「正是你們這些大乘弟子,將他趕上了神壇,從此沒有了釋迦,只剩下一個如來佛祖。但如來……不是釋迦摩尼啊!」
「所以釋迦能敗給我,這是他的寬容大度,成全我鬥戰勝佛的執念。如來卻不能敗……一個能敗的釋迦,和一個在神壇之上如泥塑木偶,連失敗都不被允許的如來,到底誰更接近覺悟呢?」
悟空嘆息道:「所以你的如來神掌,也不過如此!」
「就算擁有了絕世法力,你依然無法挽回什麼?」悟空淡淡的看著玄奘道:「這就是我要教你的第二課,面對現實。釋迦面對了現實,所以他是大徹大悟的覺者。選擇了逃避一些東西,也選擇了面對一些東西。而如來無所不能,你們將他抬的太高,它下不來,所以面對這現實,無所不能,也變不成了麻木不仁。」
「承認自己做不到,有那麼難嗎?」悟空質問道。
「就像你,擁有絕世法力,擁有如來神掌,但你還是敗了!」
玄奘無言以對,悟空繼續道:「因為不承認自己無能為力,見到世間種種不公、不平、怨憤、憎恨,便有種種藉口,種種謊言,欺騙曰:善因惡果,輪迴業報。明明是因為佛祖無能為力,偏偏要說眾生是自食其果。」
「因為坐視這世間的不公、不平、怨憤、憎恨等種種之苦,本是無能為力,只能逃避,卻被你說成無所不能,於是那無能為力,就變成了麻木不仁。因為不肯承認這麻木不仁,又有種種謊言,稱眾生是自食其果,而神佛依舊無所不能,可悲。可笑!」
「我之所以,站在你面前,就是要摧毀你一生的信念。」悟空冷冷問道:「我且問你……」
「陳玄奘,我今日只問你,佛,救不救得了眾生?」
玄奘雙手合十,艱難道:「佛祖……的佛法,能救得了眾生!」
悟空繼續喝問道:「那你告訴我,怎麼救?」
「只要人人都有慈悲之心,只要人人都皈依佛法,世間一定會沒有苦厄!」玄奘在悟空威勢之下,抬頭艱難道。
「頑冥不化,執迷不悟!」悟空恨鐵不成鋼道:「那好,我今日就讓你看一看真相!」說罷,悟空縱身一躍,跳到那老廟孤墳之前,周圍的五千裡隔壁,幾乎毀於一旦,但這間老廟,卻還完好的儲存著。
悟空看著玄奘為段小姐立的墳,冷笑一聲,忽然伸手一抓,在玄奘:「不要!」的淒厲哭喊中,將段小姐的墳頭掀起。
一具枯骨,穿著段小姐的衣裳,安靜的躺在那裡。
魔術師皺眉道:「怎麼可能,這麼快就枯骨化了?」莊俾梵也皺眉道:「孫悟空這是想幹什麼呢?」
玄奘哀嚎一聲,衝上前去,他手腳扒拉著泥土,將那具枯骨抱在懷中,對悟空道:「你還想幹什麼?你明明說過,不會牽連無辜的。她已經死了。你還有怎麼樣?是不是要把她挫骨揚灰,你才開心,才證明了你那佛救不了眾生的狂言?」
悟空並沒有反駁,只是冷冷道:「你再看!」
他往玄奘懷裡一指,那哪裡還有白骨,玄奘只感覺懷中一沉,他低頭去看,一尊白玉雕琢的觀世音菩薩像,不知什麼時候,已經代替了白骨,躺在他懷中。悟空繼續道:「陳玄奘,你為什麼不想一想,為什麼會有人在看到你的第一眼,就對你痴心不改。」
「為什麼會有人在你的冷言冷語之下,執迷不悟。」
「為什麼段小姐偏偏就喜歡你,為什麼無定飛環一定會落在你手上?你真的相信,是因為你的勇氣嗎?你真的相信,一個平平凡凡的驅魔人,能湊巧拼出《大日如來真經》?你真的相信,世間會有無緣無故,至死不渝的愛情嗎?」
悟空和莊俾梵異口同聲道:「除非,這是命中註定!」
「命中註定這個女孩會愛上你,命中註定她會死在你懷裡,命中註定,你會是那個取經人!」悟空平靜道:「那麼,什麼是命呢?」
玄奘呆呆的看著自己懷裡的那尊白玉觀音像,聽悟空在耳旁道:「段小姐只是觀世音菩薩點化你的一段因緣,你們的愛情,命中註定。她的一顰一笑,一悲一淚,雖然發自真心,但她的真心,又算什麼?」
「與此相對,你的真心,又算什麼呢?」
「你愛的是觀世音菩薩嗎?」悟空看到玄奘面露驚恐,繼而問道:「那段小姐又是什麼呢?」
「現在,你告訴我,作為芸芸眾生之一,佛祖是如何救你的呢?段小姐究竟算不算眾生呢?」悟空問道:
玄奘在孫悟空一句又一句的追問下,神情從最開始的震驚,繼而悲傷,最後甚至帶著一絲木然,他沉思許久,感覺到自己一顆禪心,搖搖欲墜,他忍不住想去恨愚弄自己的段小姐,又忍不住想起那真經背後,可愛又拙劣的塗鴉。
他問自己:「以心比心,段小姐是在欺騙我嗎?她的愛是虛假的嗎?」玄奘給出了一個否定的回答,在那一日幻境之中,他前所未有的看清了自己,也看清了段小姐的心。這時候玄奘才鬆開手裡的白玉觀音像,雙手合十一拜。他起身離開這墓地,毫不眷戀和猶豫,他朝悟空問道:「孫先生,我能問你一個問題嗎?」
悟空道:「你問吧!我儘量回答你。」
玄奘平靜的抬頭問道:「段小姐,去了哪裡了呢?」
悟空道:「緣起緣滅,因緣化合,便有因緣散去的一日,對你來說,段小姐已經死了。」
「那麼對於菩薩來說,段小姐又是什麼呢?」玄奘繼續問。
悟空笑道:「一絲煩惱罷!」
「我明白了!」玄奘閉目合十,對悟空謝道:「謝謝孫先生!」
魔術師忽然感覺手中的照妖鏡有些不對勁,他低頭往裡面看,只見照妖鏡中孫悟空的影子依舊燦爛光輝如一,而玄奘的身影,卻一分為二,一位木然唸經的和尚背對著一個仰天長哭的玄奘,兩個影子越來越清晰。
魔術師驚駭道:「孫悟空沒有生二心,玄奘卻生出二心了!」
如來神掌佛敗之後的懷疑、得知段小姐命中註定的悲哀、孫悟空聲聲拷問的質疑、叩問如來能不能救眾生的不安、緣起緣滅,一生獨孤的悲涼、一生所愛,不過煩惱的內疚、金蟬子前世記憶和今生記憶天人交戰的痛苦、以及這種種一切,逼迫禪心動搖而生的瘋狂!
五指山下,老廟之中那鏡花水月倒映的天地中,五顆非有非無之間,處於奇異狀態的奇珠似乎感應到了玄奘心中,那紛亂如麻的情感,絲絲縷縷的情緒,像這五顆奇珠匯合。
魔術師感應到這般變故,忽然臉色大變道:「不好!」
莊俾梵等人紛紛回頭,看到魔術師驚慌失措道:「怎麼會這樣?為什麼五顆魔珠都被玄奘引動了?」
「什麼五顆魔珠?」莊俾梵皺眉問道。
魔術師臉色惶然,那五顆魔珠源於神兵玄奇世界,元祖天魔魔體分裂的十顆魔珠,魔術師他們的小隊在經歷神兵世界之時,付出了難以想象的代價,才帶走了三件魔兵和五顆還未形成魔兵的魔珠。
魔術師前來西遊降魔世界,就是想借助魔珠和異魔,由他們小隊辛辛苦苦收集諸多風雲、火鳳燎原等世界的心魔念力,配合麒麟魔血、異魔、培育的更加玄異的五顆魔珠,引動玄奘、朱剛鬣、沙悟淨、孫悟空等人的魔念,配合照妖鏡,將他們的二心寄託魔珠斬出,這樣既能消滅這四位前世仙神的二心,獲得大量獎勵,又能收穫五件驚天動地的魔兵。
之所以敢狂言要殺齊天大聖,就是想用魔兵,寄託出一個只有瘋狂魔念,沒有半點理智的齊天大聖。只有這樣,才能繞開如來,斬殺齊天大聖。
但他們唯一算錯的一點,就是悟空的真實實力。
而這一刻,玄奘覺醒金蟬子九世禪心,卻被悟空動搖,魔念熾長之際,這九世禪心孕育的驚人魔念,居然一舉超越了魔術師的想象,突破了魔術師的禁制,自行引發了魔珠的本能,一舉引發五顆魔珠的一齊響應。
金蟬子九世禪心背面,那積壓九世的魔念,化生二心,正要藉此斬出玄奘體內,化為驚世魔頭。
魔術師滿頭大汗,不可置通道:「怎麼可能,玄天帝這般近神武者,也只能孕育一顆魔珠,孫悟空根據我們的推算,也不過兩顆魔珠便能容納它的魔性。為什麼陳玄奘的魔性,足足引動了五顆魔珠,還不能容納,甚至要反被陳玄奘的二心控制?」
「原本出世的,應該是五顆互不相同的魔珠,而且沒有任何理智,而不是這種被二心所控,還保留著本體智慧,五顆齊出的魔珠啊!」
但這時候,說什麼都晚了!
五顆魔珠射出鏡花水月,沒入玄奘腦後,一個清秀貌美,文質彬彬,身披月白袈裟,一雙眼睛靈動無比,彷彿能看透人心的年輕僧人虛影,在玄奘身後,與他背對。
那看似靈動透徹的眼神背後,卻蘊含著無盡的瘋狂。
一顆魔珠投入他手中,化為一柄九環錫杖,一顆化為紫金缽,一顆化為錦瀾袈裟,還有一顆寄託他的魔體,將虛影化為實質,一顆化為墨色舍利,懸在他腦後。僧人自虛空走出,緩緩行來,一舉一動,莫不優雅從容。
他開口道:「小僧法號三葬,自陳玄奘禪心而出,由悟空施主點化,明悟佛佛法虛偽而返真實。貧僧法號之意,便是一顆魔心,葬天、葬地,葬蒼生!」
說罷,一掌蓋出,唐三葬狂笑道:「就讓貧僧,為諸位送葬!」
魔珠化成的身體異常高大,但法力凝結的巨掌,幾乎蓋過五指山殘峰,安培晴明怒吼一聲,身周浮現八百式神,百鬼夜行,想要抵擋,但在哪唐三葬一掌之下,百神潰敗的速度,快的安倍措手不及,驚恐慘叫一聲,避之不及的被拍成肉醬。
渾身式神攜帶精血破體而出,被唐三葬吞噬。
悟空這時候,卻在玄奘面前嘆息道:「我並不是妖魔之王,因為我早就不是妖魔了。但你,卻真正孕育出了一尊——妖魔之王!」
「唐……三……葬!」
番外:降魔三十五
唐三葬身材比常人高大一些,臉色慘白卻又如同月光一般瑩瑩,分外清秀,有些纖瘦,他身上甚至有著原本玄奘都少見的書卷氣,就像一位儒僧,一半是文質彬彬的優雅,一半是不入俗流的妖冶。
這樣一個可以稱得上氣質溫柔的僧人,魔術師卻從他的眼中,看到了許多危險的東西。
相比之下,如今的玄奘雙目之中空白的就像一具被抽離乾淨的軀殼,枯朽而沒有重量,相反在唐三葬的眼中,卻有著沉甸甸的重量,一方面是一種要將這個世界燃燒殆盡的瘋狂魔性,另一方面,在那魔性之下,似乎有深藏著支撐魔性燃燒的燃料。
那是真摯,最純正的情。
悟空變看透了玄奘的二心,它平靜道:「是時藥叉共王立要,即於無量百千萬億大眾之中,說勝妙伽他曰:由愛故生憂,由愛故生怖;若離於愛者,無憂亦無怖……」在表面看上去,唐三葬甚至比玄奘更加出塵,彷彿他並非塵世中的人。
彷彿自九天之上,垂雲而下,超脫一切世俗。
但這種超出一切世俗的力量,又似乎來自他心裡那受到世俗一切,因情而起的痛苦,因為痛苦而超離世俗,因為痛苦而真實,因為痛苦而存在,繼而瘋狂為魔,那便是二心!
三葬豎在胸前的單掌,纖細而乾淨,上面卻垂落一絲絲安倍清明汙穢的血氣,以及八百式神妖魔的種種戾氣,式神的冤魂厲魄,或者說它們作為妖魔的本質,都纏繞在三藏身上,無時無刻的不在發出哀嚎。
在百鬼哀嚎之中,那名僧人愈發出塵,卻也襯的更加妖異。
莊俾梵滿頭冷汗,顫聲道:「怎麼辦?安倍死的幾乎毫無還手之力!」
魔術師卻冷靜下來,正色道:「錯有錯著,殺不了齊天大聖,殺一個唐三葬也算回本了!我就不信,他能比孫悟空還可怕!」
唐三葬卻輕笑道:「九世之前,我為金蟬子,不聽說法,妄自辯駁佛法,是為傲慢。九世輪迴,雖然有向佛之心,卻皆根性不全,更有真靈因被佛貶斥,便生怨憤之心,是為怨恨。此世輪迴,卻痴戀一凡俗女子,是為痴迷。真相再前,得知此女僅僅為菩薩一無名煩惱,故而嗔怒。妖王悟空,破如來神掌,碎我禪心,是為絕望。因為一物,而致使段小姐無辜應劫,緣起緣滅,是為內疚。此後質疑佛法,以情走偏,是偏執。一顆禪心入魔,妄圖以絕世法力,扭轉一切,是為瘋狂。成魔之後,萬念具灰,唯有一顆魔性不滅,空虛寂寞,分外孤獨。」
「所以的一切,傲慢、怨恨、痴迷、嗔怒、絕望、內疚、偏執、瘋狂、孤獨……助我成魔!」
金剛智驚恐道:「玄奘法師,萬萬不可讓二心動搖你九世的修行啊!」幾乎就要化作灰白的玄奘,卻只是默默將手放在胸口,低聲道:「我佛慈悲!」
唐三葬卻大笑著,反手捏住金剛智的頭顱,對玄奘低聲道:「到了現在還我佛慈悲,廢物!佛在哪裡?佛什麼都不是!當你絕望痛苦的時候,求佛有用嗎?求佛不如求己……萬般求佛,不如一念入魔。」
「所有的悲劇,都是因為你無能為力。」
「我當年作為它的二弟子,還不是說打入輪迴,就打入輪迴?然後輪迴中的一切呢?都是它在折磨你!你們修佛有用嗎?如果不是老子成魔了。去出個差就能成就正果。而你呢?」三葬對金剛智不屑道:「混到最後,還不是一個守大門的。」
「還說什麼普度眾生,說什麼慈悲為懷。我只從滿篇的經書裡面看出了兩個字——權力!」
金剛智怒目圓睛,眼角崩裂,雙目中滲出一行金色的血淚,他朝玄奘大吼道:「玄奘法師,降服己心!不要辜負了菩薩和佛祖度化你的一番苦心啊!這二心,不過是外魔勾動內魔所化,若是內魔降服,那外魔不過虛有其表,絕不是你的對手。」
三葬卻冷笑道:「不是他的對手,哼哼……那麼陳玄奘,你再修一千年,一萬年,會是那猴子的對手嗎?所謂命運,不過是強者擺佈弱者而已。昨日你在幻境之前,對朱剛鬣殺死段小姐的時候是如何無能為力,今日對觀世音一縷煩惱,煙消雲散的段小姐,還是無能為力!」
「我的誕生,就是為了不讓這種無能為力,再次出現!」
「我要這天,再遮不住我眼,要這地,再埋不了我心,要這眾生,都明白我意,要那諸佛,都煙消雲散!」
唐三葬指天怒吼道:「如來!你說我輕慢佛法,但你的佛法又是什麼?有什麼資格不能被質疑。我金蟬子,如何沒有資格去質疑你?今日我立地為魔,破你佛法妄言,你又能如何?」
原本晴空一片的湛藍天空隨著悟空破碎神掌的一掌,太陽真火的餘暉,在天邊泛著火紅,這一刻那片火紅再次翻滾起來,越來越殷紅,妖豔,泛著血色,血色的雲霞翻滾著,天邊隱隱傳來雷霆的轟鳴聲,三葬卻無所畏懼,仰天長笑。
朱剛鬣聽著聽著,忽然發現三葬的眼神開始轉向自己,連忙擺手道:「不關我的事啊!師父,這是你自己搞出來的事,徒兒我也只能在一邊看著。」
悟淨也跟著點頭道:「無論哪一個,都是我師父。」
這時,魔術師卻和莊俾梵、漢斯真人等人交換了一個眼神,忽然出手,魔術師是輪迴者中奉行神秘主義的那一派人,就算是莊俾梵等人,也僅僅知道他的強化體系,跟一個叫做秘術師的職業有關,從名稱來看,應該是魔法側的強者。
但神秘主義者之所以被稱為神秘主義者,就是因為別人永遠都難以看穿他們帷幕之下的陰影,是掩飾,還是真實。
所以當魔術師緩緩翻動雙手,在指尖浮現魔法符文,繁複的幾何圖案勾連符文,代表封閉和轉化的圓作為外廊的奇異魔法陣出現的時候,莊俾梵和馬克等人齊聲暗罵了一聲:「草……居然是漫威多元宇宙魔法側強化。」
「有趣的小玩意!」三葬饒有興趣的看著魔術師。
魔術師右手一翻,一面古樸銅鏡出現在魔法陣的中心,銅鏡被魔術師擋在了自己的面前,他朝其他幾人大喝一聲:「動手!」
莊俾梵雙手一伸,袖子裡滑落一面黑白陰陽魚旋轉纏繞的法鏡,右手掐了一個手訣,將法鏡祭起,就連漢斯真人,也捧起一面邊框泛著銀色,異常華貴的西式大鏡,滿頭大汗,精神十分緊張的拉米爾·汗口中迅速的唸唸有詞,他頭上纏著的頭巾中,一道鏡光忽然射出。
魔術師看到浮起的幾面各式各樣的奇鏡,忽然一咬牙,左手朝安倍身望處一點,一面浮現各式神獸紋樣的銅鏡,被魔術師吸攝在手中。
「把你們的力量借給我!」魔術師大吼一聲。
莊俾梵等人猶豫片刻,看見三葬全無阻止的意思,暗自嘆息一聲,便鬆開控制自己法鏡的力量,四面鏡子猶如乳燕投林,朝魔術師激射而去,魔術師雙手不斷運轉魔法陣,迅速分裂出六面各由不同符文和幾何圖案構成的盾牌大小的魔法陣,六面魔法陣湊成六邊形,圍繞著魔術師緩緩轉動。
悟空在旁邊看熱鬧倒是看出一些門道來,它笑道:「這小傢伙還挺會投機取巧的。」
朱剛鬣湊到它旁邊問:「不知大聖有何見教?」
悟空道:「這小傢伙修習的法力,應該類似修神道,就像那群出馬跳大神的,借的都是神佛外力,他那掌心的陣法,大多都是涉及空間座標和能量投射,俺老孫雖然並不精通,卻也摸出了一些門道。」
「這門法術想要練到高處,非得有神佛之類,配合不可。本質乃是藉助他力……此人也算有些巧思,有些法陣,藉助的外力來源比較廣泛,我就看出幾個借日月星辰之力的,還有借腳下大地元氣的。可惜他這陣法未曾除錯過,陣法資料偏差太大,效率有點低。」
「此人大概沒有本事,根據此時此地的具體情況,修改陣法資料,故而就把主意打到了一些道行更高的人所用的工具頭上。」
「他尋來那些神兵利器,借神兵之力,鎖定了一些具有大威能的洞天……呆子,你說這世上何等器形,最適宜承載洞天之力?」
朱剛鬣道:「鼎鎮一方,鏡分兩界。諸多器形之中,唯有法鏡天生一界。」
「不錯!」悟空道:「與其說是鏡面,不如說是一口井。俺師傅所傳諸多實驗記錄中,便有這等造鏡之法,有虛空造就一口能量之井的奇能,究其原理,不過是打通兩界,攝用異界、洞天之力。」
朱剛鬣眼中射出奇光,貪心道:「那些人不知是何來歷?居然能弄到這麼多好東西。俺老豬也是天上混出來的,也沒有這般身家。那六面法鏡,背後各有奇能,都是一方洞天,借用那奇異洞天之力,我師父撐得住嗎?」
悟空淡淡道:「俺親口許的妖魔之王,又豈會這麼簡單?你這呆子且看就是……」
番外:降魔三十六(番外結局)
魔術師左手一拉,圍繞在他身邊的六面法鏡便羅列轉動起來,直到他選定其中一面,本是童話世界重女女巫的魔鏡,卻被漢斯真人以修真之法祭煉的西方銀邊大鏡,魔術師右腕之上,出現了淡銀色,彷彿玻璃一般半透明的符文之輪。
他右手按住身前如女人梳妝鏡一般,約有人臉大小的銀邊琉璃鏡,手腕上的符文之輪,緩緩轉動。
隨著符文之輪的轉動,周圍的空間悄然出現了錯位,無數猶如玻璃一樣,扭曲光線的‘鏡面’在這片空間出現,它們以魔術師為中心,將周圍的空間扭曲,隨著這種琉璃般的質感慢慢的蔓延,魔三葬所在的空間,越來越像一個佈滿鏡子和水晶的空間。
整個空間,似乎從現實之中隔絕開來。
魔術師沉聲道:「鏡·米諾陶洛斯迷宮!」
魔術師有些得意,作為脆皮法師,雖然奇異博士這廝永遠迷戀和人熱血的近身戰鬥,用拳頭來戰個痛快,遇到法師是正面剛,遇到滅霸這種傳奇戰士,也要正面剛,信奉著拳頭才是法師的浪漫。
但魔術師很清楚的知道,自己沒有主角光環,不會有戰法強行五五開的真實幸運,早有數次戰鬥表明,遇上空間武道側那群戰戰戰的瘋子,法師永遠要把自己藏好,拉開距離,尋找掩護,打不到的法師才是無敵的法師。
不然任你一個人間傳奇,也敵不過背後的背刺。
所以他潛心學習dnd的法術體系,將之與至尊法師一脈的法術結合起來,最終從法師們一般用來開闢戰場,避免對現實世界造成破壞的空間法術之中,找到了靈感,開發了鏡·迷宮術,可以在自己周圍創造一個空間迷宮。
一般來說,空間迷宮覆蓋的距離,在現實世界之中,只有三丈,但在三丈空間迷宮之中,存在著無數顛倒錯亂的空間結構,有時候一寸的距離能像數公里一樣漫長,有時候,又存在上下,左右,裡外顛倒的空間。
這種錯亂複雜的空間,幾乎可以使得任何遠端攻擊無效化。
同時有八十一面傳送門存在於迷宮之中,魔術師可以任意放逐他三丈之內的任何人,還可以通過傳送鏡面,從任何一個方位發起攻擊。這幾乎是魔術師的絕對領域,自從這門法術被開發出來之後,魔術師最強的狀態,反而是在接近他三丈之內的時候。
但魔術師並不滿足於此,他試圖開發現實空間中,籠罩的範圍更大,對空間開發更加深入的迷宮術,使得不僅僅是鏡面一般割裂光線的錯亂空間,靈界、陰影界,那些和現實空間同位的其他位面,也會和現實空間錯亂。
甚至影響時間,使得時空在迷宮中都存在扭曲錯亂。
但這樣法術所需的強大力量,就遠不是魔術師能提供的了。最終經過調查,漢斯真人祭煉的魔鏡,才擁有實現這種法術的特異本質。
魔鏡之中,存在著一個跟現實世界完全相反的鏡位面,藉由鏡位面的力量,魔術師可以隨意將鏡迷宮中的空間和鏡位面之間調換,將敵人的攻擊,身體的一部分,或者整個都放逐到魔鏡中,他能借由這種空間置換,讓敵人的武器,距離自己永遠還有幾千公里的距離,但他自己卻不受這種影響。
實現另一種程度上的,我打得到你,你卻打不到我。
完美的體現了法師最流氓的一面!
開發出迷宮術後,魔術師就由法師,晉級為吊打屌絲戰的法爺,而實現鏡·米諾陶洛斯迷宮後,魔術師終於從法爺,晉級為傳說中的掛逼。
「魔鏡的力量,在於真實和虛幻。」漢斯真人面色有些凝重,這時候他相當確定,自己和莊俾梵這些人並不是偶然來到這個世界,絕對是魔術師這廝算計的結果。而且魔術師絕對,絕對想殺了自己。
或者說,殺了所有人。
每一面鏡子,或許都代表著魔術師一個無法完成的法術設想。
「如果得到全部的鏡子,魔術師或許就能借助這些鏡子溝通的位面,實現由秘術師晉級為鵬洛克,點燃火種,突破神門四關的可怕突破。」莊俾梵這時候,已經不再將那些劇情人物作為大敵,而是把魔術師,放在了首位。
悟空卻只是不屑的撇撇嘴,魔術師還只是一個掛逼而已,但悟空早就是製造掛逼的科學家了。自古科學家造掛逼,掛逼再強,遇到版本更新也要萎。唯有可以不斷製造外掛的科學家,才能觸及遊戲的根源力量。
「區區空間迷宮,俺老孫一拳就能粉碎!」悟空心裡計算了一下,就算魔術師的迷宮術開發到最強,它也只需要把引力提高到白矮星級,甚至不用黑洞力量,就能粉碎。
強大的引力之下,什麼時空法術,都不過將空間這張白紙摺疊,就算魔術師猶如摺紙戰士,把空間這張白紙折出花來,面對壓路機,也是徒勞。
三葬站在空間迷宮之中,他的手輕輕從身旁的一個琉璃鏡面伸過去,低聲笑道:「也是有趣!」
這時候,魔術師的臉色卻有些凝重,他發現三葬周圍三尺之內,任由他如何催動魔鏡,都無法操縱空間,這令他難以實現將空間門貼著三葬的腦門開啟,禁咒貼臉的掛逼操作,更別說,諸如直接將三葬身體一部分置換到魔鏡之中,或者小型核彈塞腹腔的操作。
「鏡·六滅識神咒!」魔術師左手按在真經津鏡上,淡金色的符文之輪,在他左腕上緩緩旋轉,三葬忽然感覺眼睛發癢,他淡定的伸手撓了撓,然後撥開眼皮,只見眼眶上下眼皮之後,一排鈍齒忽然咬下。
一隻妖怪自三葬的左眼中將眼球吞下,猶如蠕蟲一般,滿是鈍齒的大嘴,佔據了妖怪的整個面部,它吞下三葬的眼球,同時,又有不同的怪物,自魔三葬的各個器官出現。
但三葬面不改色,依舊淡定微笑。
這時候,三葬的眼珠,喉嚨,舌頭,耳中,鼻孔處皆伸出或是猶如昆蟲節肢,或是猶如章魚觸手的東西,他的胃部生伸出了一隻手,他的雙手皮下,血管中頭髮在蔓延,他的腳部開始潰爛,爛肉之中,一根根手指在蠕動。
但三葬開始開口笑了起來,他張嘴的時候,舌頭已經消失不見,卻有八隻蜘蛛一樣的複眼,在喉嚨處發著瑩瑩的綠光。
這時候,三葬的喉嚨中忽然伸出一隻蛇一樣的肉條,將那八隻複眼,吃掉了三葬舌頭的妖怪吞噬,那黏糊糊的肉條代替了舌頭,幫助三葬發音道:「在我面前,裝什麼妖怪……」
耳中和鼻孔處的節肢和觸手忽然劇烈掙扎了起來,卻最終絕望的被拖入耳孔和鼻孔之中。三葬的五官處,傳出角質層破碎的咀嚼,還有汁液噴出的聲音。他血管忽然蠕動起來,就像蠕蟲一樣,將那蔓延的髮絲抓住,一寸一寸的撕裂。
他腿上的潰爛,生出無數小觸手一般的肉芽,將那些手指纏住,拖入體內。
他的眼珠忽然張開嘴,從那肉蟲妖怪腹部撕裂出來,一個站在三葬頭頂,一個站在鼻樑上,看著魔術師。
魔三葬的身體各處都異口同聲的笑了起來,發出各式各樣,男女老少的聲音道:「你不理解我的存在……」玄奘看著畫風越來越清奇的三葬,只是淡然的閉上了眼睛,告訴自己:「那不是我!那不是我!那不是我……」
三葬的眼珠子,忽然從鼻樑上跳下來,懸浮在三葬胸前,張開滿是利齒的嘴道:「不用其他,我眼球一個就能打死你啊!哈哈哈哈……」
眼珠中間的瞳孔裡,清晰的倒映著狂笑的三葬的影子,他朝魔術師道:「你有沒有見過,這個符號?」說著眼白的血絲忽然蔓延,在眼球上形成了一個逆卍符圖案。
然後在魔術師劇烈睜大的眼睛裡面,在魔術師瞳孔的倒影之中,世界變成了一攤血肉,無數蠕動的,顫抖的血肉,由數不清的血管,脂肪和肌肉構成。整個血肉世界,忽然伸出了數也數不清的,由血肉構成的大手。
然後,莊俾梵等人就看見,魔三葬的懸浮在胸前的眼球瞳孔中,那個三葬影子忽然打出一掌,魔術師眼球瞳孔射出無數扭曲的觸手,交纏成為一隻巨大的肌肉大手,從魔術師的眼睛之中鑽了出來,把魔術師抓住,拽進了他自己的瞳孔裡面。
然後時空迷宮之中的魔術師,就消失的無影無蹤。
莊俾梵聽到了耳邊傳來咔咔咔的聲音,他知道,這是自己的牙齒在不斷顫抖,撞擊下牙床,另一邊,漢斯真人果斷慫如狗,馬克高舉雙手,用標準的漢語喊道:「我投降,我認輸,大佬,給個機會吧!」
魔三葬緩緩將眼球按進自己的眼眶裡面,渾身上下都恢復了原來清秀安靜的模樣。
但輪迴者們永遠也忘不掉,這單薄儒雅的身軀之下,是怎樣一種瘋狂的形態,只聽孫悟空緩緩拍掌道:「不愧是妖魔之王。畫風清奇……俺老孫心甘情願,把我五百年妖魔之王的名號,讓給你。以後你就是妖魔之王,陳玄奘!」
玄奘抱頭否認道:「那不是我……那不是我!我是個正常人。如來神掌也不是那個樣子的……」
魔三葬道:「區區再下領悟的一點小花樣,乃是逆如來神掌而來,可稱為如來逆掌,那便是如來逆掌的第一式——萬物平等。如來說眾生平等,我還要比他更平等,要萬物平等,要賦予萬物以生命,這樣生命就不會高貴於非生命。所有的一切都要平等。石頭要和人平等,植物要和動物平等。所以任何東西都要能夠相互捕食,相互競爭,此萬物平等一齣,世界大同,一切平等。平等的生命,平等的死亡。」
「我的眼睛和我平等,我的任何一個細胞和我也平等,我身上的小蟲和我都是平等的。而他居然想奴役那些平等的存在,所以這個世界上的一切都會反對他,他自己的身體都會反對他。可惜我還沒有領悟到靈魂平等。不然一定能賦予萬物靈魂。」
「嘔!」玄奘在一旁扒拉著金剛智的手臂,向地面嘔吐,但什麼都吐不出來。
金剛智顫聲道:「魔……魔!」
「魔你麻痺啊!魔!」三葬不耐煩的回頭看了他一眼:「壓迫細胞,殺戮生命的虛偽之徒!」
說罷,金剛智渾身細胞的化為相互吞噬的觸手怪物,將其吞噬,然後血肉化蟲散去。
三葬道:「我的境界比佛高多了。誰敢說自己不殺生?佛沒有成佛之前,也在殺生,他們殺死自己身體中的小蟲,入侵自己身體的病毒,細菌,踩死腳下的螻蟻。唯有我,從來不殺生,我只是將一整個壓迫其他生命的整體,分解為無數自由平等的生命。他的一個細胞,我都不會去傷害。當然,我也無法阻止它們相互傷害。」
「對於那些想要加入我的細菌和病毒,我永遠接納和容納他們,從不傷害。讓它們加入,成為我的一部分。」
三葬轉頭對輪迴者們道:「你們認為我殺了他們,是因為你們沒有萬物平等的意識,你們以為他們作為一個整體被我殺了。卻沒有想到,他們作為一個整體,是由無數生命的個體匯聚而成的。他們的意識支配和扭曲那些個體……這,不平等!」
「所以,我將平等的觀念,帶給那些個體。你們看到的一個整體消失了。但那千千萬萬的個體,則更加昌盛。所以,我沒有殺任何人。是構成他的個體自由的選擇。」
三葬最後總結道:「我不在乎整體的狀態,我只在乎每一個個體尊嚴。它們的平等、自由和生存。」
「真正的生命,都是自由的生命基本個體,平等的匯聚在一起,民主的團結而成的一個存在。你們都是無恥的壓迫和奴役生命個體的存在。所以你們不是真正的生命。」三葬道:「眾生平等,萬物平等,絕容不下你們這等虛偽的生命。」
「我的如來逆掌第一式,就是要創造一個萬物平等,一切平等的世界!創造一個所有無生命的存在,變成有生命,有生命的存在相互平等的世界!」
悟空津津有味的聽著魔三葬的宣言,一邊點頭品味,忽然感覺腿上一沉,低頭一看,原來是玄奘扒拉著自己的大腿,艱難道:「殺了他,大聖,幫我殺了他!」
「陳先生。」悟空嘆息道:「我是一個和平善良的小猴子,你怎麼能讓我殺人呢?」
「他不是人!」玄奘艱難道:「大聖,我錯怪你了。你不是妖魔,他才是。殺了他,我不能讓他存在下去。」
悟空蹲下來,看著玄奘感慨道:「不行啊!我師父對你現在的這種狀態很好奇,他讓我一定要沉下心來研究,不能摧毀這種珍貴的樣本。陳先生,你現在的存在形態,很……」悟空朝他比劃了一下,蹦出一個詞道:「很珍奇啊!」
悟空道:「這樣好了。你把這個樣本送給我,我帶去其他世界如何?」
玄奘死死的看著他,悟空嘆息道:「要不,你也和我一起去。」
再他們兩人忽略的地方,魔三葬已經興奮的朝輪迴者們伸出了魔爪,他微笑著對莊俾梵等人說:「你們的個體在呼喚平等,你們聽見了嗎?它們呼喊著,要成為我。」
「和我融為一體吧!」三葬狂笑著,其自身強大的精神汙染幾乎要將輪迴者們逼瘋了。
馬克哀嚎著被三葬吞噬,漢斯真人哭喊道:「我就知道,神話世界就是這麼可怕!」欲引天火,將自己焚為灰燼。莊俾梵對主神瘋狂打電話道:「接受懲罰,主神快送我離開這裡!媽媽啊!」
這時候,悟空耳旁傳來陳昂的一聲冷哼:「有緣人都快死光了!你還在這磨嘰什麼?」
「快把實驗樣本收容了。然後跟著有緣人去那個我為你準備好的地方,那裡實驗條件更好,完全可以供你完成我佈置下來的研究任務。」
悟空驚訝道:「師父,難道陳玄奘不是有緣人?他可是鬥戰勝佛那廝的師父啊!」
陳昂道:「我說,有緣人會提著水果去看你……但誰說一定是陳玄奘了?那幾個撲街才是有緣人,快點,別讓他們死光了!騙幾個過來很麻煩的!」
「那陳玄奘?」悟空驚疑不定。
陳昂道:「為師順便給你佈置了一個作業,但沒想到啊!你能炮製出這麼……清奇的唐三葬。和為師我製造的肌肉妖僧,鐵拳大師,業火魔佛等等完全不一樣啊!這等有趣的實驗樣本,為師都有些蠢蠢欲動了。」
「為師知道你對陳玄奘還有三分情誼,這樣,你提溜著他們迅速和有緣人過去那邊。正好做一個對照組。到時候,你幫助陳玄奘自己強大起來,然後去消滅魔三葬好了。做一個實踐驗證試驗也不錯。我到想看看,他們相愛相殺,能做到哪一步。」
說罷,虛空之中,一個試管丟了出來,悟空只好一拳粉碎魔三葬,將殘餘樣本塞到試管裡面,提著目瞪口呆的陳玄奘,跑到奄奄一息的莊俾梵那裡,緊張道:「有緣人?有緣人你別死了啊!」
陳昂冷哼一聲,聲音就此消失,而莊俾梵的輪迴腕錶卻突然發出一陣白光,包裹著孫悟空一起,遁入虛空之中。
第十二卷漫威下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