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章 齊天大帝,鬥戰……勝佛!(西遊終章)

清塵老道士登上了靈山前的小山上,他抬頭看見那靈山之上,萬道霞光綻放,無數仙佛擁簇中,一尊大佛面露祥和微笑,約與須彌山等身。

在那尊大佛的面前,一隻萬丈大小的金色巨猴顯得分外的瘦弱和矮小,它頭戴鳳翅紫金冠,身披黃金鎖子甲,腳踏藕絲步雲履,兩隻手握著一隻撐天金箍棒,倔強的站在那尊大佛面前,一棍朝天,向大佛之面,揮出了那一棍。

它的雙腳將大地踏出深深的裂痕,面對大佛腦後的那輪圓滿、智慧、祥和之光,孤拐挺的筆直,似乎有傾天之力擔在肩上也不肯跪下。

「悟空,你究竟還是不肯悟麼?」觀世音菩薩不忍問道。

「悟了吧!猴子!」哪吒也勸說道。

「做一位鬥戰勝佛又有什麼不好?」二郎神感慨道,似乎有惆悵,有似有遺憾,向問悟空,又像問自己。

看著滿天神佛或是不屑,或是凝重,或是低垂的目光,悟空只是仰天長笑,他腦海中忽然出現三個身影,一個是頑劣石猴,遊戲花果山中,縱深一躍,探出一個水簾洞,眾猴擁戴,好一個美猴王。

一個是披甲兇猿,喝了蟠桃仙酒,盜了老君金丹,身披黃金鎖子甲,頭戴鳳翅紫金冠,喝令群妖,踏破凌霄號稱齊天。

最後一位端坐蓮臺之上,無數金燦燦的毫毛迎風飛舞,身形高大,面目端正,目中卻帶一點慈悲,智慧通明,神通廣大……寶相莊嚴,一席暗金袈裟披在身上,端是一位大慈大悲,般若智慧的神仙聖佛。

「你若是甘心……為何又有我?」悟空悵然問道。

「若是放下這點不甘,明悟本身,我自是鬥戰勝佛……但,我若願做佛。有豈會輪迴千百次,終叫你不得圓滿?」

它心中的鬥戰勝佛開口道:「放下罷!」

半空中陳昂的虛影卻慢慢散去,只留下一聲淡淡的嘆息……

心裡的呼喚,總在徘徊!

風中的雲彩,它向我走來。

遠處那個人,還在等待。

熟悉的聲音,已不在。

悟空低頭嘶吼,來自面前大佛的壓力卻越來越重,如千座,萬座須彌山,往日依仗的高強本領,這一刻竟然如同不存在一般,如鋼筋鐵骨的不壞之軀,卻只如紙糊,筆直的孤拐一點一點彎曲,挺直的脊樑發出不負重堪的聲音。

悟空齜牙嘶吼,聲音卻已經嘶啞。

對面的如來佛祖嘆息一聲:「痴兒!」

他右掌虛舉,朝著悟空緩緩壓下,轟的一聲,悟空的腳下靈山崩碎,他的雙腿扎如石中,微微顫抖,它的臂膀也不再穩如泰山,而是同樣隨著雙腿顫抖著,巨大如傾天之力的壓力,讓悟空雙目迸裂,一行血淚沿著眼角流下。

滴落在地上。

清塵老道士張開口,不知該如何形容眼前的這一幕。

「你說你要離開,明天還會回來?曾經忘不掉的,如今你是否還記得來。轉身不算告別,分離卻分不開……」

靈山上,仙佛一片沉默之中,在悟空不甘的嘶吼中,似乎有一個聲音在唱道。清塵老道士回頭去看,卻見夕陽之中,陳昂牽著馬,揹著靈山離去。

「若是遇見從前的我……請帶他回來!」

「師父……」悟空的聲音已經含糊,它被壓著喘不過氣來,也還在掙扎著問「你給俺起名的時候,可是因為他曾經叫孫悟空?」

陳昂頭也不回道:「或有這個原因,但在我心中,你早就是那個獨一無二的孫悟空了!」

悟空的腦海中浮現昔日的場景,那時太清真人笑道:「你既然不想姓老,又想長生不老,那就姓孫罷!」

陳昂也道:「你看上去是個載道之才,內裡卻是桀驁不馴的性子,寧折不彎,日後必是要闖下大禍的,這是你天生的一份兇性,一份頑石的任性,還有自為師這裡學到的魔性。」

「你是個猿猴的模樣,為師也不指望你成道德真人,打破頑石不悟空……」

「以後,你就叫孫悟空了!」

這時候,它的腰已經被壓成了一張緊繃的弓狀,脊椎彷彿隨時會崩斷的樣子,那漫天仙佛都提起心來,擔心它什麼時候,會筋骨折斷,壓垮在地。

悟空卻一寸一寸的迎著如來一掌的壓力,直起身來!

他雙目赤紅,幾乎噴薄出血霧,一字一句的嘶吼道:「打破頑石……不悟空!俺……不……悟!」

那根陳昂所贈,以天外星核打造的定星神珍鐵,在彎曲到極限之後,一寸一寸的崩裂了!

被它支撐起來的如來神掌駭然朝悟空壓下,哪吒忍不住驚呼一聲,二郎顯聖真君也不由得上前一步,握緊雙拳,遠處看著的牛魔王更是瞪大牛眼,面露驚恐。

「俺說了!俺……不……悟!」悟空仰天長嘯,揮舞著殘破的金箍棒,朝如來神掌打去,碎裂的神珍鐵中,無數神輝匯聚成一根金箍棒,打破了那猶如傾天的神掌,打出了無數時空崩塌,無數宇宙生滅的浩然星河。

陳昂聞言回頭,看到那殘破的定星神珍鐵中,煥然新生的金箍棒,忽然露出了一絲微笑。

「天啟……我需要一根舉世無雙的金箍棒!」

「拿什麼來換?」

「一次實驗的關鍵資料如何?」

「什麼實驗?」

「那根金箍棒,能不能打碎釋迦摩尼的腦袋?」

「好!」

金箍棒砸在了傾天而來的如來神掌之上,那將整個三界宇宙囊括其中,徹底翻轉,以四大部洲及四海四洋的所有物質,翻轉碾壓而來的一擊,被一根金箍徹底撕開,如來神掌被一根棒子,打碎了掌心。

那隻渾身金燦燦的神猿,從中一躍而出。

如來忽然收掌停滯,默默地看著自己斷裂的手掌,長嘆一聲:「你贏了!」

四面八方,無數仙神一齊凝滯,忽而哪吒讚歎道:「鬥、戰、勝、佛!」,觀世音菩薩也肅穆禮讚道:「鬥、戰、勝、佛!」頓時四海八荒,無數仙神共稱道:「齊天大帝,鬥戰……勝佛!」

山呼海嘯之中,悟空凝視掌中的金箍棒,忽然輕輕笑了一聲,最後往回頭望了一眼。

化為飛灰而去……

金箍棒跌落在塵埃之中,砸碎了大雄寶殿的匾額,插在大雷音寺山門前。

番外:降魔一

一片菩提葉緩緩在眼前落下,一雙毛茸茸的手掌,託著那根鎏金雙箍的金箍棒放在膝上,渾金暗紋袈裟披在左肩,身形雖然矮小,卻自有一股渾然天成的氣度,菩提葉在眼前被風吹起,渾身金燦燦的毛髮,也隨風舞動。

那佛正面去看,卻是與悟空一模一樣,只是臉上少了些戾氣和活潑,多了些祥和與超然。

六尺猢猻面對菩提樹而坐,周圍青山綠水,分外祥和,一位比丘上前合掌道:「鬥戰勝佛正覺圓滿,世尊有法旨示下!」

鬥戰勝佛卻注視著那根從大雷音寺面前帶回來的金箍棒,默然許久,才道:「圓滿了嗎?」

那比丘笑道:「執念盡消,如何不圓滿?」

鬥戰勝佛悵然道:「何必圓滿?」

「世尊為我重入三界之中,助我消除執念,不至於跌落果位,最後將此棍帶回予我,可執念就是執念,何必要強自消除它呢?」

比丘有些不解,不知為何鬥戰勝佛成就正覺,居然不見喜色,只得回道:「因緣皆了,自得正果。煩惱度盡,方證菩提。鬥戰勝佛為何不見喜色?」

「世尊示我證佛,名為鬥戰勝。只因世人成道途中,私心難消,我執甚深,在修行途中必需不斷秉持‘無我’正見,與‘我要、我想、我厭、我畏’奮鬥,直至戰勝一切私心偏好,不再沉迷於種種執念煩惱,方能契入無有對立,證得正果。」

鬥戰勝佛嘆息道:「但今日,得見我那一點執念,我才明白,除去正果之外,為何不能有一種可能,執我所執,要我所要,想我所想,厭我所厭,畏我所畏,活出另一番天地來?三千煩惱,無名緣起。何必求正果?何必證正果?」

「當初我成就正果,卻心有不甘,將那點執念斬出,寄託於過去的時候。他本就已經是一個全新的‘我’。何必正‘我’。何苦無‘我’?」

比丘聽了疑惑不解,正要說世尊法旨,鬥戰勝佛卻伸手製止了他。鬥戰勝佛將它放在手心,微微一笑,隨即吹落。那點毫毛隨風而去,鬥戰勝佛膝上的金箍棒化為一道金光,落在那毫毛之上,如同浮動在毫末之上流動的光彩,落入冥冥之中。

看著那毫毛遠去,鬥戰勝佛才微笑示意比丘道:「莫說法旨,世尊下旨,只是在你出口前,叫我明瞭本心罷!」

比丘看著毫毛遠去,呆愣在原地,再看鬥戰勝佛卻已經圓光不再,跌出正覺。

鬥戰勝佛跌落果位,臉上反而才顯出喜色,這才是念頭通達的大歡喜,大祥和,他看著毫毛遠去,身上卻如同卸下重擔……

陳昂在毫末落下的一剎那,若有所覺的抬了抬頭,看向遠方,卻只是一笑了之。

悟空睜開眼睛,卻見天地之間種種顏色一起湧來,化為生動,恍然之間似乎已經換了天地,就連口鼻之中傳來的泥土腥氣,也分外活靈活現起來。它撓撓腦袋,卻並不覺得驚奇,左顧右盼,卻見自己渾身土色,滿是泥痕。

雖然還是一副猢猻模樣,卻猶如三四年裡在泥土裡打滾沒洗過澡一樣。

它抬頭卻見頭頂上只有一塊臉盆大小的天,還被一株蓮花擋住了一半,其他地方都是厚厚的巖壁,上面爬滿了蔓生騰條,這是一個莫約兩間房大小的洞窟,洞口卻開在頂上,就是那個被蓮花擋住的小小一片天空。

悟空從地上爬起來,看到一旁放置著一塊石碑,上書:唵嘛呢叭咪吽。

悟空仔細端詳了一會,上去扒著石碑笑道:「這廝是誰的手筆?我看這六字真言,骨架無力,筆力虛浮,結構全無美感,架構極其僵硬,可以說除了端正,別無出奇之處。顯然太過平庸……平庸!」

「不管是誰留在這裡的,俺老孫給你新寫一個罷!」

說罷便摘下那塊石碑,四周藤條剛剛浮起,準備朝他鞭打過來的時候,悟空齜牙一笑,那手指頭一指,就將它們統統定住,從裡到外,僵硬起來,貼在巖壁上就如同石化了一般。

悟空抹去石碑上那六字真言,以指帶筆,重新書法刻畫。

再放上去,果然筋骨雄起,結構森嚴,筆力不凡,沒虧了他和子路學習刻竹簡的法度和數百年苦學的功夫。

悟空刻畫完後,左右看了看,發現這洞窟裡面當真是無一長物,窮苦的緊,它也不在意,縮身一鑽便躥出洞口,來到一片山石擁簇的荷塘之上,它用劃拉,尋摸了幾個蓮蓬,就躺在那片凸起的岩石之上,一邊欣賞著皎潔的月光,一邊啃著蓮蓬,撥開蓮子來吃。

如此幾日裡,悟空有時在周圍山林中巡遊,採摘山桃野果,縱橫大山之間,有時橫臥在那空無一物的洞窟之中,複習所學,終結經驗,倒也自在逍遙。

它也不去想自己為何在這裡,只到是自家師父預備的機緣未至,也不離開此處,倒給它品味出一絲,昔年在花果山的日子,逍遙自在,無拘無束的感覺。

遠在群山之外,煊赫的城市之中,一位肥頭大耳的胖子正在對一位新晉驅魔人陳玄奘解釋道:「這妖怪,原名叫朱剛鬣,生的跟豬一樣醜,是個情種,對媳婦無比痴情,可他媳婦卻嫌棄他醜,而和一個美男通姦,還合謀用九齒釘耙,將其打死……」

「他應愛成很,積怨成魔,誓要殺盡天下愛慕美男的女人。」

陳玄奘感慨道:「原來他也是一個可憐之人。」

在他們旁邊不遠處,卻有一行人在冷眼旁觀,注視著他們。

其中一個妖豔的女子對身後的男人道:「這個世界是不是太危險了一點,那個朱剛鬣,不過是一個被凡人殺死的冤魂,因為怨氣,居然能變成這樣強大的妖怪。這個世界的朱剛鬣可不是天蓬元帥轉世,我們六個資深者,居然對付不了它,那孫悟空又會有多強大?」

「有陳玄奘在,那三個妖怪我們都不能殺。」男人深吸一口煙,緩緩吐出菸圈道:「我懷疑,陳玄奘這個師傅就是如來佛祖……長成這個樣子,也不由得人不懷疑啊!」

「所以,陳玄奘絕對不能動。他領悟人間大愛,西行取經的主要劇情,也決不能亂,不然恐怕就有一個鋪天蓋地的如來神掌拍在我們身上了。」

「我們使用獵人考試邀請函進入劇情世界的主線任務,是作為驅魔人,獲得三位大驅魔人的認可,轉職為傭兵(驅魔人、獵人、女巫獵人、格林等等同屬於僱傭兵大類),以後做西幻類劇情任務自帶傭兵陣營友好。」

「不要想著參與陳玄奘的主線任務了。如果我猜的沒錯,只有獲得大驅魔人的認可,轉職為驅魔人,我們才能接觸到陳玄奘,參與到他收服三妖的任務中。」

「上次我們幫他對付魚妖,還不是被段小姐出手打斷?好感度一點都沒漲……想要參與主線劇情,就必須獲得驅魔人陣營認可才行。」

「說起來,這一批傭兵職業認證放出來的時機有些離奇啊!」一名穿著文士服,做讀書人打扮的年輕人摸了摸下巴道:「傭兵職業認證的任務那麼多,中忍考試任務、獵人考試任務,乃至範海辛系列的教廷驅魔人認證也不難,為什麼就趕在西遊降魔篇的任務出來的時候,出現了這麼多傭兵職業認證道具?」

「西遊降魔篇的難度,完全有些過分了!」

「這種高難度的任務道具,要麼便宜的出奇,要麼貴的要死。一般便宜的時候,都是有人故意放出來,騙一些炮灰過來送死的。但偏偏進來的人不少,沙和尚和朱剛烈的任務卻都沒有人來打擾。」

「誰說沒有人的,那幾個和我們競爭魚妖沙和尚的輪迴者不是人麼?」一名痞氣青年反駁道。

文士打扮的年輕人搖頭道:「這種烈度的競爭,根本稱不上干擾。」

「一定有相當強大的力量,壓制了那些蠢蠢欲動,想要干涉主線的輪迴者。」他斷定道:「那麼他們的目的是什麼呢?」

「引來一大堆炮灰,卻又壓制他們干涉前兩個劇情,保證劇情推進不受干擾……莫非,他們想攻略孫悟空?」

此言一齣,眾人皆驚。

「孫悟空?」

「不可能,不可能。西遊降魔篇的孫悟空怕是比正版的還強,那種變態,躲還來不及,誰敢攻略它。不要命了。那可是妖魔之王孫悟空。」

「好像空間根本沒有原著的劇情世界唉!」

「孫悟空雖強,但如果空間裡那幾只變態隊伍參與進來,未必沒有可能吧!」妖豔女子反駁道:「而且收益也大,我記得紅顏隊的那個女魔頭,似乎就是在大唐世界一躍變得跟變態一樣強的。」

「你說那個神兵世界元始天魔亂入的大唐世界?」文士打扮的年輕人冷笑道:「逐風者隊麒麟武神盧鯉用小聖盃製造了和氏璧戰爭,以九團血戰為祭獻,將整個世界徹底魔改,引發大唐世界隱藏的神兵背景,才造就了那個女魔頭和麒麟武神兩個神級強者。」

「和氏璧戰爭,被稱為智者以道具締造劇情大勢的三大經典案例之一。我怎麼可能不去研究……」文士打扮的年輕人眼中閃爍著智慧的火花,他一邊激烈的思考著,一邊隨口整理思緒道:「說起來……這個世界也似乎有隱藏背景。而且很明顯,線索就是西遊記劇情。」

「不過西遊降魔的劇情強者強大程度,顯然已經超過了原著西遊記,那麼引發這等隱藏背景的目的是什麼呢?西遊降魔很特殊,孫悟空即是終極反派,也是主角之一,按理說根本動不了它。否則,那如來神掌說不定就印在你身上了!」

「可如果只是想提前引發第二部伏妖篇的劇情,攻略九宮真人,似乎又有些不對。」

番外:降魔二

幾人說話之間,那邊的胖大和尚就已經跟唐玄奘交代完諸多事宜,最後叮囑道:「還有啊!那孫悟空兇狠狡詐,陰險毒辣,怨恨太深……你要小心!」

而山的那邊,海的那邊,兇狠狡詐,陰險毒辣的孫悟空卻在啃著一顆青澀的毛桃,四下裡都是荒山碎石,撲面就是風沙陣陣,悟空毛髮都黏在了一起,渾身往下掉著土渣子,這裡窮山惡水,除了這一片荷塘之外,最近的山林都要走上百里的路。

滿是亂石崖壁的土黃山體寸草不生,這裡鎮壓孫悟空的五指山卻是在西北大戈壁之中。

「附近稍微近一點的桃樹,都讓俺老孫給尋摸完了!」悟空啃著桃子抱怨道:「師父也不把話說完,說是會有緣人提著水果來看俺老孫,叫俺不要走遠了。卻不提什麼時候,才會有有緣人來……」

好在陳玄奘未讓它等待太久,經過與段小姐一番短暫的恩怨糾葛,還見證了一番一干驅魔人大師對朱剛鬣的你爭我奪之後,陳玄奘總算踏上了尋找五指山的道路,他踏遍千山,親涉三江,一點一點的往五指山靠近。

圍繞他的周圍,一干輪迴者的身影時隱時現,其中最強的幾人,甚至在幾位驅魔人爭搶朱剛鬣的時候,還上去露了一個臉,在陳玄奘那裡混了一個臉熟,當然他們的身份,在主神的安排下都是成名已久的驅魔大師。

不像那些依靠傭兵認證道具進來的小隊,身份只是想要嶄露頭角的驅魔新人。

就在陳玄奘已經靠近五指山的時候,那間供奉高一千三百丈,寬兩百五十六丈的佛像的老廟,卻迎來了幾位不速之客。

一位身穿黑衣的神秘男子站在那鏡花水月石盆之前,注視著眼前的佛像。

身後一名纏著頭巾的印度人質問道:「閻魔,你把我們叫到這裡,自己又只顧在這裡裝逼。有的沒的,先擺下道道來,我拉米爾·汗絕對奉陪到底。」

「聽聞歌舞汗王拉米爾·汗中文八級,今日一見,果然不凡!」

「裝逼犯……有話快說,有屁快放!」拉米爾·汗毫不領情,直接質問道,旁邊一個道裝打扮,高鼻深目的洋人也開口用純正的湘西土話附和道:「沒錯,我正在刷空虛公子的任務呢!馬上就能拿到伏魔劍了!可沒空陪你在這裡耗時間!」

「大名鼎鼎漢斯真人,為了學習湘西蠱術,能以極大毅力自學黑苗土話的洋道士,居然也會看上空虛公子這點蠅頭小利麼?」黑衣男子莊俾梵微笑道:「以大中華劇情世界的封閉排外,漢斯真人都能依然走出一條修真路,真叫我們這些土生土長的中國人汗顏。想來面對那些脾氣古怪的高人們,漢斯真人應該把脾氣打磨好了才對!」

「為何還這樣急躁!」

未等漢斯真人反駁,旁邊另一個做陰陽師打扮的島國人陰聲陰氣的說:「不是漢斯真人太急躁,而是你裝逼犯前科昭著,誰不知道你裝逼犯那強行尬聊,生硬裝逼,不停跑歪話題的獨特風格?」

「如果我們不把話題拉回來,你能跟我們在這裡扯一晚上!」

莊俾梵還想開口,卻馬上被拉米爾·汗堵回去道:「閒話少說,你找我們來,是為何事?」看著一干人等‘你在跑偏話題,我們轉身就走的作態’。莊俾梵不得不簡練道:「諸位都是主神空間的頂級強者,神門破關高手,來這個劇情世界,不會就為了刷一刷空虛公子的好感度,賺一把兩把誅魔飛劍之流吧!」

他目光炯炯,好似要逼問在場諸人的心裡隱藏的秘密。但這幾個誰不是道行高深的老狐狸,一個個表現的十分泰然,那漢斯真人還笑呵呵地說道:「我對大中華飛劍之術仰慕已久,可惜空間最正統的劍仙轉職的劇情世界蜀山傳暴走毀滅,所以只能來這裡碰一碰運氣了。沒想到空虛公子的飛劍之術也十分不凡,令我心嚮往之……」

「那好!」莊俾梵冷笑道:「既然幾位對孫悟空鬥沒有興趣,那麼我隊在攻略孫悟空的時候,諸位可不要做出一些容易引起誤會的事情哦!」

此話一齣,北歐那邊的強者就首先忍不住了。

那個如同暴熊一般的男子,脾氣火暴,當即生硬道:「你說是你的,就是你的?孫悟空的劇情任務是大家的,不是誰說說就能包場。你以為你是大型線上遊戲公會麼?」

「我們就算答應下來……」拉米爾·汗冷笑道:「你又敢信麼?」

莊俾梵那邊立馬上頭:「你敢答應,我就敢信!」

「你敢信我就敢答應!」

「那你就答應啊!」

「你先信給我看!」

就在兩人糾纏不清之際,一位帶著眼鏡在一旁旁觀的魔術師忽然開口道:「夠了!」

他在大家安靜下來之際,冷冷道:「大家來的目的應該都心知肚明,如果不是西遊釋厄傳剋制孫悟空的劇情神器出世,有人根據此設計出了一套對付孫悟空的專用攻略,有極大可能性,完成西遊降魔篇中那個超高難度任務,甚至開發出西遊降魔篇的隱藏背景,你們這些人也不會一個個跟聞著腥的貓一樣跑過來。」

拉米爾·汗笑道:「魔術師你真是誠實……沒錯,大家到這裡,應該都是為了那套攻略吧!西遊降魔篇之所以被稱為主線劇情無解的劇情世界,不是因為孫悟空太強……而是因為如來神掌太bug了!」

「如來……太特麼強了!」漢斯真人一口湘西土話道:「劇情世界已知最強的劇情人物之一,大蛇都有人打,如來沒人敢打啊!西遊降魔的主線劇情一亂,分分鐘大巴掌呼下來,誰受得了啊?」

一眾輪迴者均心有慼慼,相互之間交頭接耳道:「簡直是劇情殺啊!」

「救不了……神仙都救不了!」

「那個菜市場的死胖子在那裡塗鴉幾個輪迴了都沒人敢惹,不就害怕他是如來麼?好幾個佛系輪迴者糾纏了幾個周目了。就想從他那裡騙一點東西……」

「那幾個東南亞的輪迴者,見到那個死胖子連腰都直不起來來……真是丟我們輪迴者的臉。」

「還敢說我們,你們腳盆雞又好到哪裡去?見到他(此處含糊)……還不是一個個恨不得上去抱大腿?」

「空間幾大宗教勢力,佛繫好像僅次於道系和天主系吧!話說新教一反現實強勢,在空間被天主教吊打啊!」

「廢話,人家才是親兒子,新教就是後孃養的。」

「主要是有教廷在吧!」

「莊俾梵,不要再帶歪話題了!」

扯回話題,魔術師陰著臉解釋道:「根據智者的分析,唯一干涉西遊降魔主線劇情,而不被如來清算的方法,只在西遊這兩個字上。必須開發西遊降魔的隱藏劇情。也就是……迴歸原著。只有在原著中出現的劇情,才會被如來許可。」

「所以,陳玄奘必須去西遊,孫悟空,朱剛烈,沙和尚西遊三人組必須上路。」

「想要殺死孫悟空……幾乎不可能。除非……」

「除非心猿二心生,真假美猴王!」莊俾梵補充道。

「所以西遊釋厄傳照妖鏡出世,這個可以照穿魔性妖性,劃分善惡兩面的劇情道具,就是其中關鍵……西遊降魔篇到西遊伏妖傳,之所以沒有人能將劇情推進到下一部,最主要的原因,就是孫悟空的性格問題。」

「黃渤飾演的魔性悟空和後面的神性人性悟空,相差太大了!」

「所以你們就分析,如果借照妖鏡之力,斬出孫悟空二心,將孫悟空分為善惡兩面,就能獲得如來的許可,我們也就可以殺死惡猿悟空?」

「是六耳獼猴!」

「西遊釋厄傳的劇情強度太低,西遊降魔的難度遠遠超出了吧!」有人質疑道:「低難度的劇情道具,想要在高難度劇情中發揮作用,有極大的削弱啊!」

「所以我請來了你們!」魔術師傲然道:「擁有拳皇三神器之一八咫鏡的日本陰陽師安倍晴明,擁有法器陰陽鏡的大中華區修士莊俾梵,擁有巴爾蒙克聖劍碎片的齊格飛,獲得了魔鏡的漢斯真人……真人,你把魔鏡祭煉成法器的想法很危險,我不知道魔鏡還能起到幾分作用,如果……」

「這不能怪我糟蹋東西。」漢斯真人無辜道:「誰叫它只認女巫的。」

印度人拉米爾·汗自覺道:「我手中有大阿修羅攪動乳海之時,誕生的恆河沙鏡。」魔術師頓了一頓,繼續道:「還有本方世界,也有一方照妖鏡。」

「你說的是伏妖篇中,孫悟空給陳玄奘照白骨精的那個?」

「還有蜘蛛精那裡,那些驅魔人用的照妖鏡。」

「這些照妖鏡的力量加起來,足以將孫悟空分為善惡兩面,創造出六耳獼猴來了。到時候,我們殺死六耳獼猴,不但收穫肯定驚人,還能進入第二部的劇情之中。」魔術師總結道。

莊俾梵眼中神光閃爍不定,良久才開口道:「可以合作。我們還能助你挖掘本世界隱藏的相關因素,但利益如何分配?」

「事成之前,同心戮力,事成之後,各憑機緣。」魔術師說道。

「好!」幾人一口答應下來,心裡卻在冷笑:「各憑本事才是真的罷!」

「在劇情開始之前,我們還是派人先去接觸一下孫悟空比較好。」莊俾梵提議道:「說不定能挖掘到什麼隱藏劇情。等到陳玄奘來了,恐怕就沒有機會了。那時候孫悟空可不像現在這樣無害。」

番外:降魔三

幾人商議之後,就由莊俾梵帶著安倍晴明和拉米爾·汗兩個,前去走孫悟空的劇情線,五指山就在老廟門前,憑著幾位輪迴者中罕見神關強者的腳力,不過數息時間,偌大一座三千多米高的石山,就走了一半。

已經遠遠能看到石佛手上的那片荷塘了,莊俾梵忽然像是想起了什麼似的,低聲道:「等會……我們就這樣空手去,恐怕有些不好吧!」

拉米爾·汗翻著白眼停在原地,無奈道:「所以呢?」

「那看人家陳玄奘去見孫悟空,都懂提兩斤水果,悟空好歹是個大人物,我們這樣沒有禮貌的。」莊俾梵對兩人說道:「你們就在此地,不要走動。我去買幾個橘子……」

拉米爾·汗無語道:「裝逼犯,都什麼時候了。皮這兩下你很開心是不是?」

只見莊俾梵右手一翻,多了一袋橘子,對兩人道:「走……」兩人見他居然真的準備了橘子,都無語凝噎,只好跟著莊俾梵提著橘子,往那荷塘中的那塊岩石而去。

到了岩石之上,果然看見了一個洞口,就在一株荷花下面,洞口被荷花荷葉遮擋了大半,若不湊到近前,還真不容易發現。

幾人小心翼翼的撥開荷花蓮葉,這可是如來禁封孫悟空的封印,如果不小心折了,可會出大事的。

三人矮身縮腰,鑽進洞中,剛剛落地就和一隻渾身黃土的泥猴打了一個照面。

三人頓時一驚,只見那猴子身上毛髮都黏在了一起,還沒湊到前面,就有一股濃厚的泥土腥味撲面而來,看上去簡直像剛出土的文物,還沒等他們想明白,為什麼見到的孫悟空不是人形,而是本相。

悟空就開口道:「哎呀!來都來了……還帶什麼水果啊!」

「洞府簡陋,寒舍條件不好……來來,請坐請坐。」說著便引他們到洞中的石桌前面。

莊俾梵等人這時候可不敢裝逼了,老老實實的坐下道:「孫先生你好!久仰大名,冒昧拜訪,還請見諒。」

「遠來是客嘛!」悟空手放在腿上,盤腿坐到石凳上笑道:「我這裡好久沒有人來了。也沒有什麼待客的東西。怠慢了諸位,可不要放在心上。幾位是……新來的驅魔人?」

「是的,我們都是新一代的驅魔人,久聞孫先生妖魔之王的大名,特來拜訪請教除魔之道。」莊俾梵把橘子放在桌子上,解釋道。

「驅魔這種事情,我已經好久沒有參加了。」悟空搖頭道:「經驗太過陳舊,恐怕幫不了你們啊!不過我這裡有以前留下的一些驅魔法寶,降魔道具……唉!都是以前的驅魔人來降服我的時候留下的。」

「要不你們挑幾件拿走?」

「孫先生說的是?」莊俾梵裝作不解道。

悟空指著旁邊那被藤條纏在上面,新鮮出爐的石碑道:「比如說那個六字大光明咒石碑。那可是佛祖留下的,我嫌棄上面的字刻得太爛,重新刻了一遍。但效果我跟你說,絕對只好不差。我靈山藏經殿閱覽過一遍,三藏真經爛熟於心啊。以佛學博士的身份保證,這法寶絕對好,絕對妙,妙的呱呱叫。」

「若是以前的驅魔人有這些東西啊!我也就不會造下那麼多殺孽了!」

莊俾梵湊上去看,反手拍了一個主神鑑定術,鑑定出的結果是(六字大光明咒封印),因為所有權不屬於自己,只能鑑定出這種結果。莊俾梵通過臨時隊內頻道對兩個臨時隊友道:「到底是這東西是封印,還是洞口的蓮花是封印?」

「從劇情裡看,好像這個是孫悟空用來麻痺陳玄奘的,但以孫悟空去動這個東西,結果被洞窟裡的封印鞭打的跪地求饒的下場來看。好像這東西也不簡單,搞不好是封印的另一重關鍵,蓮花是一處,這裡是另一處,虛虛實實,還是不要妄動為好。」安倍晴明回答道。

三人仔細端詳了許久,欣賞了一番可能是佛祖手書的六字大光明咒,幾人懷著萬分之一的希望,能從中領悟出什麼佛法真諦,他們一個是印度修士,一個是修真者,還有一個是陰陽師,都是和佛門大有關係的體系,就算能從中領悟佛祖正法萬一,都是了不得的收穫。

可惜看了半晌,除了觀察出上面的碑刻書法著實不凡,筋骨剛健,結構嚴謹之外,無一所獲。

悟空在一旁敲邊鼓道:「怎麼樣,是不是很不凡啊?」

莊俾梵只得推諉道:「東西好是好,可惜我們囊中不豐,買不起啊!」

「也是。」悟空翹起二郎腿換了一副表情,蔑視他們道:「來看我這個驅魔界的老前輩,妖魔之中的扛把子,居然只帶了兩斤橘子。是個人都知道你們沒錢了。你們這是不把我看著眼裡啊!是我悟空提不動刀了!還是你們這些驅魔界新人太飄了?」

三人萬萬沒有想到,還有這種轉折,頓時一臉矇蔽。

悟空嘆息道:「看來我是太久沒有出江湖,江湖上已經忘了我的傳說。我是誰?你們可還知道?」

莊俾梵感覺莫名緊張,磕磕絆絆地說道:「您是大鬧天宮的齊天大聖,孫悟空啊!誰人不知,誰人不曉?」

「那你們過來,就帶兩斤橘子?」悟空拍案道:「還有三顆是爛的!」

拉米爾·汗扯著莊俾梵的袖子,小聲道:「怎麼還有爛的?」

「我不知道,不關我的事,我是無辜的。」莊俾梵否認三連,低聲在隊伍頻道里說道:「我看陳玄奘買了水果,順便就在路邊買了兩斤橘子,反正儲物戒的東西不會壞,誰知道這個世界的人心太黑,連賣給我這種一看就是狠角色的水果都有壞的?」

悟空氣憤道:「你們這些驅魔人啊!降服了幾個小妖小魔,就覺得自己有本事了,翅膀硬了!能跟我這種大佬開玩笑了?」

「你買橘子是什麼意思?」

「我孫悟空在道上混的時候,提著一根鐵棍,從天河路掃到南天門,見東西就砸,見人就打,天庭你們知不知道,玉皇大帝比你們不知道高到那裡去了。我照樣掀他的臉!如來佛祖是多厲害的人,我一棍把他手打折。」

「昔年他靈山出殯的時候,我打過去,金身夠給他打壞嘍!你們跟我這皮!」

悟空一巴掌蓋上去,莊俾梵躲閃不及,被呼在腦門上,頓時就給他打懵了,悟空冷笑道:「叫你們跟我皮!」幾個巴掌;連番抽下去,打的三人手忙腳亂,不知所措,就這麼被趕出來了!

冷風中,三人站在洞口,還沒有回過神來。

莊俾梵愣道:「我們這是……被打出來了?」

話剛落音,就有一隻爛鞋子從洞裡飛出來,打在他屁股上,裡面傳來悟空的聲音道:「給俺老孫滾!滾遠點!」

三人只好灰溜溜的打道回府,路上莊俾梵疑惑道:「這不按套路來啊!孫悟空不是很想逃出來麼?我們送上門來,剛開始還想利用我們的樣子,怎麼就翻臉不認人了?」

洞府之中,悟空摸出一個橘子撥開,嘟囔道:「提兩斤橘子給俺在這裡冒充有緣人,真當俺老孫不會掐算麼?」

「這次浪費了!下次有緣人來的時候,俺得換一個套路了!」

……

第二天上午,陳玄奘找到了他師父說的那間老廟,通過鏡花水月的提示,終於領悟出了佛像在哪的道理,一路往五指山爬去,到了黃昏時分終於見到了那一片荷塘,一眼就看到了在洞口吃橘子的悟空。

悟空愣了一下,撇了一眼自己的位置,好在還在洞口,感覺還是能說過去的,就招呼陳玄奘道:「似李,遠道而來的驅魔人。」

番外:降魔四

此時已經接近黃昏,天邊浮起一片殷紅的晚霞,霞光灑在這片荒山野嶺,亂石灘中的荷塘之上,更增添了一絲幻夢氣息。

幾名輪迴者,也出現在遠方那個老廟之中。

遠遠的看著陳玄奘和悟空兩人的會面,卻都被嚇得花容失色,莊俾梵眼珠子都要凸出來了,他張大著嘴,驚愕道:「孫悟空是可以走出那個洞窟的麼?」

「應該不可以吧!」拉米爾·汗猶豫道。

「那裡還是洞口,或許是佛祖有意讓它放放風呢?」魔術師也有些驚疑不定。

「可是……」莊俾梵猶豫道:「那孫悟空還怎麼騙陳玄奘把蓮花折下來?它已經不能用很久沒有看到月亮作為藉口了吧!劇情……完全混亂了啊!」

「我們應該相信孫悟空的狡詐……」魔術師也猶豫道:「它應該是有辦法的吧!」

安倍晴明冷冷一笑:「不是還有我們嗎?如果實在不行,我們去把封印解開了好了!」

「那樣會增加不必要的風險。」魔術師皺眉道,他思索許久,才抬頭說:「我們已經不能完全依仗劇情來準備了。自從我們出現在陳玄奘身邊起,劇情已經開始改變了。誰要是以為照著劇情發展就不會死,那他趁早死遠點,不要連累我們!」

「好在……我們也不是完全依靠劇情來行事。」安倍晴明笑道:「大家都是主神空間中有數的精英,劇情完全崩壞的情況,也不是沒有經歷過,事實上,求變才是空間的常態不是麼?」

那邊的陳玄奘也被嚇了一跳,他盯著眼前這個有些狼狽的泥猴子,語氣有些猶豫道:「您是……孫先生?」

「是的。」悟空淡定道:「你也是來找孫悟空的吧!沒錯,我就是。」

陳玄奘乾笑道:「孫先生的形象和傳說中的好像差了那麼一點點……我!」

悟空嘆息道:「幾曾何時……我也是腳踏藕絲步雲靴,身披鎖子黃金甲,頭戴鳳翅紫金冠……沒想到如今大家見到我,都認為我不是孫悟空了。」

「你來找我,有什麼事麼?」

「孫先生你好,小姓陳,是未梯度的大乘弟子陳玄奘。」陳玄奘虛抱拳道,悟空看了一眼陳玄奘背在身後的水果,恍然道:「哦!原來是陳先生,裡面請,裡面請。」說著跳進洞中,陳玄奘也跟在翻了進去,消失在一眾輪迴者眼中。

還是在原來的那個石桌旁邊,陳玄奘解釋道:「我來是想請您教我一個降服豬妖的辦法?」

「朱剛鬣啊?」悟空反問道。

陳玄奘點點頭:「它妖性很大,殺人無數,我們一點辦法都沒有,只好冒昧來請教您。」

「朱剛鬣我熟啊!」悟空拍著胸口道:「我小弟嘛!這樣,我給你個面子,你說個地方,我叫它以後就不要去了。雖然我不做大佬已經很多年,但想來,這點面子,他還是要給我的。」

陳玄奘沒想到它答應的這麼痛快,可他終究是一個慈悲為懷的佛門中人,為的也不是暫時消除禍患,而是想度化豬妖,連忙拒絕道:「孫先生是這樣的……我來這裡不是想趕走豬妖,這樣它去了其他地方,還是會害人的。我是想喚醒它內心的真善美,讓它以後不要再害人了!」

「喚醒人內心的真善美啊!」悟空為難道:「這個我的業務也不是特別熟練啊!我以前一般都是用金箍棒說服(物理)它們的。喚醒人和妖內心的真善美這種事情呢!還是你們大乘本部的人比較有研究,你來找我,是不是找錯人了呢?」

「我是想請您教我如何降服豬妖,降服豬妖之後,我會用我的智慧與覺悟,去喚醒它的人性中的真、善、美。」陳玄奘本來想拿出那本《兒歌三百首》但摸到胸口才發現,這本書已經被段小姐撕碎了!

悟空為難道:「這朱剛鬣它被人帶了綠帽子,你如今想讓它學會原諒,這種事情,在我看來呢!是有一點點過分的。要不然你還是打死它好了。它好歹叫我一聲大佬,這種事情,我做不出來啊!」

「原諒這種事情,要發自內心的去覺悟,接受,被別人強迫去原諒這算什麼話啊!」

「我知道,朱剛鬣這廝呢!內心裡還是愛著他的妻子的……不如這樣,你去跟他講講道理,讓他邁過這個坎,學會原諒好了!」

陳玄奘為難道:「它會打死我的,孫先生。」

「那這樣我也沒有辦法了!好在以前我做齊天大聖的時候,還認識幾個你們大乘本部的人,他們精通原諒和被原諒,我給你一個地址,你去找他們好了。你看……」悟空伸手沾了沾地上的黃土,在陳玄奘袖子上寫了幾行字。

陳玄奘低頭去看,卻見到……觀世音菩薩,南海珞珈山紫竹林一號;如來佛祖,西極靈山大雷音寺大雄寶殿;降龍羅漢,杭州靈隱寺(五百年後)……

陳玄奘為難道:「孫先生,這些菩薩和佛祖住的都太遠了。我去找他們,不知道什麼時候才能回來,那時候豬妖不知殺了多少人了。」

悟空一拍大腿,叫道:「哎呀!我就說他們太脫離群眾了嘛!住的那麼偏遠,怎麼能急群眾所急,想群眾所想,想要普度眾生,就不能離眾生太遠嘛!這樣他們還開通了信訪渠道,你下山隨便找一個廟,拜祭下,欽祝一番,看看能不能打動他們嘍!」

陳玄奘聽了覺得有理,但想起自己師父的囑咐,還是問道:「孫先生,你真的沒有其他的辦法了嗎?」

悟空點了點石桌問道:「就算我幫了你,我又有什麼好處呢?總不會就為了你那幾斤香蕉,就要我勞苦用命吧!」

陳玄奘認真道:「孫先生,你被佛祖關在這個地方,一定是因為作孽太多的緣故,如果你這樣不斷的普度眾生,幫助眾生,相信有一天佛祖就會明白你的覺悟,他就會放你出去了!」

悟空反問道:「我被關在這裡?我什麼時候被關在這裡了?」

「你知不知道,當年我為什麼被稱為齊天大聖?」

悟空指著他鼻子問道,陳玄奘搖了搖頭。

「不知道你還敢隨便亂說?當年我在花果山自由自在,分外逍遙。後來天庭派人下來,說我是小產權,花果山要拆遷,建一處新的神仙洞府,連拆遷補償都沒有,還派了李靖的強拆大隊來……我能忍嗎?」

「不能啊!」

「於是我邀便五湖四海的朋友,還有一眾拆遷戶,在花果山抗擊強拆,抗擊了七天七夜,多少天庭神仙過來都被我打敗了!所以道上的兄弟才尊我一聲——齊天大聖!」

「後來天庭無恥啊!他見我不屈不撓,就去請靈山第一高階法院的如來佛祖過來調解,我當時傻乎乎的信了。如來佛祖跟我說,你簽了吧!我給你一套靈山地產的安置房先住著,還有一系列補償。」

「後來我就簽了。補償到了這套號稱三千畝果園四時不斷,臨海千里沙灘尊貴獨享。嶄新黃金海岸,展望長安繁盛氣象。三十萬原始森林天然氧吧,五千平方公里居住面積自由自在的五指山豪華洞府。」

「後來我才知道,原來天庭強拆花果山,就是把地皮賣給了靈山地產開發集團。」

「現在開發商承諾的配套設施呢?我的私人海灘呢?我的五千畝果園呢?我的五千平方公里居住面積……哦!這個倒是落實了!但都他麼是鳥不拉屎的地方啊!還有這個豪華洞府。」悟空攤開手示意那徒有四壁的洞窟,質問道:「就是這種破地方。」

「孫先生……」陳玄奘不知該說些什麼好。

「我幫你把豬妖收服之後,不用別的,你就把那些承諾過的配套設施給落實了吧!」悟空擺手道。

「孫先生這個我辦不到……」陳玄奘為難道。

「那你去找能辦到的,去找如來佛祖去……好歹你也是靈山體制內的,幫我申訴一下總可以吧!先把海景弄出來,把大海淹到五指山,當年若不是說是套海景洞府,我傲來國住慣的會搬到這裡來?」悟空指著五指山道。

「孫先生,你這裡是大唐腹地啊!要海景,需要淹沒大半個南瞻部洲,會死很多人的!」

「我不管,要麼把花果山給我還回來!」悟空翹著二郎腿道。

「孫先生你這樣讓我很為難。」陳玄奘連降服豬妖的辦法都不想問了——我要找的到如來佛祖,我還這裡問你?

「你要找如來佛祖也簡單,一你可以問降服豬妖的辦法,二呢!順便幫我催一催五指山的配套設施問題。」悟空回答道:「當年佛祖找我調解的時候,給了我一張名片,上面有它的聯絡方式……」

「那孫先生為什麼不自己去催呢?」陳玄奘反問道。

悟空嘆息一聲:「都是迦葉尊者接聽,佛祖不是在法會,就是在法會的路上……你是體制內的,或許能問道吧!」

陳玄奘雙手合十道:「那就把佛祖的聯絡方式給我吧!」

悟空質疑道:「你可不能忘了!」

「我絕對不會忘得,孫先生。」

「說的好像你沒忘過一樣。」悟空嘟囔道,他往六字大光明咒石碑那裡一指:「那就是佛祖的名片了。你拿到上面,對著月光,念出那六個字,等到月光旁邊的烏雲散去,就說明有人接了你的呼叫,就能聯絡到佛祖了。」

陳玄奘仔細端詳了半天,忽然道:「孫先生,這個是不是佛祖鎮壓你的封印啊?」

悟空臉色變幻莫測,齜牙咧嘴道:「叫你拿去,你就拿去,你不肯拿去,還無緣無故懷疑我,我好心指點你,你居然懷疑我。你既然懷疑我,就不要過來求我指點你啊!這名片又不是什麼大不了的東西,我以前嫌棄上面的字太醜,還重新刻了一遍呢。」

「你既然懷疑我,那你就把上面的咒語背下來,不用拿著石碑就好了。反正這就是一張名片,記住號碼……咒語也能用。咒語總不會是我騙你的吧!」

陳玄奘還是懷疑道:「會不會我一念那個咒語,封印就失效了呢?」

「六字大光明咒流傳很廣的!」悟空搖頭道:「你也是佛家弟子,不會認不出來吧!」

「但是不排除……」陳玄奘還想解釋。

悟空打斷他道:「夠了!你怎麼就唧唧歪歪個沒完沒了了還!如果佛祖想要封印我,怎麼會設定一個隨隨便便就能被解開的封印,他這是在耍我還是在耍你呢?我知道我是個人才,但人才和用人單位之間,是要雙向選擇的對不對。」

「總不能你叫我去取經,我就去取經。」

「你說什麼,孫先生。」陳玄奘疑惑道。

「我說什麼你不用在意!快上去解開封印……啊不!是聯絡佛祖,剛剛口誤了!你去聯絡佛祖,詢問解決豬妖的辦法,順便幫我落實一下拆遷補償的問題就好。」

「你剛剛說解開封印了!」陳玄奘認真道。

「我不是!我沒有!別瞎說!」悟空搖頭。

番外:降魔五

「你說了。」陳玄奘較真道:「我聽得很清楚,你說:我說什麼你不用在意!快上去解開封印……後來才改口的。」

「我說什麼不重要,重要的是你願不願意去試一試。」悟空攤手道:「只要到上面,對著月光,念上一聲——唵嘛呢叭咪吽就好了!」

「真的就這樣?」陳玄奘懷疑道。

悟空無奈嘆息道:「我看你還是不肯相信,這樣這佛祖親自留在這裡的六字真言你不肯念,我們換一個好了,我還記得觀世音的聯絡方式是摩柯般若菠蘿蜜多,也可以念:揭諦揭諦,波羅揭諦,波羅僧揭諦,菩提薩婆訶。」

「還有大日如來的聯絡方式——臨兵鬥者,皆陣列前行。」

「你隨便選一個吧!」

陳玄奘將信將疑,疑惑道:「九字真言和般若波羅蜜多咒我也學過,念它們真的能聯絡到佛祖嗎?」

「念當然是不行的,你需要一個能讓佛祖收到你請求的裝置,比如說這個六字大光明咒石碑,就是佛祖留在這裡的名片,你對著它念,準沒錯了!」悟空指著被放在石窟一角的石碑道。

陳玄奘仔細端詳了很久,最後還是搖頭道:「孫先生,我總覺得這就是佛祖鎮壓你的封印。」

悟空正色道:「所以你這是不肯相信我嘍?」

「我相信你!」石窟頂上忽然有人說道,然後就是一聲落下的聲音,陳玄奘回頭去看,發現是段小姐從上面跳了下來,不由得大感頭痛道:「你怎麼又跟著來了?」

「我發現有些神神秘秘,不像好人的人經常出現在你身邊……擔心你才跟著你啊!」段小姐委屈道。

「我們現在有正經事要談,關係降服豬妖的大事,你走開啦!」陳玄奘揮手道。

「現在就有正經事,我不是來煩你的。」段小姐無奈道:「這幾天我都有跟著你,還記得那天我們遇上豬妖的時候,那幾個神秘出現的驅魔人嗎?我回去查過了,雖然驅魔人中有聽說過他們名號,但具體卻從沒人遇上過他們。」

「後來我不放心你,偷偷跟在你後面,便發現有人也一直跟在你後面,應該和那幾個驅魔人有關。我知道你是來找孫悟空的,便懷疑,有人想通過你,找到妖魔之王孫悟空。」

「找到孫悟空?」陳玄奘看了一眼在旁邊假裝什麼都沒聽到的悟空,疑惑道:「他們找孫悟空幹什麼?」

「五百年來,從沒有人找到過孫悟空。」段小姐凝重道。

「但這世間,唯有孫先生,才是公認的妖魔之王。」

悟空謙虛道:「一般一般,好漢不提當年勇,我也就打死過一些神仙,鬧了一場天宮,打斷了如來一隻手而已。雖然已經不再江湖,但江湖,處處有我的傳說啊!」

「驅魔人以驅魔為事業,之所以那麼多人想首先降服豬妖,為的不是為民除害,而是豬妖身上被他害死的人的家屬懸賞的賞金,如果能降服豬妖,則能讓一個驅魔人名利雙收,所以才有那麼多人來。」

「這僅僅是一個豬妖而已,如果是妖魔之王孫悟空呢?」

「可是,孫悟空已經被關在這裡五百年了。他害過的人應該早都死了,不會有賞金了吧!」陳玄奘疑惑道。

「唉唉唉!你這話說的就不對了!我什麼時候害死過凡人了?」悟空笑道:「俺這一生,只向強者揮棍,從不對弱者施暴。你以為我是朱剛鬣這個軟蛋?它的威名是靠殺戮凡人闖下來的,但俺齊天大聖的名聲,全靠我手拿鋼管,從南天門砸到凌霄寶殿闖下的。沒有一點水分……」

「孫悟空是妖魔之王,只有降服妖魔之王的驅魔人,才能稱得上是驅魔人之王。」段小姐凝重道:「為了這個名聲,許多驅魔人都可以不顧一些。」

「你是說。」陳玄奘心裡一驚道:「有人想放出孫悟空?」

「我不知道,但確實有人在引導我們來這裡,空虛公子,天殘腳,還有虎形拳都在附近,豬妖也被人引到了五指山附近,再過一天就是月圓之夜,如果讓他們發現這裡,他們是不會放過孫悟空的。」

「我覺得吧!你們不用杞人憂天,誰放過誰還一定呢!」悟空嘻嘻笑道。

「那一定不能讓他們把這六字大光明咒石碑取下。」陳玄奘正色道:「這裡就是佛祖鎮壓孫先生的封印所在,如果為了降服豬妖,卻把另一個更可怕的妖魔放出來,我們就是大唐的罪人。」

「唉唉唉!你們有沒有聽我說話,我都說了,留在這裡是我自願的,佛祖從來沒有關押我,其實我一直在的等一個有緣人,帶著兩斤水果來這裡。這樣我才會放下過去,放下齊天大聖,去做一個全新,自在的我。」悟空實話實說。

但旁邊的兩個人卻沒有一個相信。

這時,洞窟頂上卻傳來天殘腳的聲音道:「前面有一片荷塘,這鳥不拉屎的地方,居然有一片荷塘月色,傻子都知道肯定有鬼!」

悟空在裡面補充道:「沒錯,這位驅魔人跟我所見略同啊!」

段小姐卻焦急道:「我去阻擋他們,你在這裡不要走動。」說罷,不等陳玄奘回答,就一躍從洞口躥出去。

陳玄奘欲言又止,想伸出手來,卻最終又縮回去了。

悟空在一旁摸出他帶來的榴蓮,用手刀劈開,頓時一股濃郁的味道瀰漫開來,它一邊啃著榴蓮一邊問道:「她喜歡你啊?」

陳玄奘不願回答,悟空又問道:「你其實還沒有梯度,正所謂食色性也。雖然你是和尚,但沒有人規定,和尚就不可以愛一個人了,對嗎?」

「你為什會懂這麼多?」陳玄奘回頭道:「妖魔不應該是無牽無掛的嗎?你為什麼會懂人間的愛恨情仇?如果你懂人間的愛恨情仇,那為什要積怨成魔,執念不消呢?」

「如果不懂愛恨情仇,怎麼會執著,憎恨,怨憤,哀愁呢?」悟空啃著榴蓮笑道:「這個世界的妖魔,不都是人變成的嗎?如果魚妖不是因為好心沒有好報,如果豬妖不是因為執愛無妄,如果你不是因為求而不得……」

「那麼孫先生你呢?」陳玄奘反問道:「你又是因為什麼而成為妖魔?」

孫悟空放下榴蓮,拍拍手道:「行啊!想感化我對吧!那我就告訴你,我是因為鬥戰勝佛,才成為妖魔的。是佛心有不甘,才有了我。而我只想自由自在,擺脫那些對我命運的束縛。這種感覺你應該很明白才對。」

「比如說你,身為大乘弟子,斷情斷愛,偏偏有個這麼好的女人喜歡你,是不是心有不甘?然後有一天,佛天降大任給你,它想讓你覺悟,於是把你的女人弄死了。美曰其名,讓你領悟人世間的大愛,然後向他尋求普度時間一切苦厄的方法,等你明白這一切都是命運的作弄的時候,你也會成魔的。」

「我和魚妖、豬妖不同,他們一個怨憤,一個憎恨,而我卻只想自由自在,可對於佛來說,想要自由和怨憤,憎恨一樣,都是魔。」

「為什麼?」陳玄奘不解道。

悟空卻忽然露出一個無比猙獰的表情,彷彿要毀滅世界一樣,擁有無窮魔性,陳玄奘為此被嚇得連爬帶滾,逃到石窟角落,悟空卻大笑道:「因為俺的自由,勢必要毀滅一切,因為俺的自在,必建立在別人的痛苦之上。」

「因為俺,註定要摧毀這個世界。」

「因為俺執迷不悟,妄念深重,要將這個世界砸一個大窟窿!」

番外:降魔六

這時上面又傳來天殘腳有些蒼老的聲音道:「段小姐,如果前面沒有東西,你又為什麼阻止我們過去?我天殘腳一向很給你面子,現在,我只是想過去看一看,你不會連這點面子都不給我吧!」

段小姐的聲音清亮,毫不示弱道:「我不管,現在呢……我的意中人在那邊洗澡,誰敢過去,我就把他眼珠子挖下來!」

「意中人?」天殘腳笑道:「就是那個傻頭傻腦的小子……他跟你不合適的!」

這時候,一個河南口音的聲音忽然打斷他們:「天殘腳,你跟她黏黏糊糊磨嘰個什麼勁!她不讓我們過去,我們就打過去。」

洞窟之上,那片荷塘對面的亂石之中,一名身穿勁裝,朝著一口河南話的男子正在和一個髮鬚皆白,拄著一根鐵柺,右腳畸形猶如嬰兒般大小的老者共同與段小姐對持,正是三大驅魔人之二,虎形拳和天殘腳。

虎形拳已經等的有些不耐,一拍面前的石灘,就如同猛虎撲擊一般,朝段小姐撲抓而去,一雙鐵爪凝如黑鐵,爪下勁風陣陣,一絲爪勁吐露,擦到附近的亂石,生生在那岩石之上,留下五道深深的痕跡,大有開山裂石之勢。

虎形拳,其實是五形拳,乃是虎、鶴、龍、蛇、螳螂五種擬形拳法的大宗師,這五種拳法又稱南拳五宗,至於為何把他們練至巔峰的,會是一箇中原河南人,那就不足為外人道了!

中原腹地自古就是武學之鄉,河北滄州更是披掛拳、八極拳的緣起之處,為何虎形拳一個北人卻練了南拳,似乎又是一個迷。

五形拳中,唯有虎形,才是他真正得了精髓的一門拳法,如今盡情施展之下,別說段小姐一個女子,就是朱剛鬣來了,似乎都能撕成兩段。

虎形拳穿著一雙布鞋,此時布鞋腳尖處,卻隆起五個軟指,彷彿虎豹的五隻肉墊一般,如此五趾抓地,兩膝微微下屈,身體重心放下,一根脊椎大龍猶如貓科動物一般不斷起伏,十指一抓一放,帶動著兩臂、腿骨、肩胛、以脊椎帶動為重心,一起一伏,與呼吸相應。

胸腹中傳來猶如滾雷一般的呼嚕聲,卻是虎豹雷音,恰如猛虎撲食的前兆。

段小姐赫然見得,他的眸子幾乎發亮,猶如豎瞳。

段小姐手中的無定飛環赫然已經取下,摘在手裡,金環微微顫抖著,似乎隨時能發出驚天動地的一擊,天殘腳看著無定飛環,眼神微微有些忌憚,他沉聲道:「自從令祖孫碧玲小姐歸隱之後,江湖上,已經許久沒有聽說過無定飛環之威了。」

「段小姐,我敬你是個女子,卻能在驅魔人中闖下一番威名,如今你退去也就罷了!若是再不讓開,難道能擋我和五形拳聯手之威麼?」

「要打就打,不打就退。這地方,我今天是護定了!」段小姐雌威不減,硬喝道。

天殘腳嘆息一聲,還未出聲,虎形拳已經撲了上去,在段小姐眼中虎形拳彷彿真的變成一隻吊睛白額的大蟲,橫撲上來,一隻巨大的利爪收斂勁力,軟綿的肉墊似乎將那足以拍碎巨石的力量,無聲無息的含在裡面,只等觸及段小姐,就駭然吐出,彈出利爪,將其粉碎。

段小姐右手一震,無定飛環劃出一個不可思議的軌跡,忽然分成三個,一個呈迴旋之勢,旋轉著積累偌大威勢,直擊那隻吊睛白額大蟲的後腦,一隻軌跡莫測,只朝面門打去,還有一隻卻去阻攔天殘腳。

無定飛環飛行之中,重心變換莫測,能以真氣控制,遂心如意運轉,追魂索命。

轉眼間,那吊睛白額大蟲的肉墊就和無定飛環相擊,虎形拳剛柔並濟,無定飛環卻無堅不摧,一個脊椎大龍運轉之間,渾身勁力只此一吐,另一個卻在不斷旋轉中,運用重心變化的原理,蓄滔天之勢待發。

只一相逢,便是石破天驚。

虎形拳右手一託,忍不住退了兩大步,才堪堪將那大力化解,推開金環,撞在旁邊的山崖上,登時擊垮山崖一角,一塊三人高的巨石攔腰截斷,掉了下來。

天殘腳,右腳虛虛往前一踩,段小姐就感覺面前有一隻巨大無朋的腿影,帶著厚重如山的氣場當頭襲來,周圍的岩石都齊齊往下陷了三寸,一股沛然大力,幾乎無可阻擋。

段小姐立身不住,胸口一悶,就被打飛出去。

面前兩位大敵,趁機欺近,踏入了那一片荷塘之中,拳腳相逢卻是默契,再往段小姐逼去,卻是虎形拳,天殘腳合擊,氣勢隱隱相合,叫段小姐避無可避,必須讓開一條道路,除了退卻之外,再無第二條生路。

段小姐卻不肯退,銀牙一咬,手中無定飛環,猶如天花散射,幻化出無數金環,朝面前打去,只做兩敗俱傷的大法,而且是自己重傷,別人輕傷。

就在此時,遠方一把飛劍掠過三人中間,將那無數金環劈開,逼退天殘腳,虎形拳二人。

「空虛公子?」虎形拳先是一愣,繼而惱怒道:「你來湊什麼熱鬧?」

那片荷塘的不遠處,一位白衣飄飄的翩翩公子,在四個白衣麗人的擁簇下,踏著漫天的飛花,漸漸逼竟,只見他坐在輪椅上,臉色微微有些泛著蒼白,只有身邊四位樸實剛健,氣質純樸的大媽抬著,才能移動,稍微動一下,就氣喘吁吁,分外虛弱。

四個大媽抬著空虛公子到荷塘邊上,空虛公子就忍不住咳嗽兩聲道:「幾位都是驅魔人中的俊傑,何必為這一時之氣,鬧的不好看呢?大家給我一個面子,這件事,就這樣讓他過去吧!」

「不過我奉勸諸位,孫悟空乃是妖魔之王,數千年內的第一妖魔,除了我,還有誰能降服它。為了大家的性命早想,你們還是讓開吧!免得枉送了一條性命。」

「空虛公子,你又來攪合事。」虎形拳道。

天殘腳也哈哈笑道:「既然大家都是為了孫悟空來的,還是先找到孫悟空,其他事後面再說!」

空虛公子微微一笑,幾人都轉頭看向段小姐,段小姐卻硬著頭皮道:「這裡沒有什麼孫悟空……你們來錯地方了!」

咔嚓……

在僵持之中,那忽然而來的一口,爽脆多汁,讓人聽到就能腦補出一個鮮嫩爽口的水果被人一口咬開的聲音,將眾人的注意力紛紛吸引了過去。

幾人回頭去看,只見在荷塘中間的石頭上,背靠一株盛開的荷花,有一個洞口,洞口上面坐著一人一猴,那猴子拿著一個蘋果,正在咬開,看到大家的目光都被自己吸引過來,猴子嘴裡含糊道:「你們聊,我就看看!」

天殘腳往猴子身上一指,驚呼道:「孫悟空?」

段小姐面上頓時露出焦急的神色,她低聲問陳玄奘道:「你怎麼把它帶到上面來了?」

陳玄奘無奈道:「它自己要來的,我也攔不住啊!」

「攔不住也要攔,如果讓他們放了孫悟空,那就完蛋了!」

陳玄奘看著目光炯炯的三位驅魔人,值得硬著頭皮站起來道:「這位仁兄,你哪隻眼睛看到它是孫悟空了?它身上又沒有寫名字。它只是一隻猴子,你不能說,每一隻猴子都是孫悟空,對不對。我覺得這件事情,要大膽假設,小心求證。」

「你看,它這麼落魄,這麼狼狽,看上去也不像那個妖魔之王,齊天大聖孫悟空。」

「這是我來五指山路上請的猴語翻譯,見諒,見諒!」陳玄奘口裡亂七八糟的說著沒人相信的東西,那三位大驅魔人卻不看他一眼。

「孫悟空……沒想到你封印了五百年,居然落魄成這個樣子。」天殘腳冷笑道:「虧你還是妖魔之王呢!」

「居然長這個樣子,有一點點矮耶!」空虛公子用手在自己胸前比了比。

「原來這就是孫悟空啊!」虎形拳揪著下巴道:「看上去也沒什麼了不起的嘛!」

番外:降魔七

「一個死瘸子,一個半廢人,還有一個智力障礙者……」悟空用指頭一個一個的點了過去,搖頭感慨道:「這一代的驅魔人,究竟是怎樣的精挑細選,才能把你們三個極品挑出來,放到我面前啊?你們是想笑死我,好繼承我齊天大聖的名號麼?」

「哪!死瘸子和智力障礙者我可以理解,你現在跟我說清楚什麼是半廢人?」空虛公子初時還沒反應過來,待他反應過來之後,登時激動起來,喘著粗氣顫聲指著悟空道。

他指著悟空的手指,都在不停地顫抖,可見他的內心有多激動。

「你是沒有見過老夫天殘腳的厲害……」自從天殘腳武功大成之後,已經有幾十年沒有人敢跟他這麼說話了,氣的他一大把鬍子都吹了起來,指著悟空厲聲道:「待會,在我的天殘腳下,你可不要輕易就那麼求饒了!」

「你說誰是智障呢!」虎形拳憤怒道。

虎形拳哪裡按耐得住,摩拳擦掌就要上手,空虛公子連忙阻止他說:「不是說好,這一次我先來麼?我要讓他說清楚,我哪裡是一個半廢人了!」他忽然回過頭來指著悟空道:「今天不把話說清楚,你別想走啊!」

「你面色青白無光,觀動作畏寒肢冷,氣短氣喘,這才運動一會,就渾身出涼汗,手腳發涼。看你的說話的時候,舌質淡嫩,舌形胖,舌苔厚,平時是不是時有腰膝痠軟、足跟痛、口乾舌燥、消渴、失眠多夢。」

「這是腎經虛弱,陽氣不足的表現啊!」

悟空撓手撓腳的跟他解釋道:「說實在的。俺老孫見過腎虛的人多了,但像你這麼虛的,還是第一次見,辯證來看,腎虛分陰虛陽虛,但你這情況,腎陽、腎陰、腎氣、腎精,全部都虛,這腰子有跟沒有,都沒什麼區別。」

「都虛成這樣了,還敢說自己不是半廢人。按照我說,就差那麼一點點……」

空虛公子緊張道:「怎麼?」

「你就是一個廢人了!」悟空感慨道。

「你說我腎虛……」空虛公子回頭張望天殘腳他們兩個:「是不是你又跟他說過?」天殘腳很無辜,攤手道:「不是我,我沒有,別胡說!」

「我跟你說,腎這一塊,我絕對沒問題的,我從小腎功能就很強大。你別誣陷我……我告你誹謗,我告你誹謗啊!」空虛公子語無倫次,手忙腳亂道。

他身旁的一位大媽忽然笑了起來:「哈哈哈哈!你就是腎虛……」

另一位大媽則道:「花還灑嗎?」

「不管你們的事,給我閉嘴啊!」空虛公子激動道。

「腎虛這種事情呢……你不能忌疾諱醫,你這種情況呢……應該儘早治療。」悟空無奈搖頭嘆息道,天殘腳問道:「能治好麼?」空虛公子一邊還在否認,一邊耳朵卻悄悄的豎了起來,悟空搖頭:「救不了,沒治了,準備後事吧!家屬節哀!」

「那你還說個屁啊!」虎形拳在一旁嘲笑道。

「這種保守治療,就是盡力延長患者的生命。」悟空解釋道:「給家屬一個接受的過程。」

「沒聽說孫悟空還會治病啊!」陳玄奘在一旁悄悄對段小姐道。

空虛公子像是抓到了最後一根救命稻草,咳嗽了幾下,臉色更加青白起來,指著悟空道:「那,你一個妖魔怎麼就能給人看病了?你這是在胡說八道知不知道,什麼時候,你一個齊天大聖還會診斷治病了?」

「我會什麼,難道還要跟你報備嗎?」悟空指著那個石窟道:「那個六字大光明咒石碑,是我寫的,為什麼?因為如來的字沒有我的好,我炫耀過嗎?我沒有!當年靈山佛祖出殯的時候,藏經殿我收羅一空,三藏真經我倒背如流,我跟別人說過嗎?」

「我沒有!」

「你們聽到齊天大聖會想起什麼?大鬧天宮?七十二變,身如玄鐵,還有一個筋斗雲就是十萬八千里,能法天像地,拔一把猴毛,便是萬萬分身。這些都只是我本領的一小部分。當年雷公跟我比打雷,我一雷就劈死了它,我有去炫耀過嗎?」

「我博覽群書,精通無數文字方言,曾經師從無量天尊,學過物理、化學、數學,精研東西方哲學,通達高等物理,空間物理,量子力學,時空概論,你們聽說過嗎?」

「沒有……」

「所以我是一個很低調,從不炫耀的——學神。你們可以叫我——鬥智勝佛!」

「孫先生還學過三藏真經?」陳玄奘有些驚訝道:「三藏真經據說是我們大乘教的至高經典,乃是佛祖親自所傳,能度世間一切苦厄。」

「宣傳而已,你也信啊!」悟空擺手道:「當年佛祖在靈山出殯,因為一個極其厲害的魔頭暗算,金身詐屍了。當時俺老孫還在天庭做官,還沒因為強拆的事情和玉皇大帝翻臉。便被派到靈山去處理這件事,期間順便就把三藏真經背了下來。」

「佛祖的法會你聽過沒有?」悟空反問道。

陳玄奘老老實實說道:「小僧……沒有!」

「我也就馬馬虎虎聽了十節八節而已,當年就差一個證書,我就是佛了!只是我不願意去考而已,一個地方編制,沒意思,天庭請我去當齊天大帝,那是超品編制,帝尊封號,我還是考慮再三,才勉強答應的。」

悟空在石頭上背對蓮花而坐,盤起腿來,威風八面道。

看著三個目瞪口呆的驅魔人,悟空咳嗽一聲,正色道:「那個……半廢人啊!你的主要問題呢……是煉了幾口飛劍,飛劍呢……是金屬,刀兵帶煞,又是庚金屬陽,所以一口庚金盤踞在肺經中,大損肝木啊!但你修煉的真氣,又強扶肝木,反而挫傷肺金,反傷腎水,因為五氣鬱積難通,積重難返,所以損耗本源,五臟皆空。」

「其中腎經損傷最重,因為腎水調和五臟,受到影響也最深。」

「之所以說你無藥可救,就是因為那一口庚金之氣不除,此病根本難斷,其他一切手段,都只是苟延殘喘而已。」

「孫先生,你看我現在還有什麼辦法能挽回一下麼?」空虛公子不知什麼時候,已經坐在悟空的旁邊,殷勤問道。

「要廢去你的劍氣……你肯定是不肯的嘍!」悟空說到一半,忽然改口,吊得空虛公子不上不下的,空虛公子巴結的上去為悟空捶腿,獻媚道:「你老人家連天庭的蟠桃都吃過,太上老君的金丹都敢嘗。一定會有辦法的吧!」

「除非五氣朝元,令身體的五行之氣,自行運轉生化,否則一切都難。」悟空搖頭道。

段小姐低頭思考了一會,忽然道:「五氣朝元,那不是要成仙?」

悟空肯定道:「就是要成仙!」

陳玄奘在一旁弱弱地問道:「孫先生,你這個三藏真經,能不能給我看一下啊?」

悟空看了他半晌,搖頭道:「不能。三藏真經是能隨便看的嗎?你要是看了,信不信天上馬上會出現一個蓋住大半個南瞻部洲的大巴掌,呼的把你扇去輪迴去?我是不怕,它扇下來大不了我把它打折,你能嗎?」

陳玄奘疑惑道:「三藏真經能夠拯救人世間的苦難,普度眾生,為什麼會有人阻止我,將它帶給世間的眾生呢?」

「都說了,這是宣傳效果。」悟空正色道:「如果宣傳效果都是真的,那我的這套號稱三千畝果園四時不斷,臨海千里沙灘尊貴獨享。嶄新黃金海岸,展望長安繁盛氣象。三十萬公頃原始森林天然氧吧,五千平方公里居住面積自由自在的五指山豪華洞府……怎麼會是這個破樣子呢?還有瑤池蟠桃,鎮元子的人參果,這種東西呢!不看廣告,要看療效。」

「你知道西方靈山所在,名為天竺的那個地方怎麼樣嗎?」

「不知道。」陳玄奘搖頭道。

「我去過,不過如此而已,還不比大唐好。你看他靈山腳下的眾生都是這個樣子,所謂普度眾生的三藏真經,有能如何呢?論起普度眾生,我認識一位老師很專業的,只有他的極樂世界,是沒有虛假宣傳,實打實的,我把他介紹給你嘍!」

「他是誰?」

「他住在地極血海,號稱冥河老祖的就是,不過他已經很久不曾普度眾生了。都交給了一位叫未來魔祖,波洵末法自在王佛的老師。你念一聲無量壽佛,就能打通我師父的聯絡方式,他介紹給你嘍!」

「孫老師!」空虛公子趁機問道:「你看我這病……」

悟空遞給他一張破布,道:「去這個地址,那裡有人能救你。能不能打動他,就看你的運氣了!」空虛公子接過來一看,上面寫著——萬壽山一號五莊觀鎮元子。

天殘腳在旁邊被這一連串變故,晃得眼花繚亂,他看到悟空直起身,朝自己看過來,登時退了兩步笑道:「孫悟空,你休想騙我,我天殘腳今日一定要取你項上人頭,做名副其實的——第一驅魔人!」

「天殘神功對吧!」悟空不耐煩道。

「那你快點上嗎,我趕時間啊!」說著悟空還對他招了招手。

番外:降魔八

「你聽到他們在說什麼了嗎?」莊俾梵和一干輪迴者都站在那座古廟之中,遠遠的望著遠處的情況,他對拉米爾·汗問道。

拉米爾·汗遺憾的搖搖頭:「聽不到,應該是有人封印了那裡的氣息和聲音,就是不知道是有人不想讓我們聽到,還是佛祖封印的相關效果。不過看樣子,好像是孫悟空在挑釁天殘腳。」

「沒有解開封印的孫悟空打的過天殘腳嗎?」莊俾梵有些疑惑。

「很難說,我們不知道它能使出多大的本事,以原劇情來看,孫悟空解開封印後,殺天殘腳簡直不費吹灰之力。事實上,原劇情之中,就沒有人能對它造成一點點威脅,空虛公子應該是那三個驅魔人之中最厲害的了。即使在輪迴者中,至少也是個破神關的高手。但面對使出全力的孫悟空,還是幾無還手之力。」安倍晴明分析道。

「根據我們之前的試探,虎形拳最弱,只相當於神關門檻上的武道強者,天殘腳相當於神關破一的高手,已經不遜於我們幾個了。如果算上空間道具、以及一干底牌,拼命起來還是我們的贏面居多。而空虛公子至少是神關破二的高手,這裡大概只有裝逼犯和魔術師,漢斯真人能夠匹敵。」安倍晴明正色道。

「這樣孫悟空全盛時期,也就是齊天大聖時期,至少應該是神門四關全破的高手,根據空間智者分析,剛破除封印的孫悟空那根金箍棒是毫毛所化,正版的現在應該還不在它手上,加上被封印五百年的原因,勢力差全盛時期一個檔次,帶上無敵飛環所化的金箍之後,魔性被拘束,實力又下降了一個檔次,所以伏妖時期,孫悟空才僅僅只有神門三關的程度,不敵九宮真人。」

「所以我們要趁孫悟空封印解開的那一次剎那,恢復真身,魔性爆發的時候,以照妖鏡將它分為神性和魔性兩面,斬出二心,這樣他的實力應該能限制到神門破三的地步。」

「這樣,它才有被我們攻略的可能!」安倍晴明微微一笑,道:「可對於封印中的孫悟空,還真無法判定。你們引這些驅魔人過來,不就是想試探一下現在孫悟空的實力嗎?」

莊俾梵聞言,只是淡淡一笑道:「天殘腳可不是那麼簡單的。」

漢斯真人補充道:「別看西遊降魔之中,天殘腳只是一個路人龍套,但在相關劇情世界中,人家可是反派大boss。西遊降魔篇相關設定,受香港電影電視漫畫文化影響很深,周星馳的相關電影,比如功夫劇情世界,就曾經出現過與天殘腳相生相剋,不分伯仲的如來神掌。而且西遊降魔之中,更是有終極版本的如來神掌。」

「有人曾經深入挖掘過功夫的隱藏劇情,居然給他真的遇上了練就天殘神功的隱藏劇情人物,就連功夫劇情中已經練成了如來神掌的阿星都敵不過,是一個比火雲邪神更強的反派。」

「天殘神功、如來神掌、火雲邪神這些元素都出自一一系列很老的武俠小說,柳殘陽的邪神系列:《邪神門徒》、《如來八法》等,空間中有人一直想發掘這一系列的劇情世界,可惜只在空間早期歷史上出現過幾回,資料已經逸散了。」莊俾梵習慣性的開始帶偏話題。

「但相關元素,卻一直在香港相關電視電影漫畫中流傳,導致一大批港漫劇情世界,都有表現,像《如來神掌》世界,《風雲》世界,《神掌龍劍飛》世界,《摩登如來神掌》世界,《新著龍虎門》世界,《神兵天子》世界,《神兵》世界,《天子傳奇》劇情世界。」

「或許是主神的一種致敬,但凡有如來神掌的世界,基本都會有天殘神功的相關劇情,所以空間之中,也有數種不同的天殘神功流傳,像蜀中隊,就曾經有人練過天殘神功,可惜在神門關前就在團戰中死了。所以破關後的天殘神功的資料,幾乎沒有。」

「也就是說,這個天殘腳在很多劇情世界都出現過,而且都很強。」拉米爾·汗簡要提煉莊俾梵的意思。

「如果我們能收集到那些不同世界的天殘神功,交給天殘腳的話,他或許也有可能被強化到一種可怕的地步。就像空間裡有人一直收集不同世界的如來神掌,企圖集合所有版本的如來神掌,煉成只在那些武道側瘋子想象中的——終極如來神掌。」安培晴明也被帶偏了話題,如此感慨道。

莊俾梵卻不屑一笑:「別忘了,西遊降魔之中出現過最厲害的技能,也是如來神掌,根據天殘神功匹敵如來神掌的普遍規律,或許只是天殘腳太廢,根本沒有練成真正的天殘神功。」

「天殘神功匹敵如來神掌,只是那群武道側瘋子的囈語好不好。」漢斯真人顯然很不待見武道側的強者,反駁道:「西遊可是修真側的劇情世界,裡面的劇情強者都是神仙妖魔,武功什麼的,在這裡不值得一提,不要拿港漫劇情世界的那些線索生搬硬套。」

「你有本事去對那些神門破四的瘋子說一句試試!」莊俾梵冷笑道。

「別在帶偏話題了!」魔術師冷喝道:「那邊已經快打起來了!」

天空中的烏雲散去,月光照在荷塘之上,瑩瑩一片,悟空坐在石礁之上,背後的蓮花微微顫動,凝聚的月華露珠幾欲滴落,天殘腳看著悟空,狡黠一笑道:「孫悟空,你被如來鎮壓封印,根本離不開那塊石頭吧!」

「如此一來,你擋無可擋,避無可避,只能死在我的天殘腳下,慘不忍睹。」

「可惜你一身實力,被如來封印不知能發揮幾成?」天殘腳哈哈大笑道:「如此殺了你,真怕人家說我勝之不武,空虛公子你們也一定不服……」

「但他們服又怎樣,不服又怎樣,殺了你,我就是第一驅魔人!」天殘腳想到此處更是仰天大笑起來。

悟空抓耳撓腮地笑道:「這天底下,還沒有能鎮壓你孫爺爺的。」

「你說了那麼多,我的等的不耐煩了。」

「既然你想早點投胎,我也就不留你了!」天殘腳嗨的一聲,整個人以高超的輕功竄起,飛到五指山的半山腰處,他柺杖依著山體,高高在上的看著下方荷塘中的一干人等,朝自己殘疾的那條腿,吹了一口真氣。

登時,那隻細小如嬰兒的右腿膨脹起來,根根汗毛猶如兩人高,如腰粗細,整隻腳踏在五指山上,不比旁邊的山頭矮小。

天殘腳狂笑著一腳踩在地上,一個腳印深深的陷進了石坑裡。

五指山堅硬無比的岩石,在天殘腳下凹陷一個半人深的石坑,陳玄奘和段小姐看著這震撼無比的一幕,只能目瞪口呆,倒是虎形拳遠遠的躲避開來,對他們叫到:「你們再不出來,就要和孫悟空一起被踩成肉醬了!到時候莫怪我沒提醒過你……」

陳玄奘看著那比整個荷塘還大的腳底板,暗自比劃了一下自己和悟空的距離,連忙對悟空說了一聲:「孫先生,我先去旁邊,不打擾你們了!」

悟空:「唉!你別走啊!段小姐……」段小姐已經出現在旁邊的山崖上,遠遠看著悟空道:「孫先生不用管我們!」說著還做了一個加油的手勢。

悟空再回頭看,空虛公子也已經跑遠了。

他旁邊還是那四位大媽,看著悟空,咳嗽道:「孫老師,我相信你!」

悟空無語看著天殘腳瘋狂的大笑著,那隻撐天巨足,遙遙一舉,朝著它踩下,撲面而來的勁風席間荷塘,將無數荷葉扯得飛起,悟空直面那巨足,越來越近,感慨道:「當年太清老師化身女媧的時候,北海殺了一隻大鰲,四足撐起四極,為天柱。」

「想當年,俺老孫一掌抓起妖族六位妖王的時候,那大鵬飛了三天三夜,都沒飛出俺老孫的手心。」

悟空抬手往天空巨大無匹的天殘腳處一抓……

「呼一口氣,便是天地季風,張一張嘴,就叫它以為是南海歸墟……」

天殘腳赫然發現,悟空站在那岩石上的身影,在自己眼前忽然無限變大,那隻手也越來越巨大,似乎能囊括山嶽,自己巨大無匹的天殘腳,最後還不如它的小拇指大,整個人就這樣身不由己的落入那隻彷彿山嶽一般的巨掌之中。

但在旁邊的其他人看來,卻是天殘腳在不斷變小,投入悟空的手心。

最後悟空就這樣一捏,吧唧……

「是誰給了你勇氣,敢在俺老孫面前,玩什麼法天象地。」

隨手甩了甩,把掌心的那一點模糊的血跡甩出去,悟空就像拍死了一隻蒼蠅一樣,將最後一點血痕用手指從手心抹去。

番外:降魔九

輪迴者處,所有人目瞪口呆,拉米爾·汗悄悄拉了拉莊俾梵的衣袖,失聲道:「是我看錯了嗎?這個孫悟空,似乎有些強的過分啊!」

「何止強的過分,我簡直要懷疑,它是不是還在封印之中!」莊俾梵死死盯著坐在荷塘岩石之上,低頭洗手的悟空,咬著牙說道。

「應該不會吧!」拉米爾·汗遲疑道。

神秘的魔術師也顯然有些動容,他站起身來,沉聲道:「看來,還是遇到了我最不想看到的情況……劇情……似乎有些異變了!好在我們敢來這裡挖掘隱藏劇情,甚至試圖攻略孫悟空,應該都有了心理準備,觸動了劇情中的隱藏線索,是極有可能造成劇情暴走的。」

「就像當年紅顏白髮那個女瘋子和麒麟武尊盧鯉在大唐世界時一樣,不知道多少人試圖重複那次奇蹟,但主神承認的由輪迴者在沒有根源的世界引發的聖盃戰爭,還是隻有那一場。」

「經過我從某些渠道獲得的訊息,那場大唐世界的劇情異變,在於上古時期,被女媧從天外打下來的一顆奇異隕石,蘊含著外星第一戰鬥科學家元始天魔的全部精魄,由廣成子看守封印,直到楊廣尋找到被人帶出戰神殿的元始天魔石,令天子傳奇四的劇情和大唐重合,才發生了外星科學家元始天魔結合聖盃製造技術,開啟和氏璧戰爭,收集飛船能源的大幕。」

「所以,戰神殿其實是女媧等神族,留下預備篩選未來對抗元祖天魔的戰士的東西?」安倍晴明還是第一次聽到這個隱秘,不由得有些出神。

「經過我們隊智者的分析,倒是猜測出一個可能的原因。」魔術師緩緩道。

「神兵系列,天子系列,還有二者融合的神兵天子系列,都是玉皇朝出品的劇情世界,大唐雙龍傳,雖然是黃系武俠作品,按理來說是和破碎虛空、日月當空是一個世界觀的才對,但很少有人知道,玉皇朝也有一版自己改編的大唐雙龍傳,這就是玉皇朝漫畫版大唐。」

「所以,漫畫版大唐很有可能是和神兵系列,天子系列,有著同一個世界觀。」安倍驚呼道。

「是的……」魔術師微笑道:「那一次盧鯉和付紅顏所在的劇情世界,很有可能是漫畫和小說融合的大唐世界觀,所以才有隱藏的劇情人物元始天魔出場,才有融合天子四劇情的可能。同樣,西遊降魔也是電影版和西遊記小說原著融合的世界觀。所以才會有降魔篇中,原本只是凡人戾氣所化的魚妖和豬妖,到了伏妖篇中,又莫名有了天蓬元帥和捲簾大將的身份。」

「這也是為什麼沒有人能在降魔篇中,開啟第二部伏妖劇情的原因。」

「根據我們推測……只有在西遊降魔篇中挖掘出西遊記的原著劇情,給魚妖和豬妖一個身份,解開他們的身份之迷,才能順利推進到第二部劇情。」

莊俾梵忽然睜開眼睛道:「所以說,其實開啟第二部的正確方式,其實是完成魚妖和豬妖的隱藏劇情。」

「這一次,我意外的從西遊釋厄傳中獲得了開啟真假美猴王的關鍵道具……」

莊俾梵忽然打斷他道:「但正確的方式,其實是完成魚妖、豬妖的隱藏劇情,將主線推進到第二部,然後在白骨精劇情發生的時候,使用照妖鏡,將孫悟空分為善惡二心才對。那時候應該不需要我們的神器,被金箍壓制的魔性,很容易就能被照妖鏡分裂。你一直說,孫悟空由惡變善,魔性生神性才是開啟第二部的關鍵。」

「但我從一開始就不相信,因為壓制孫悟空魔性,令他由惡變善的關鍵道具一直很明顯。」

拉米爾·汗倒吸一口涼氣:「無定飛環……不,是金箍兒!」

「空間神關高手,果然沒有人是等閒之輩。」魔術師笑了笑,也不承認,只是解釋道:「那時候,如來的禁制之下,孫悟空的魔性被削弱到最弱,攻略它,才是輕而易舉。一般人絕不會選在孫悟空五百年破封而出,戾氣魔念最重的時候,分化二心,因為那時候……」

「孫悟空魔性太強,分化出來的二心為主的,其實是魔性分身。那時候,它就不是六耳獼猴了!」

魔術師拍掌笑道:「說的沒錯,我們要殺的不是六耳獼猴,而是齊天大聖!」

「所以劇情異變應該在你的意料之中……但我想不出來,你有什麼底牌敢殺齊天大聖?」莊俾梵凝重道:「你提前引三位驅魔人去和孫悟空見面……孫悟空殺不了,因為他要去西天取經,六耳獼猴你不想殺,要殺齊天大聖……殺主角!」

「你想先削弱它的主角光環!」莊俾梵喃喃道:「空間之中,公認最難攻略的就是主角,因為他們是劇情氣運所繫,難殺無比,除了用絕強的實力碾壓過去,任何伯仲之間的對決,都有無數艱難險阻,空間之中,在這上面被坑的難以翻身的強者絕不是一個兩個。」

「後來有人總結出一種削弱主角光環的辦法,總而言之,就是放大主角的性格弱點,或者利用他本身的破綻。」

「比如想要殺神兵主角南宮問天,就要讓他順風順水,發達富貴,引發天晶之主富貴綿綿,浩劫茫茫的詛咒。想要殺風雲,就要離間他們兄弟感情,使他們犯下最不為兄弟所容之事。只有風雲命格分離,甚至相互廝殺,才有攻略的可能。」

「想要殺齊天大聖……」

「不可能,不可能有人能殺得了齊天大聖。」莊俾梵搖頭否認道:「如來不可能允許你們殺掉齊天大聖的。瑪德,要是早知道你們這麼瘋,居然敢向齊天大聖下手。老子就不參與進來了!殺掉的只能是六耳獼猴,不可能是齊天大聖……」

「石猴,美猴王,孫悟空,齊天大聖,行者,鬥戰勝佛。」魔術師微微笑道:「孫悟空的這些名號,其實代表著它一段又一段的過去。」

「如果等到陳玄奘以如來神掌,降服孫悟空,那齊天大聖就消失了。我們還殺什麼?到時候,孫悟空就不是齊天大聖了。所以只有趁孫悟空破封而出,還是齊天大聖,不是孫行者,不是大師兄的時候,才能斬出齊天大聖的魔性。」

「西遊降魔的大背景,是一個妖魔混跡人間,有些荒誕和混亂的世界,孫悟空殺再多的人,也不妨礙他成就正果,所以想要消除齊天大聖的氣運,只有從……」莊俾梵低下頭分析道:「陳玄奘?不可能,他自始至終只是一個棋子而已,孫悟空殺了他的段小姐,他又能如何,伏妖篇中,搞得他瘋瘋癲癲,一心想逼著孫悟空對自己動手,然後殺了它。」

「到底從什麼地方才能下手?」莊俾梵不解道。

「我記得西遊伏妖篇中,師徒幾人都沒有真正的釋懷過,他們看似融洽取經,其實相互之間,都恨不得殺了對方,相互折磨。但誰也無法違抗如來的意願……如來!」

「只有從如來身上下手,才能殺死齊天大聖!」莊俾梵得出了一個自己都不相信的結論。

之所以不相信,因為這恰恰不可能,輪迴者從來只從攻略物件的弱點下手,或是找到劇情最薄弱的關鍵點破局,而如來,恰恰是劇情最強的點。沒有人能保證,能利用的了祂。那就是一個無窮的變數,誰敢算計祂作為劇情破局的關鍵?

智者從來只敢儘量削弱、避免這樣的變數干涉,什麼時候敢從這裡入手了!

魔術師聽到莊俾梵的分析,驚訝的抬了抬頭,眼中流露一絲意外,莊俾梵敏銳的捕捉到了這一絲意外,驚駭道:「居然真的是如來!」

魔術師微微一笑,並不解釋,而是看著下方那端坐荷塘岩石之上的孫悟空道:「差不多了,該到我們出場的時候了!」

「你不解釋,誰敢跟你出場?」拉米爾·汗怒道:「就不怕被你賣了嗎?」

其他幾人也是同樣的態度,實在是因為魔術師的行為太過詭異,讓他們沒有安全感,在這種資訊單方面隱瞞的情況下,誰也不想做了棋子,魔術師的態度,也擺明了想要拿他們當棋子,大家又不是隊友,哪有你說什麼就是什麼的道理。

番外:降魔十

就在輪迴者們僵持之際,魔術師忽然臉色一變,其他人也紛紛將目光投向不遠處,那裡四位大媽抬著的小轎才堪堪露出一角,空虛公子端坐在上面,那拳頭撐住人中,輕輕咳了幾聲,才抬起頭來,看到老廟裡的大家都在看他。

便詫異地問道:「原來是幾位老兄,不知幾位不去驅魔衛道,大半夜的,跑到這荒山野嶺上幹什麼呢?」

莊俾梵轉瞬就回過神來,原來是他們站在這裡太久,雖然用道具隱藏了這裡的氣息,還是暴露了位置,引來了空虛公子。

眼神稍微一撇,就發現退避到石山上的人都在關注這裡,就連孫悟空也在朝這裡看。

當即發揮十二分演技,只做冷淡道:「空虛公子,你來這裡幹什麼,我們就來這裡幹什麼。不要以為只有你們才能爭奪這第一驅魔人的名號。我們……還沒同意呢。」

其他幾個輪迴者也回過神來,紛紛叫道:「對呀!你居然揹著我們一個人來這裡尋找孫悟空,我告訴你,殺的了孫悟空的人一定是我,這第一驅魔人我當定了!」

這下輪到空虛公子驚訝了。

「你們剛剛沒看到嗎?」他指著孫悟空的位置:「那麼大一個天殘腳,都被打爆了!它好殘暴的,沒有人性啊!妖魔之王……你們惹不起的。聽我的話,趕快回家,它發起火來,你叫媽媽也沒用啊!」

他話音未落,荷塘那邊就才傳來了悟空的聲音道:「上面那個半廢人,你在上面講話我這裡是能聽到的,不要逼我出手打你哦!」

空虛公子趕忙住嘴,用口型道:「看……到……嗎?很殘暴的……」

魔術師笑著反問:「既然那麼危險,你為什麼還在這裡?」

「我要安撫它,免得有人破壞了封印。」空虛公子正色道:「你也看到,要是讓它逃出去,會很危險,很殘忍,大唐的土地上將會腥風血雨,我們驅魔人將迎來一場大劫。」

「我都說了我能聽到,給個面子,小聲一點我可以假裝聽不到啦!」悟空的聲音再次傳來。

陳玄奘在後面喊道:「空虛先生,他們是什麼人?要不要我們上去幫忙啊?」段小姐也幫腔道:「是不是那幾個居心莫測的驅魔人藏在那裡?我都說了他們沒有好心的!」

「陳先生!」魔術師豁出去朝陳玄奘大喊道:「你誤會了!」他索性走出老廟,離開道具結界暴露在所有人的目光中,其他幾個輪迴者想了想,也跟了上去,看見那老廟裡,稀稀拉拉走出好幾個人,陳玄奘明顯嚇了一跳。

魔術師解釋道:「其實,我們是遠道而來,追尋著人妖和平共處的理念,化解妖魔心中魔性,喚醒他們真善美的驅魔人,因為不被人理解,一直以來都隱姓埋名,不為驅魔人所知,今日來此,就是想實踐我們的理想,驅除妖魔之王,齊天大聖孫悟空的魔性。」

陳玄奘聽到他們的‘理想’頓時興奮起來,倒是段小姐一直在旁邊提醒道:「他們有古怪,不要輕易相信他們。」

陳玄奘卻正色道:「原來驅魔人中,也有懷有善念,希望能度化那些可憐人的人。他們的理想不為你們這種只想殺人除魔的人所理解,才隱姓埋名。」

「為什麼有古怪?」他反問段小姐:「難道只有殺妖除魔,才不古怪嗎?念兒歌三百首,喚醒妖魔心中的善念就很古怪對不對。所以我也很古怪,我也不能輕易相信。」

「我相信你啊!」段小姐焦急的解釋道:「我一直覺得你心裡很有勇氣。」

「但你還是看不起我的驅魔理念!」陳玄奘淡淡道:「你也看不起他們的驅魔理念。」

「魔性?」悟空抓耳撓腮道:「我沒有,我哪有魔性,你看我心平氣和,神清氣爽,還精通三藏真經,乃是佛門高階學位的擁有者,曾經在無量壽佛座下坐過蓮臺,學過佛法。我是一隻佛系的妖怪啊!」

「那孫先生介不介意我們探尋一下你的內心,尋找魔性的所在呢?」魔術師反問道。

「可以!」悟空抬頭道:「都行,沒關係!」

「來來來,我讓你看一看俺老孫的內心,毫無掛礙,清淨寂滅,真真是一隻淳樸善良,安於現狀,分為安逸的老實妖怪啊!」悟空彷彿忘記了剛剛誰一手抓死了天殘腳,信誓旦旦道:「自從來到這五指山後,我虔心學習,連一隻蒼蠅都沒有殺過,一隻蚊子落在我身上,我也只是彈彈衣服,趕走它而已。」

陳玄奘拉了拉悟空功德衣袖,指著不遠處蓮花上的一縷血痕道:「孫先生你看,那位驅魔人天殘腳的血還沒幹呢!」

「你要去給他擦乾淨嗎?」悟空回過頭來看著陳玄奘的眼睛,威脅道。

魔術師首先來到悟空所在的岩石處,對陳玄奘道:「我們相信每一個妖魔的內心,依舊保留著他們為人時的人性,他們成魔都是有原因的,找到他們成魔的原因,才能針對性的化解他們魔性,使他們得到解脫。」

「為此我們研究出了一套被稱為‘案件重演’的方法,回到他們化為妖魔之前的狀態,幫助他們重新認識自己,化解執念和魔性。」

「在下魔術師,是一個專注於讓妖魔迴歸人性的驅魔師!」魔術師對陳玄奘伸出手道。

陳玄奘握住了魔術師的手,真摯的說:「我是陳玄奘,大乘未剃度的弟子,也抱著和魔先生一樣的理想去驅魔,卻屢屢為世人所不理解。」

「魔術師是我的外號。你直接稱呼我魔術師就可以了!」魔術師假裝動情道:「陳先生的困難,也是我們的困難,世人並不知道,正是因為他們的誤解和偏執,才造就了世上那麼多的妖魔,只要這種偏執和誤解還存在,妖魔就會源源不斷的誕生。」

「除魔,救不了世人。只有讓他們領悟大愛,喚醒內心的真善美,創造一個大家相互理解的世界,才能徹底的消滅妖魔。」

陳玄奘覺得魔術師說的一切,都說到他心裡去了。

這時,悟空卻對一旁的莊俾梵道:「就是你,前天提著兩斤橘子,來找我指點驅魔?現在你還有臉回來,那橘子我就吃了兩個,剩下的都給你!」說著就從身後拿出了一個包裹,扔回了莊俾梵的手裡。

「魔術師大師你可以說一下你獨創的‘案件重演’驅魔法嗎?」陳玄奘好奇道。

「就拿豬妖來說吧!」魔術師正襟危坐,指著不遠處的月亮道:「豬妖是因為被妻子和姦夫所害,積怨成魔,想要讓他恢復人性,就要讓他重新回到過去,認識那段感情,理解,超脫。我知道,它內心還有對妻子的愛。」

「只是因為不甘,怨恨,嫉妒,憤怒,因為至情,所以至恨,這才成魔的。」

「只有讓他看開那段感情,正視那段感情,學會原諒,才能放過他人,也放過自己。這時候呢。我們要引誘它過來,然後用這個照妖鏡,封印它的魔性,施法幻術,讓他回憶過去的那段日子。我們進入幻境之中,陪著他回憶往事,藉機點化。」

魔術師從懷裡掏出了一片簡樸的銅鏡,指著它對陳玄奘道。

「這種辦法,聽起來很有道理,比起用兒歌三百首激發善念要好多了!」陳玄奘恍然道:「你等一等!」

他跑回段小姐那裡,對她說:「把魚妖的封印拿出來,借我用一用!」

段小姐沒有問其他,只是從懷裡掏出了那個被封印的玩偶,放在陳玄奘手上,她看著陳玄奘說道:「你要小心!」

陳玄奘拿到玩偶,一聲不吭,頭也不回的走向魔術師。

他拿著玩偶坐回到魔術師和悟空旁邊道:「這隻魚妖,本性善良,因為救起一個孩子,被村民誤以為是人販子,將其打死。所以怨恨難平,化為妖魔。魔術師大師,你能不能將案件重演,回到它化為妖魔之前,化解它的怨恨?」

魔術師心裡暗歎:「終於到手了!」

他在隊伍頻道里對其他人說道:「沙悟淨背景支線任務,你們要不要來,這個任務裡面,應該就有魚妖變成捲簾大將的線索。」

「有便宜不佔王八蛋!」拉米爾·汗道:「加我一個!」

莊俾梵也冷笑一聲:「我倒要看看,你打的是什麼鬼主意!」

安倍晴明微笑道:「我們是一個團隊,當然要同心協力。」

北歐大漢和漢斯真人對視一眼,也加入了進去。

魔術師掏出照妖鏡,對幾人道:「幾位請助我一臂之力!」便拿著照妖鏡,朝魚妖的玩偶照去,照妖鏡中赫然顯現出魚妖半魚半獸的猙獰妖體,安倍晴明低聲唸了幾聲咒語,一輪鏡光也從腦後浮起,正是八咫鏡。

只是兩人的鏡光配合,就將魚妖籠罩在一團幻夢似的圓光之中,魔術師對陳玄奘做了一個請的手勢,道:「法師可願隨我一觀魚妖之夢?」

陳玄奘連忙稽首道:「打擾了!」

還沒隨之進去,就聽見一旁的悟空道:「好像挺有趣的,小和尚,一起進去罷!」說完陳玄奘就感覺有人推了自己一把,便身不由己的和悟空一起墜入圓光之中。

魔術師沒有想到,悟空會突然插手,愣了一下,忽而笑道:「也好!」

也和其他輪迴者一起,投入那輪圓光之中。

番外:降魔十一

朦朧之中,陳玄奘看見了一座半是搭建在水上,半是靠著兩岸山丘的水寨,出現在他眼前,他愣了片刻,疑惑道:「不是說去見那魚妖的前世嗎?為什麼又出現在了這裡?」

周圍的漁家正在整理漁網,收拾雜物,為接下來的開船打魚,做準備。

這時候,陳玄奘若有所思的回頭,卻看見了那個明明死在的自己眼前的那個小姑娘——長生,正在怯生生的站在水邊,看著流淌而過的江水,陳玄奘彷彿有些痴了!他急急忙忙的跑過去,大喊道:「喂!不要靠近水邊啊!」

這時候,小姑娘長生彷彿被驚嚇到了一般,驚慌失措的回頭,腳下卻一不小心的一滑,跌入了水中。

陳玄奘不暇思索,一個猛子扎進了河中。

他看見長生正在嗆水,小手無力的向河面伸出,掙扎著,依靠著優秀的水性,陳玄奘游到了她旁邊,從後面勒住她的脖子,使她的腦袋抬出水面,便託著她,向岸邊游去。

將長生託上岸邊,卻發現小姑娘已經氣息奄奄,連忙把她浮起,驚慌道:「溺水該這麼辦啊?師父,你可沒有教過我這個。」情急之下,陳玄奘抓起小姑娘的腳,讓她頭朝下倒立起來,向下抖動,彷彿這樣就能把水倒出來一樣。

陳玄奘用力抖動兩次,他抓著的小姑娘才咳嗽一聲,突出一股濁流,氣息慢慢平穩了下去。

但這時候,旁邊的漁家發現了他們,連忙喊叫道:「長生,長生!長生她爸……有人拐小孩啦!快來追小孩啊!」

這時候,陳玄奘才發現,自己手裡那個叫長生的小姑娘,好像有點小,大概只有兩三歲大,他登時反應過來,暗自道:「不會吧!我成了魚妖……為什麼是我成了魚妖?你們找錯人啦!」

他還沒來得及抗議,就看見村民從四面八方湧了上來,當頭的一個五大三粗的漁家漢子,結實的臂膀,陳玄奘自襯大概能一拳打死自己這樣的廢柴兩個。

當即抱頭鼠竄道:「你們誤會了!聽我說……哎呀大嬸不要打我臉……你們真的誤會了!我是下去救人的,不是拐小孩的!」

「你不拐小孩?」一個長相奇醜的大嬸指著他鼻子道:「我明明看見你倒提著長生,還把她甩來甩去的。不是你是誰?」

「不用說了!」另一個阿婆怒火沖天,指著陳玄奘一字一句道:「打……死……他!」

陳玄奘見到村民們帶著殺意,連忙大叫道:「你們不要過來啊!小心我拳腳無眼。」一邊暗襯道:「還好我為了做一個合格的驅魔人,略略學過一些拳腳,雖然對付不了妖怪,但從一群村民手中逃出生天,還是沒有問題的!」

「唉!現在解釋不了那麼多了!等到以後,我再來跟這些村民慢慢解說這裡面的誤會好了!」陳玄奘如此想著,手中便擺出了一個白鶴晾翅的架勢。

這時候,村民中卻傳出一聲雷霆一般的怒吼道:「好膽!」

「敢到我們村拐小孩!」後面又衝出兩個赤膊的漢子,肌肉鼓起足足有饅頭大,一個人隨手打了一個虎鶴雙形的套路,拳腳之間勁風鼓起,另一個腳下不丁不八,彷彿拖泥帶水,但雙手卻猶如兩扇門戶,出拳之間,陰影帶著殘影。

「知不知道我們村家家學拳,號稱南拳傳家,宗師輩出的南拳皇都!」

兩個漢字橫眉怒目,喝道:「虎鶴雙形!洪漆觀」「詠春小念頭!葉文!」

後面十幾個漢子也都擺起架勢,一個半空之中連踢七腿,帶出的殘影猶如扇面:「皇都無影腳,黃暉紅!」

另一個口中呼喝連連,猶如雷霆震響:「蔡李佛,陳享!」

更有兩名清秀青年,手中功夫精湛,竟絲毫不遜於那些大漢,他們自報名號道:「燕青拳,霍元丙!」

「洪拳,方世羽!」

「我們這裡號稱南拳百家,倒要看看,是誰有那麼大膽子,趕在我們南拳皇都撒野!」

陳玄奘看的是目瞪口呆,他的嘴無意識的大張著,喃喃道:「所以說,你們是怎麼淪落到,被一隻魚妖欺負的?」

「早這麼擺出來,十隻魚妖也被你們殺了啊!」

陳玄奘連忙收起拳腳,哀求道:「諸位都是講道理的人,你們聽我解釋,其中確實有一些誤會,我是看見這個小姑娘掉到水裡去了。才下去救人的……我們講講道理,不要提刀拿劍的好不好?」

旁邊幾個提著青鋼劍,使得一手好莫家劍法的漢子,並同旁邊使著五點梅花棍的大漢,拿著一把斬馬單刀的姑娘,拎著鐵尺的老先生,拄著鐵柺的瘸子聞言相互看了看,一齊放下了武器。

陳玄奘才鬆一口氣,就聽那個提著鐵尺的教書老先生,一口中氣十足道:「拿兵器砍死他,實在太便宜這個人販子了!大家拿拳頭打死他!」

陳玄奘總算知道為什麼魚妖的怨氣,會大到變成妖魔這種地步了。

他怔怔的呆了一會,只好任由這些人一擁而上,將自己錘倒在地!

阿達!

一記寸勁刷在身上,陳玄奘默默地吐了一口血,清晰的聽到自己肋骨傳來的破碎聲,然後就是飛起的一腳,把他踹到了牆上,帶著鐵環的洪拳雙峰貫腦,十分酸爽,一旁使大力金剛指的禿頭,一點一點的捏碎了他的四肢。

等等!

陳玄奘抬起頭看著那個使大力金剛指的黝黑禿頭,忍著一口血道:「你串戲了吧!」

「這裡不是少林?」禿頭一愣道。

「少林請往北走!」

「哦!」禿頭恍然大悟道:「那打錯人了,謝謝!」

「不用謝!」陳玄奘平靜的說完,就看見那個拿鐵尺的老先生,信手一甩,鐵尺平平拍打了臉上,然後就陷入了無盡的黑暗中,只感覺自己的身體,似乎飄到了水上,忍受著魚蝦野獸的撕咬。

陳玄奘緩緩睜開眼睛,卻看到一個清秀的青年裸體坐在那裡,安靜的看著他。

陳玄奘認出來,那正是自己收服的魚妖,魚妖靜靜的看著他,陳玄奘從地上坐起,開啟擺在旁邊的攤子,拿出了葫蘆絲轉了幾圈,為他唱起那首兒歌。

「有過痛苦,才知道眾生真正的痛苦。經受了你的一切,才明白你的一切。但我知道,這個世界上依然有愛。我想現在,我應該有資格勸你一句——放下吧!」

魚妖眼中緩緩流淌出兩行淚跡,陳玄奘嘆息一聲:「善因,惡果,孽緣,孽障……皆歸於我!」

「阿彌陀佛!」

番外:降魔十二

陳玄奘幽幽睜開眼睛,首先映入眼簾的,就是悟空那毛臉雷公嘴,那麼大一個臉盤塞滿了視線,讓剛剛醒來的陳玄奘嚇了一大跳,連連倒退,打著踉蹌退到後面去,躲在石頭旁邊,對悟空道:「孫先生什麼時候醒的,嚇到在下了!」

悟空翻身做起道:「俺就沒有睡!俺問你,那魚妖你可感化了?」

「我跟他好好談了一下,他已經認識到了自己的錯誤,決定改頭換面重新做人。」陳玄奘感慨道,這時候他發現魔術師等人也出現在了他後面,只是臉上的神色有些怪異。

魔術師瞪著一雙青腫的眼睛,對陳玄奘道:「看來‘案件重演’對於驅魔很有幫助,你也很適合跟我學喚醒妖魔人性的辦法。不過這魚妖,你決定怎麼處置他。」

陳玄奘掏出那個魚妖玩偶道:「他決定跟在我身邊,向我學習佛法修行,贖還自己犯下的罪孽。所以我決定收他為徒,以後他就是我的徒弟,法號——悟淨!」

悟空卻笑道:「這魚妖還好說,他本性善良,只要暫時封印他的魔性,有人去理解,去感受他的痛苦,並不難化解它的怨氣,但那朱剛鬣可不一樣。他其實貪花好色,而且被妻子和姦夫所害,恐怕不是一句感同身受,就能解開他的怨氣的。」

陳玄奘看著悟空侃侃而談,卻有些愣了,他支支吾吾道:「孫先生還懂這些?」

「我為什麼不能懂?」悟空回頭詫異的看著他,指著自己道:「難道我看上去很無知,很愚昧麼?我告訴,在佛法方面,你還差得遠呢!」

「看來孫先生真的是魔性深重,不是等閒佛法能夠化解的。」陳玄奘嘆息道。

魔術師點頭道:「而且孫悟空和那兩個妖魔不同,他們是因愛生恨,由不平而生怨,魔性因為人性而生,但孫先生是天生神聖,一顆魔性天成,根深蒂固。」他湊到陳玄奘的耳邊悄悄道:「孫悟空並不是由人變成的妖魔,他很可能是天生的魔頭,沒有人性,十分危險啊!」

陳玄奘跟他交頭接耳道:「那怎麼辦?」

「我們驅魔的宗旨是喚醒妖魔內心的真善美,遇到這種根本沒有人性的妖魔,心中自然也不會有真,善和美,這時候,就要讓他感受到人性,先要變成人,然後才能根除魔性。」魔術師低聲道:「孫悟空不愧是妖魔之王,剛剛你進入那魚妖的內心,感受他內心的痛苦,重回昔日的幻夢,根本不是我在操控,而是它。」

「剛剛我進入的是天庭捲簾大將的回憶,夢見昔日捲簾大將遇到它大鬧天宮的時候,被打的慘不忍睹。你看到我的眼睛了嗎?」魔術師指著自己淤青的眼眶:「夢中的孫悟空,太厲害了!太可怕了!」

「我們這點套路,在它看來,不過爾爾。」

「要感化此魔……還需陳玄奘你,為眾生獻身啊!」

「我?」陳玄奘指著自己的鼻子詫異道,魔術師點點頭,拍著他的肩膀:「沒錯,就是你。」

陳玄奘下意識的回頭去看,卻見悟空微笑道:「年輕人,你還差一點!」

他捻起指尖:「就差那麼一點點!」

這句熟悉的話讓他想到了自己的師父,恍然以為自己眼花了,甩了甩頭,悟空的影子才慢慢清晰起來,悟空瞬間變臉嗤笑道:「說笑的呢!你還差的遠呢。作為一個大乘弟子,你的心中,還有一道化不去的障礙——男女之間的小情小愛,所以你現在還不是那個取經人。」

「只有等到那個把你的女人打的灰飛煙滅的人,然後給他戴上你的戒指,你才會變成那個取經人。」

「孫先生你在說什麼,我有些聽不懂。」陳玄奘疑惑道。

但旁邊的輪迴者,都跟見鬼一樣睜大了眼睛,悟空坐下來跟他解釋道:「其實是這樣子的,你的前世是如來佛祖的二弟子金蟬子,因為法會的時候開小差睡覺,輕慢了佛法,而被佛祖貶到了人間,命中註定要去西天取經,成就一番大業,然後佛祖才能名正言順的,把你弄回去坐蓮臺。」

陳玄奘插嘴道:「孫先生請自重,這個‘弄’字……很不妥當啊!」

「這都是細節,不要在意!」悟空擺手道:「當年俺老孫抗擊天庭強拆,拳打李靖老頭兒,腳踢哪吒小屁孩,那是威風凜凜啊!如來那廝調解的時候,看我是個人材,曾經有意招聘我到他西方靈山集團任職。」

「但他有個條件,就是要我以臨時工的身份,陪著他的二弟子金蟬子去靈山出一趟差,回來才會給我轉正。但我是誰啊!齊天大聖,天庭超品,你叫我當臨時工,我就乖乖給你去當臨時工,背那個黑鍋嗎?」

「人才和用人單位之間,需要雙向選擇對不對。不能說,你叫我去取經,我就去取經。我有我的自由。」

「就像你,心裡有一個喜歡的人,如來要你去取經,你是不是要考慮一下呢?」悟空指手畫腳道:「取經多累啊!而且對三界眾生,也沒有什麼貢獻,就是一個表面工程對不對?但如來的作風很粗暴啊!我說我要考慮一下,他就給我安置到了這裡。」

「要我說,這種家長式的粗暴作風,是靈山官僚主義僵化的表現,如來應該好好反省一下,對三界,對眾生,認識到自己的錯誤。但我人言輕微啊!」

「現在,你終於來到我的面前,而我已經成為一個善良、和藹的猴子。無慾無求對不對!你呢,又有一份男女之愛在牽掛,所以這時候取經大業,就有問題了!請問,還如何湊成取經小隊?」孫悟空向左右問道。

「死女人!」莊俾梵插嘴道。

「賓果!」悟空打了一個響指:「又回到了老套路,當命中註定成就一番大事業的英雄人物,應該如何迎來他命運的轉折呢?」

「死女人!」拉米爾·汗如是說。

「當一個走到盡頭的愛情故事,該如何收穫自己的結局呢?」悟空又問。

安倍晴明搶答道:「死女人!」

「當一個執迷不悟,執著男女之情,就差那麼一點點的大乘弟子,如何領悟佛法真諦,天降大任與斯人呢?」

魔術師感慨道:「死女人!」

「所以,大家都看出來了。但事情發展到這個地步,段小姐……她的命運已經不言自明,這時候最好的結果應該是我殺了段小姐,然後你來降服我,對不對?」悟空往輪迴者兩邊問去,輪迴者們心裡無語道:「話都被你說完了,我們還說什麼?」

「不對,劇情都被你劇透完了!那事情應該如何發展啊啊啊!」輪迴者們的內心有些抓狂。

「現在問題是……」悟空雙手合十:「如來的套路已經被我拆穿了!還怎麼西天取經呢?」

陳玄奘不解道:「孫先生說的我有些迷糊……為什麼要西天取經呢?」

「那是靈山籌劃數千年的面子工程,是如來主導政治工作。」悟空看著陳玄奘道:「現在聽我說了那麼多,你對如來,有沒有那麼一點點的不滿呢?」

陳玄奘搖頭道:「我不知道你說的是真是假,如果是真,那麼也是我佛需要我做出一份犧牲,一定是為了世間的大愛無疆。我不會怨憤憎恨什麼!」

「唉!」悟空嘆息道:「天地何用?不能席被,風月何用?不能飲食。纖塵何用?萬物其中,變化何用?道法自成。面壁何用?不見滔滔,棒喝何用?一頭大包。生我何用?不能歡笑,滅我何用,不減狂驕。從何而來?同生世上,齊樂而歌,行遍大道……」

看著不解的陳玄奘,悟空嘆息道:「總有一天,你會明白我的話。然後和我一起,再唱這首歌!」

說罷,就面向蓮花而座,對背後的陳玄奘道:「我會助你降服豬妖的。但降服豬妖之後,就是你直面的命運之時……」

悟空一邊妝模作樣,一邊心裡狂呼無量天尊,終於接通了陳昂,對陳昂道:「師父,這個陳玄奘簡直就是個泥胎木偶,被佛法調教的溫良馴服的玩意兒!我都說到這裡了。他還是一副理解的樣子,我覺得就算他死女人,也未必會入魔啊!」

「師父,這種痴人勸不動的。你還是放棄這個想法吧!」

陳昂道:「悟空,你要繼續努力。為師相信你可以的,讓他拜你為師,為師連他的法號都想好了。要叫他三葬,葬天葬地葬蒼生。」

「如來那廝,誆你取經當苦力,現在我也要把他的弟子騙過來,給你當徒弟,向我取經。為師一定要為你出了那口氣……若是如來那廝還要強行推動取經大業,你就把三藏真經直接公佈了。我看他還取個屁啊!」

那邊魔術師卻在心裡打鼓,一邊覺得劇情發展實在太過詭異,特別是孫悟空,太古怪了!讓他有些忐忑不安,另一邊是成本投入太大,已經到了他輸不起的地步。只好硬著頭皮走下去,對陳玄奘說道。

「玄奘法師,如今有孫悟空的承諾,那麼降服豬妖,就不再是一個難題了。想要降服豬妖,就要引誘它過來。你應該已經知道,豬妖依然深愛著他的妻子——高翠蘭。我現在把他們的故事跟你說一遍,等一會引來豬妖,我會用照妖鏡封印他的魔性,還是由你,進入他的夢境,藉機點化他,使他重回人性。」

「我覺得其中的關鍵,還是朱剛鬣依舊深愛著高翠蘭這件事。」

「那麼應該如何把豬妖引過來呢?」

「豬妖最喜歡在月光下,看他的妻子跳舞,他還寫過一首詞給他的妻子。所以我們要找一個美女,在月光下,伴著這首詞來跳舞,這樣豬妖必定踏月而來。」

「魔術師大師,你覺得我怎麼樣?」陳玄奘寬衣解帶,撩起騷來。

魔術師鼓掌道:「不錯不錯,陳先生騷起來,就沒有女人什麼事了!這樣,我叫人給你打扮一下……」

這一次,沒有悟空打擾,段小姐的戲份慘被砍,女裝大佬陳玄奘正式上線。

輪迴者都是見過世面的人,諸如女裝什麼的,都見多了,安倍找來一個泰國的輪迴者,將陳玄奘打扮一番,旁邊莊俾梵忍不住去找魔術師道:「這樣幹,是不是有些不妥?還有,你說的捲簾大將起源任務呢?為什麼我們只是在他的記憶裡,被孫悟空給揍了一頓。」

「不要著急,一切還在掌握之中。」魔術師依舊神神秘秘的道。

「而且朱剛鬣是個重口味,說不定這樣子,它反而更加喜歡呢?」

番外:降魔十三

月光下,陳玄奘一席白裙,分外妖嬈,他本身生的眉清目秀,在輪迴者高超的化妝技術之下,當真是猶勝段小姐三分,玄奘雙手抱著胸口,無助道:「那個大師,我覺得呢這麼有技術含量的事情,還是讓其他人來吧。我覺得段小姐就不錯……」

「收聲啊!」悟空做了一個閉嘴的手勢,對魔術師道:「你們的提議,深得俺老孫的心啊!我等這一天,已經等了很久了。」

「這次我自告奮勇,要做本次策劃編舞和作曲,我跟你說,不是吹的。我在舞蹈和音樂上呢,也略有一些造詣。這樣,舞臺佈置呢!要在岩石上插一根鋼管,我這裡還有精心收藏的虎皮小短裙,也給他穿上!」

悟空不知從哪裡拿出一條只到大腿的虎皮裙,抖落開來,對段小姐道:「白衣什麼的,過時了!要漏你知道嗎?要熱起來,要讓豬妖獸血沸騰,要激起它的獸慾。」

「就這樣!」悟空露出犬牙,做了一個撕咬的表情。

「虎皮裙對吧!」悟空小聲道:「女妖精啊!蜘蛛精、杏樹精,玉兔精,白鼠精,白骨精,還特麼有女兒國的女王。你丫口味還真齊全啊!我送你去取經,一路上風餐露宿,許多辛苦,還有各種猙獰古怪的妖怪,就你一路兒女情長。」

「這次俺老孫要不把你玩出一朵花來,俺就不姓孫!」

旁邊聽到了一點的魔術師還沒有反應過來,什麼虎皮裙,什麼女妖精,等他想到一點端倪的時候,忽然感到一種深深的恐懼——「有種不寒而慄的恐怖感覺!」

段小姐在旁邊,半是覺得有趣,另一半又有些同情的說:「孫先生,他好像還不會跳舞耶!」

悟空回頭看她:「那你會嗎?」

「我也不會啊!」段小姐一摸頭髮,無奈道:「我家是武學世家,從小我父親就不教我那些女兒家的花樣,只教我練武。」

「你父親很愛你啊!」悟空感慨道。

段小姐疑惑道:「孫先生為什麼這麼說?」

「人呢!要把命運掌握在自己的手中,不然就會像他那個樣子……」悟空朝陳玄奘一指,道:「任人擺佈!」

「但我不想練武,我也不想當驅魔人。」段小姐無奈道:「我的理想,是找一個如意郎君,生一個可愛的小孩,然後簡簡單單的過生活。就算任人擺佈……也沒什麼不好啊!」

悟空搖頭道:「任人擺佈不是那個意思,你想歪了!」

「所謂任人擺佈,就是連一個最簡單,最卑微的想法,你也無力去實現。是你的一舉一動,都如提線木偶一般,操之人手,是你最基本的尊嚴,都遭到踐踏。這個世界上有太多的生不由己,那個小子想勸我放下魔性。」

「其實我哪裡有魔性?全是他定義的魔性罷了!」悟空感慨道:「關於這個世界,你們還是見識的太少。你有沒有見過芸芸眾生,因為世間的痛苦,而放棄自我,投入一個虛幻的夢境之中的無奈。有沒有見過那些生不由己的人,為了最後的尊嚴,匹夫一怒的忿怒。有沒有見過,世間被迫害和被侮辱的人,那不甘的怒吼!」

「那時候,他的佛,能救他們嗎?」

「佛救不了眾生……只有眾生才救得了自己。當你看見這些事情,你是否會仰天去問祂……你能如何?你又做了什麼?」

「那孫先生,你又做了什麼?」段小姐有一點不滿,雖然她也看不慣陳玄奘迂腐的樣子,但她也必須去維護她愛的人的尊嚴。

悟空卻笑道:「所以我從來沒有去承諾過什麼啊!」

談過這個話題,悟空對段小姐問道:「不會跳舞沒有關係啊!來來來,傀儡符瞭解一下。」段小姐卻詫異道:「你怎麼知道我有聽話符。」

「這名字起得太沒有水平了!」悟空卻抓著兩個人形的符紙搖頭道:「現在的驅魔人,文化水準越來越低,想當年,沒有文化水準的驅魔人,都是受歧視的。那時候,他們都是佛道專業培養出來的人才。能談玄,能談詩,那是一個詩歌與劍的驅魔時代。」

「比起你們這種家傳的粗糙胚子,不知道風雅多少。還能跟我討論甲骨文與東勝神州文化傳承,討論山海經的考證和妖魔緣起的辯證!」

「傀儡符這個名字,帶著三代時期的優雅,三皇時期的神秘……」悟空招手喚來幾位輪迴者,問道:「你們誰的舞跳得好一些的?」

拉米爾·汗自告奮勇道:「我們印地男兒,能歌善舞,熱情風趣,我當然當仁不讓了!」

「天竺來的?」悟空上下打量一下:「民族風情舞請滾遠一點,這次我們編舞的風格,是超現實,熱辣,原始,獸性,我要帶著一點矇昧洪荒時期的熱情和妖魔的放,就是那種感覺,很涉禽。」

「要配合舞臺上的鋼管,表演出那種下流的風格。」悟空說了一大通,問道:「你們誰能做到?」

魔術師幾人面面相窺,忽然一齊把手指向了漢斯真人,漢斯真人正尷尬的指著安倍晴明。

「為什麼是我?」漢斯真人驚訝道:「我是德國人,嚴謹,古板,考究,你叫我在下水道里埋一輩子沒問題,叫我跳舞,是不是有點為難我。」

安倍晴明解釋道:「嚴謹嗎?我們誰更精緻還有些異議,但在騷氣方面,我們日本人自愧不如。」

「極舞運動我記得是德國人發展的最好。」莊俾梵解釋道。

魔術師微笑道:「我們美國人騷起來,全世界要跪,日本人騷起來,我們美國人要跪,德國人騷起來,就沒其他人什麼事了!」

漢斯真人竟然無言以對,只好貼上傀儡符,現場指導起來。

最後諸多準備落定,在月色之下,悟空站在一列架子鼓之前,周圍魔術師、莊俾梵、安倍等人帶著電吉他、貝斯和電子鍵盤,加上最頂級的音箱和舞美設施,還有維京大漢在一旁調音。

魔術師感慨道:「沒想到,我們之中居然有如此多的音樂愛好者,我這套私人珍藏頂級室外音箱裝置,配上安倍的雅馬哈頂級樂器,加上馬克(維京大漢)的電子音樂造詣。一定能演奏出一次頂級的演出。」

莊俾梵手撫電吉他,挑出一連串激烈的顫音,猶如魔鬼的抓牙。

他睜開眼睛,眼神中精光閃爍,回頭對悟空道:「孫先生,架子鼓交給你沒問題吧!」

悟空冷笑一聲,雙手滑出一連串的殘影,激烈的爵士鼓聲,瞬間跟上了莊俾梵的節奏,順便又加快了節奏,逼得莊俾梵差點彈斷吉他弦。

「你應該擔心這鼓!」

安倍晴明正色道:「雅馬哈品質,值得信賴!」

魔術師幽幽道:「美國可是搖滾音樂的聖堂!」

維京大漢馬克嚴肅道:「北歐電子音樂,不弱於人!」

隨著莊俾梵抽風一樣的手速,電吉他的前奏乍然響起,就帶動了所有人的情緒,緊接著悟空功德架子鼓跟上,激烈的鼓點,多變的節奏,彷彿將古典和潮流融匯一堂,魔術師作為貝斯手,充分襯托了這種情緒。

馬克的調音,沒有改善這種已經無法修改的聲音。但他巧妙的加入的電子樂因素,給這種氛圍增添了一絲迷幻的感覺。

安倍作為鍵盤手,身體不受控制的舞動了起來。

莊俾梵沙啞的聲音,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嘆息開嗓了。

陳玄奘站在岩石上,衣衫半解,虎皮小短裙將一雙修長的大腿,襯托的更加妖嬈,他一隻腿盤在鋼管之上,另一隻稍稍翹起,如少婦一般撫摸的性感中,又帶著一絲少女的俏皮,隨著音樂,腰肢像水蛇一般扭動起來。

一旁帶著傀儡符指導的漢斯真人,將極舞的誘惑和妖嬈,展示的淋漓盡致。

嘶啞的歌聲幽幽傳出很遠——

從前現在過去了~再不來

紅紅落葉長埋塵土內

開始終結~總是沒變改

天邊的你~飄泊在白雲外

隨著陳玄奘的狂舞,遠方……一聲猙獰的嘶吼高亢的震裂雲霄。

番外:降魔十四

看到一隻仿如小山一般的野豬,在山那邊現身,陳玄奘連忙從鋼管上爬了下來,對悟空幾人道:「大師,豬妖已經來了。我先下去了啊!」

「下去?」悟空道:「為什麼要下去,獨舞的音樂我有策劃,對舞的,我也會啊。」

「一步之遙……走起來!」悟空對樂隊的其他幾人道。

悟空首先鬆開了電吉他,從背後拿起小提琴,魔術師放下貝斯,架起手風琴,主唱莊俾梵更是不知什麼時候就坐在那一株開在洞窟口的蓮花前面,在鋼琴上漫不經心的按下一段即興的前奏。北歐大漢馬克還是負責調音,安倍晴明坐著開始除錯大提琴。

只有舞蹈指導漢斯真人無奈的嘆息一聲:「女步我已經很久沒有跳過了!」

陳玄奘驚恐道:「孫先生,豬妖已經被引過來了。應該不需要我了吧。孫先生……孫先生自重身份。不能攜私報復啊!」

悟空感慨道:「要讓豬妖入戲可沒那麼簡單……必須要藉助舞蹈和音樂的魅力,只有你用舞蹈,將它真正帶到那種情緒裡面,我們才能演奏一曲愛恨糾葛,叫豬妖回頭是岸。」

「這是藝術,藝術的事情,怎麼能叫攜私報復呢?」

說罷不在理會,自己先用小提琴帶起節奏,隨著一段舒緩的琴聲悠揚,魔術師的手風琴第一個跟上,接下來是大提琴和鋼琴,演奏西班牙探戈的不世名曲——一步之遙。

漢斯真人緩緩折下身邊的一朵含苞欲放的荷花,將它含在嘴中,一隻毛茸茸的大腿滑出一個優雅的圓弧,探出一隻手緩緩撫向自己的面部,表情充滿張力,在傀儡符的作用下,陳玄奘口含荷花,身不由己的張開大腿,一條修長的白腿朝鋼管探出,隨著漢斯的帶動,將身體的張力充分的舒張開來,朝著豬妖發出了具有誘惑力的邀請。

探戈曲已經到了熏熏然,蓄勢待發的時候,在月光下圍繞鋼管狂舞的陳玄奘已經舞蹈到了酣暢的時候,每時每刻,都像是在對豬妖,做出最熱情的邀請。

朱剛鬣變化的野豬瞪著通紅的眼珠,出神的看著那個在月光下舞蹈的‘女神’。

它的腳步不由得隨著音樂開始舞動,四根粗苯的蹄子,忽而猶如矯健的奔馬踏著碎步一般優雅,雖然並未學過探戈,但朱剛鬣憑藉著高超的藝術素養,無師自通的學會如何配合陳玄奘的舞步,一人一妖,初時隔著有一段距離,但他們的舞蹈卻配合的天衣無縫,情投意合。

雖然隔著一段距離,卻又像貼著身子,一樣的貼合,一樣的默契。

一個身體龐大的野獸,一個是法相莊嚴的女裝聖僧,一個是粗魯醜陋卻內秀的壯漢,一個眉清目秀卻執著的青年,一個是嗜血暴虐的妖魔,一個卻是普度眾生的驅魔人。

他們將力量和柔媚,醜陋和妖媚,猙獰和祥和,種種具有衝突的氣質奇妙的融合在了一起,碰撞出了藝術的火花,極具現實的張力,讓心思敏感的調音師,來自北歐的維京大漢馬克,為之留下激動的眼淚。

讓樂隊的演出達到了高潮!

看著月下舞蹈的‘女神’,朱剛鬣忍不住朝他靠近,似乎想要親近,卻又因自愧而要逃離,卻意外之下,完美的表現出了探戈情人之間的若即若離,陳玄奘聞著豬妖醜陋嘴臉傳來的腥臭,胸中幾欲嘔吐,但他的肢體,有完美的表現出漢斯真人帶動的誘惑,這一段各懷心思的舞蹈,在兩個當事人,和一群具有藝術追求的樂隊成員的伴奏下,達到了大唐時代的巔峰。

讓一旁觀看的段小姐目瞪口呆,被打擊的幾乎石化。

只聽段小姐喃喃道:「我的男人,為什麼是一個比我更有女孩子味道的人。他這麼優秀,我是不是配不上他!或者,我應該表現的更具男子氣概一些?」

舞蹈到了高超,如今兩位舞者演繹的劇情已經到了,朱剛鬣再也忍受不住內心奔湧的情感,向‘女神’大膽表白的時刻,按照劇本,應該是女神冷漠疏離,傷害他的心,讓舞蹈再入高潮,但這段,朱剛鬣顯然演繹的有些失控。

它伸出滿是粘液和腥臭的舌頭,忍受不住獸性的衝動,朝陳玄奘狂舔而去。

看著那根粗大的猶如壯漢腰膀的口條,朝自己伸過來,陳玄奘內心激烈的掙扎著,憤怒,恐懼,無數情感激烈交織,甚至連傀儡符的壓抑不住了,這種情緒表現在肢體上,帶著一絲非凡的張力,到了最後,他還是掙扎不出的時候,但那黏糊糊的感覺貼上了他的肉體的時候,絕望如潮水一般淹沒了他。

一滴清淚,於焉墜落。

這一下,朱剛鬣的失控,卻因為陳玄奘的演繹,達到了另一種意義上的藝術巔峰。

半闕舞曲演繹完畢,到了中場休息的時候,樂隊成員以孫悟空為首,站起來大聲鼓掌,以表示對兩位舞蹈演員的讚許和敬仰。

「太棒了!」馬克激動的熱淚盈眶,嗚咽道:「這是我藝術生涯的一個巔峰!」

「我們應該向兩位舞蹈演員致敬,以感謝他們帶來的,堪稱偉大的表演!」魔術師也如是激動道。

悟空更是高度評價道:「在舞蹈上面,陳玄奘有資格做我的導師!」

「我一年有三十二場音樂會!我要請你們做我的特殊嘉賓,做我的伴舞!」莊俾梵激動的握緊雙拳道:「大聲說出來,你們的夢想是什麼?」

段小姐也忍不住擦擦眼睛吧,哽咽道:「不知道為什麼,我就是傷感。」

漢斯真人擦了擦身上的汗,指著陳玄奘激動道:「這就是我要的舞蹈!」

緊接著,在悟空的提議下,在場的所有人為他們豎起了兩根大拇指,然後魔術師從背後掏出了照妖鏡,對著所有人道:「來來來,大家把眼神看向這裡……」照妖鏡中,群魔亂舞,魔術師緊接著道:「一、二、三……」

所有人一齊道:「茄子!」

照妖鏡爆發出一陣巨大的光芒,陳玄奘終於感覺到身上傀儡符的束縛為之一鬆,然後委屈的哇的一聲,哭了出來,哭聲墜入那無盡光芒之中,彷彿天旋地轉的一陣動搖,陳玄奘手撫這胸口,忽然來到那那熟悉的飯店門口。

他也已經恢復了男裝,在他面前,就是段小姐。

段小姐正在好奇的看著他,用手在他面前晃來晃去,不停的說:「喂喂!聽得到我說話嗎?」

陳玄奘忽然甩開了她的手,道:「聽到了。說,什麼事?」

他已經知道了現在闖入了豬妖的夢境之中,卻見面前的段小姐笑中帶有一絲黯然,她低下頭,很久沒有說話,然後忽然保住了他,陳玄奘連忙推開她:「請自重啊!段小姐!」

豈料段小姐忽然抬頭變臉道:「你剛剛說什麼?誰是段小姐……好啊!你外面又有人了是不是?」玄奘看到她握起的拳頭,還是和沙包那麼大,衡量一下雙方的武力值,他強自鎮定道:「你不就是段小姐嗎?」

「討厭!」段小姐嬌羞一推道:「和人家好的時候,叫人家翠蘭,不和人家好了!就叫人家段小姐……誰認識那個段小姐啊!你是不是在騙人家?」

「等等!」陳玄奘忽然瞪大眼睛,驚呼道:「你說……你叫——翠蘭?」

段小姐臉色又是一變:「怎麼,想裝作不認識我了嗎、‘’我告訴你,生一天,你就是我我高翠蘭的人,死一天,你就是我高翠蘭的鬼!」

「高翠蘭?」陳玄奘驚恐道:「朱剛鬣那個高翠蘭?」

段小姐驚恐低頭道:「你已經知道了。你聽我說,不是我願意的,都是我爹非圖那個醜八怪家裡開豬場,我家是開飯店的嘛——高家莊。遠近馳名的高家燒豬就是我家的特產,那死老頭財迷心竅,非說我和那個朱剛鬣是天作之合,要把我嫁給他。我有反對過……我們可以私奔啊!」

段小姐眼淚都快流下來了:「那個朱剛鬣長的真的跟豬一樣醜,我不要嫁給他,帶我走!」

陳玄奘恍惚覺得有人在後面看他們,他回頭,發現一個長相醜陋的青年驚慌失措的躲到了簾子後面,他的眼神從簾子中痴痴的看著段小姐。

陳玄奘嘆息一聲,忽然朝天空豎起中指道:「孫悟空,我草……」

悟空的聲音幽幽傳到他耳邊:「有過痛苦,方知眾生痛苦;有過執著,放下執著;有過牽掛,了無牽掛。想要讓豬妖真正的覺悟,你就要忍受和豬妖一樣的痛苦。痛過、愛過、被傷害過、刻骨銘心,牽腸掛肚,後悔不跌,然後才能大徹大悟,放下過往!」

悟空先是裝模作樣,說出了一段高僧大德的人生教誨和感悟。

然後才是一陣爆笑,悟空大笑道:「我這個人有一是一,有仇我當場就報了!陳玄奘,你念的緊箍咒一百三十八遍,我一一都記在心裡呢!我告訴你,一百三十八難,我不把你玩出一百三十八個花樣,俺就不姓孫!」

「神特麼的感化妖魔,感悟佛法……你孫爺爺跟你說透了吧!我就是想玩你!」

然後悟空邪惡一笑,將陳玄奘關於後面這段話的記憶抹去。

「我擺佈你,我羞辱你,我玩弄你,我折磨你,你又能如何?你甚至不會知道,你曾經有多麼不甘和憤怒,你連保留記憶的權力都沒有,可憐,悲哀呀!」悟空魔性盡露,靜靜的看著下面,那個自己曾經叫師父的人。

他又想起了自己另一位師父,心中嘆息道:「師父,你想讓我放棄過去,放棄鬥戰勝佛的那些雜念,那些過去,作為一個全新的猴子,重新開始,才將我帶到這裡嗎?」

「但那又何嘗不是另一種領悟?」悟空嘆息道:「那又何嘗不是一種悟空?」

「打破頑石不悟空!」悟空淡淡道:「我不悟啊!」

番外:降魔十五

陳玄奘正在內心悲憤之際,忽然看到高翠蘭臉色一變,驚恐道:「爹!」

玄奘慌忙回頭,連頭也不敢抬,就要一頭鑽出去,只聽一個熟悉的聲音道:「翠蘭,你還在這裡幹什麼,明天就是你的大好日子,還不快去梳洗打扮,等到明天,我就把你嫁出去。」

「爹!」段小姐壓抑不住的焦急道:「哪有這麼快的……」

「不快點,難道還讓你鬧出什麼不可遮掩的醜事來麼?」那人重重一頓柺杖,大聲呵斥道:「快去!」

玄奘低著頭,老老實實裝作路人在那裡把玩著一根樹枝,將上面的樹葉翻來覆去的擺弄,他感覺有人走到他身前,更是不敢抬頭,忽然他聽到有人問他:「這位公子,你怎麼還在這裡?」玄奘低聲道:「哦!走錯路了!」說罷就要蒙著臉離開。

豈料那人卻拉住了他,玄奘無奈抬頭一看,卻幾乎驚叫了出聲。

在他面前的,正是打扮有些老相的魔術師,魔術師拉著陳玄奘的手道:「陳先生,這一次咱們又被孫悟空給騙了!」

「原來真的是你!」玄奘驚訝道:「你怎麼……」

「我現在是高翠蘭的父親,高老丈……陳先生,這一次跟上一次情況還是一回事,我雖然用照妖鏡,封印了豬妖的魔性,使它的本心沉溺在這個幻境之中,但是孫悟空法力高強,最終這個環境還是被他所控,我們的命運,都由他一手控制,你有沒有聽說過一個詞?」

「角色扮演!」

魔術師道:「孫悟空將我們拉入幻境,替換了這裡原本的許多角色,參與進去豬妖的過去,我覺得,他是想考驗你啊!」

「考驗我?」陳玄奘有些不解。

「是的,考驗你的決心和堅持,叩問你的良知和本性,暴露你的醜陋和無知,這個幻境能使人意識沉淪,為什麼你卻是清醒的,還保留著記憶?孫悟空操縱著幻境的大環境和背景,而我們就像一個個演員,扮演著裡面的角色,想要感化豬妖,決不能依靠孫悟空,而是要靠你!」

「你的選擇,決定著這個幻境的發展。」魔術師嘆息道:「這就是孫悟空最狠毒的地方……他將高翠蘭變化成段小姐的模樣,就是想讓你感受親手將自己所愛的人,推進火坑的痛苦,讓你感受被綠的煎熬,如果你不能忍受,那麼就必須在高翠蘭和朱剛鬣成婚之前,殺死朱剛鬣,重複曾經的悲劇。」

「那豬妖如果在幻境之中,重新回憶昔日的不堪,它的魔性將會無可抑制,你所謂感化人性的驅魔,也就成了一個笑話。」

魔術師低聲道:「這是一個將你拋到最極端的兩難情境下的選擇,考驗你究竟是堅持理想,還是順從感情。」

「竟然還有這種考驗?」陳玄奘幾乎失語。

「想要感化豬妖,必須承受和他一樣的痛苦。」孫悟空的聲音幽幽傳入陳玄奘的耳中:「如果你都不能承受他的痛苦,談何讓他原諒呢?每個人都有權利選擇不原諒,每個人都有報復的權力。你想殺了豬妖很容易,它殺了那麼多的人,理應魂飛魄散。」

「但你想要感化它,哪有那麼簡單!」

「朱剛鬣畢竟叫我一聲大佬!強迫他原諒,這種事情,我是做不出來的。但我也曾答應你,要給你一個感化它的機會。現在,就是我為你創造的機會。究竟要如何才能讓豬妖選擇原諒,就要靠你自己了!」

天上的烏雲散去,露出皎潔的月亮,孫悟空的聲音就從那裡傳來。

陳玄奘昂首看著明亮的月亮,痛苦道:「但為什麼要把段小姐扯進來,孫悟空……你折磨我,讓我痛苦,叫我兩難都可以。但為什麼,你連我愛的人都不放過?我究竟怎麼得罪你了?」

「把她扯進來的不是我,而是你。」

「為什麼一段愛情,會讓兩個人痛苦,為什麼一個註定的命運,會讓一個根本無關的人受盡折磨。一切的源頭,難道不是你嗎?」悟空淡淡道:「從一開始,你就在不斷傷害她,難道那時候,也有我麼?」

「真正的根源,難道不是因為你動心了嗎?」

悟空的話震耳發聵,玄奘竟然無言以對,悟空冷漠道:「一切恩愛會,無常難得久。生世多畏懼,命危於晨露。由愛故生憂,由愛故生怖,若離於愛者,無憂亦無怖。陳玄奘,這一切都是因為你……動心了啊!」

玄奘有些出神道:「為什麼我就不可以動心呢?心在跳動,我又如何能夠停止它呢?」

「你以為這是我在為難你?恰恰相反,我在當頭棒喝……你以為是我讓你兩難?其實我只是在揭示命運。」悟空道:「一切煩惱,起於無明處。人世間有八苦,又豈是命運的造弄?這種痛苦,源於人性。生而為人,當有八苦。」

「世間諸多無明緣起,不是幡動,不是風動,而是心動。」悟空感慨道:「我曾經在我師父那裡,見到了八個字,恰恰能解開你的疑惑。」

玄奘抬頭道:「是哪八個字?」

「無人不冤,有情皆孽。」

玄奘沉思良久,才抬頭道:「我不信。人世間種種痛苦,一定有解除的辦法,佛法普度眾生,一定能讓這婆娑世界,眾生世人的痛苦消弭。人世間的種種悲劇,也一定有挽回和彌補的辦法。佛祖,救得了眾生,絕不是無能為力。」

悟空淡淡道:「是嗎?那你就去試試吧!」

玄奘奠定道:「我一定能讓豬妖釋然,段小姐幸福,讓這個悲劇不再發生,我一定能度化豬妖,勸說段小姐放棄這段感情……我一定能,放下心動。忘卻,釋然,相忘,最後相逢一笑。」

「孫悟空,你敢不敢跟我賭!」

「賭什麼?」

「賭佛法救得眾生,度得了眾生之苦。」

天上的月光泛起瀲灩,淡淡的猶如水波,好似悟空在笑,它回答道:「那好,我們就賭一次。」

「畢竟……」悟空緩緩道:「博弈是個偽命題,出題的人,從來不會輸!」

番外:降魔十六

魔術師扮演的高老丈悄悄的往偏僻處走去,看到黑暗裡站著的那個人,他哀嘆道:「你又來找我幹嘛?」

那人上前一步,正是陳玄奘,他誠懇道:「我是來求你的,只要你不把女兒嫁給朱剛鬣,我就有機會解開這場孽緣。」

魔術師無奈道:「你要知道,這只是一場幻境。我把不把女兒嫁給朱剛鬣不重要,朱剛鬣肯不肯放下過去,才重要。我們來這裡,不是為了給段小姐幸福,而是要讓豬妖放下一顆憎恨的心。可以,我可以取消明天的婚禮,但是如果豬妖被你激怒,那麼我們辛辛苦苦封印他的魔性,喚醒他人性所做的一切,就全完了!」

「我回去勸服豬妖的。」陳玄奘凌然道。

魔術師詫異:「怎麼勸服,你拿出一個理由來,作為姦夫去勸他放棄自己的妻子?我們這是幻境重演,這裡發生的一切都不是真的!」

「忍一忍,事情就過去了!」魔術師勸說道。

「不是我忍不忍的問題,而是我不能因為要喚醒豬妖的人心,就去犧牲別人的幸福。我沒有權力替段小姐做這個犧牲。如果非做出這樣的選擇……」

玄奘抬頭堅定道:「我寧可打死它!」

魔術師無言以對,只好道:「那你去勸告豬妖吧!如果你能說服它,我就取消明天的婚禮。」玄奘低聲道:「一言為定!」魔術師看著他,意味深長的回答:「一言為定。」

「那我現在就去找它!」玄奘轉頭就走。

朱剛鬣住在朱家豬場中,距離高家莊不遠,或許是因為在幻境中的原因,當陳玄奘要找它時,他就自然來到了朱家豬場中。他一眼就從人群中認出了朱剛鬣,因為它真的長得跟豬一樣醜,向它這麼拉風的男人,不管在什麼地方就好像漆黑中的螢火蟲一樣,那樣的鮮明,那樣的出眾,那招風的耳朵,那口層次不齊的爛黃牙,還有剁在案板上,將一頭豬大卸八塊的神乎其神的刀法,還有那杯憂鬱的馬丁尼,都深深的出賣了它。

陳玄奘走到豬肉攤前,端起那杯馬丁尼,道:「喝馬丁尼的豬肉佬,我只見過兩個。巧不巧?你就是其中之一。」

朱剛鬣的眼神沒有看向玄奘,他專注的看著自己的刀,低聲道:「這杯我請你……」

陳玄奘一飲而盡,感慨道:「世人總是執迷於表象,就像這杯馬丁尼,誰能想到它就算放在豬肉攤上,也沒有沾到一絲的油腥,依舊保持著完美的八度,它的鹽霜恰到好處,配上檸檬口感非常的清新。」

說罷還深深的嗅了一口酒味:「基酒是金酒,儲藏時間恰到好處。」

「有的人就算站在豬肉攤前,也能一樣風度翩翩,一塵不染,清新依舊,有的人就算在宴席場上,也會油膩不堪,滿心齷齪,舉止粗魯。」陳玄奘看著已經斬殺完一頭豬的朱剛鬣,看到它穿的乾淨整潔,就連最容易沾染油脂的袖口也十分乾淨。

即便站在豬肉攤旁,朱剛鬣也是與眾不同的,他的衣裳一絲不苟,頭髮文絲不亂,就連剛剛大卸八塊的豬肉也是整整齊齊,乾乾淨淨,他不像是在殺豬,而是像在創作一個藝術品,如果不是因為太醜,這個男人完全是一個翩翩君子。

「世人全看錯了你!」陳玄奘驚歎道:「如果你不是那麼醜,一定是一個很受歡迎的人。」

「那樣就離他們太近了!」朱剛鬣笑道:「就不那麼好看清楚。」

「陳先生今天來,有什麼事嗎?」朱剛鬣抬頭問道,就算在這個時候,他也沒有看向陳玄奘,他好像太過靦腆,總是避免用眼神和別人接觸。

「你知道我?」陳玄奘有些詫異。

朱剛鬣點了點頭:「陳先生的大名,我素有耳聞。」

「那你一定也知道我和高翠蘭的關係了!」陳玄奘詫異道:「我今天來,是想勸你放棄這門婚事,阻止即將發生的一切悲劇。高翠蘭不愛你,她的性格又是那樣……衝動!你們在一起……」

「好啊!」朱剛鬣低著頭,眼睛避開陳玄奘,恰好盯著那把刀。

「你們在一起是不會幸福的。」陳玄奘還想勸說,卻忽然詫異道:「等等……朱先生你剛剛說什麼?」

「我說,好啊!」朱剛鬣還是那麼靦腆。

陳玄奘卻看到他在盯著那把刀,驚恐道:「朱先生不要衝動,我其實並不愛高翠蘭。我也不是為了我自己,我只是想,讓所有人幸福。」

「我沒有衝動。」朱剛鬣淡淡道:「既然你這麼說,我就放棄!」說完他就端起那杯陳玄奘一飲而盡的馬丁尼,往回走,陳玄奘看著他的背影,總覺得有什麼不對,怔怔道:「就,這麼簡單?太草率了吧!朱先生你要不要再想想!」

「不用了!」朱剛鬣頭也不回的說:「就這樣吧!」

「那謝謝了啊!」陳玄奘滿臉迷茫,下意識的衝著朱剛鬣的背影道。

陳玄奘再回高家莊的時候,還沒有緩過神來,他搞不懂,自己這是——成功了?起因很古怪,過程很神奇,結尾很迷茫,他抬頭看了看四周,低聲道:「但豬妖的執念,仍舊未解開!」不知為何,陳玄奘感覺心裡沉甸甸的。

這時候,段小姐……不,高翠蘭一臉驚喜的不知從哪竄出來,一頭扎進陳玄奘的懷裡,陳玄奘手忙腳亂:「段小姐……不,高小姐請自重。」

高翠蘭羞澀的笑著:「你還說你不愛我!事情我都知道了,我答應你就是!」她扭頭跺腳,盡顯小女兒姿態,魔術師卻在一旁,暗暗搖頭嘆息。

「你答應我什麼?」陳玄奘一臉迷茫。

「你還裝!」高小姐羞澀欣喜道:「你去找朱剛鬣退婚的事情,我都已經知道了。你好有勇氣!你想娶人家,居然這麼大膽,去找人家的未婚夫退婚。除了‘我願意’我實在找不出第二句話,想對你說!」

「高小姐,你聽我說!」

陳玄奘剛想開口,就看見高翠蘭已經閉上眼睛,撅起了嘴巴,他腦海中忽然劃過段小姐的一句話:「女孩子這樣子,就是讓你親她。」鬼使神差的,他的臉湊上去,剛剛湊到高翠蘭面前,感覺到她的呼吸打在他臉上,陳玄奘剎那間清醒過來,把高翠蘭一把推開。

大聲道:「但我並不愛你啊!」

高翠蘭被瞬間驚醒,瞪大眼睛道:「你剛剛說什麼?我好像沒聽清楚。」

陳玄奘心亂如麻大聲道:「我謝謝你喜歡我,但我並不喜歡你。我去退婚只是因為你不喜歡朱剛鬣。」

「你剛剛說什麼?」段小姐的影子剎那間和高翠蘭重合在一起,眼淚瑩瑩道。

「我說,我不喜歡你!我不愛你!我也不想娶你!」陳玄奘大聲道:「謝謝你喜歡我,我也希望你幸福,但我,有我的責任。我一心都撲在拯救世人上面去了。我希望所有人幸福,也希望你幸福。但我的愛是給眾生的,我的所有感情,都獻給了眾生。沒有一絲一毫的餘地,留給你。我希望你幸福,是因為你也是眾生之一,我不希望傷害任何人。」

「你說你不愛我,那那些話?以前那些話,都是騙我的?」高翠蘭惶恐道。

「以前那個不是我,以前那個陳玄奘,只是你記憶中的陳玄奘。他不是我,他說的話,也與我無關。」陳玄奘冷酷道。

高翠蘭倒退兩步:「但我的心告訴我,我喜歡你,你也喜歡我。」

「你的心在騙你!」陳玄奘冷淡道:「你現在喜歡我,以後你也可以喜歡上任何人,找一個喜歡的人嫁了吧!忘了我!忘記這個曾經傷了你的心的人。」

「如果你不愛我……那麼為什麼還要去找朱剛鬣退婚?」高翠蘭嘶吼道,彷彿最後的絕望的掙扎。

陳玄奘只道:「為了挽回一個悲劇,你不愛他,就不要嫁給他,免得傷害了你,也傷害了他。」

「好!」高翠蘭止住淚水,狼狽的直立起身子,看著陳玄奘的眼睛,夾雜著痛恨和愛戀,她笑著閉上了眼睛,大聲道:「既然不能跟我愛的人成婚,找一個愛我的人也好,朱剛鬣雖然醜,但他沒有你那麼噁心。」

「陳玄奘,我高翠蘭今天和你一刀兩斷!」

「你也不要為我做主,你說的什麼都不算!」高翠蘭大聲道:「明天,婚禮會照常舉行。」說罷,高翠蘭轉身離去,幾滴淚水,在轉身的瞬間滴落。

陳玄奘目瞪口呆,不知道事情為什麼又會往回發展。

天上的孫悟空淡淡道:「我說嘛!不用我搗亂,他自己就會把事情搞得一團糟。你以為他的命運是我決定的嗎?你以為他的悲劇是我造就的嗎?沒有我,一切照樣會發生。從他動心的那一刻,就已經註定了!」

魔術師嘆息道:「第一最好不相見,如此便可不相戀。」

「曾慮多情損梵行,入山又恐別傾城。世間安得雙全法,不負如來不負卿。」悟空嘆息道:「一個命中註定的取經人,又怎麼能收穫一樁美滿的愛情呢?」悟空轉頭問:「你說,段小姐會不會是觀世音菩薩的化身呢?如果這樣,陳玄奘他就不必傷心了嘛!」

「段小姐真實身份是一個男人?」魔術師想了想,點頭道:「也只有如此,才能圓滿。」

「除此之外,這場愛情註定是一場悲劇。」

番外:降魔十七

「你決定了嗎?」魔術師扮演的高老丈淡淡的嘆息道。

「我決定了!」高翠蘭兩行眼淚不知不覺的流下來,塗花了眼上的妝,她緩緩拿起紅蓋頭,蓋在自己的頭上:「我決定再試一次,最後一次,如果他真的愛我,他就會來阻止這場婚禮。如果他不愛我,我這麼堅持,也不會有下場。」

「謝謝你,幫我隱瞞!」高翠蘭,不,應該是段小姐戴著紅蓋頭,在沒有人能看到的地方,她眼底一片黯然。

魔術師嘆息道:「你有沒有想過,不是他不愛你,而是他不能愛你。」

「我的意中人是個蓋世英雄,他的心裡放得下整個世界,卻不肯為我留下一個角落,如果是這樣,我願意用我的一切,讓他明白,他的心裡有眾生,我的心裡卻只有他。我會成全他的蓋世英雄,換取他的心裡……有屬於我的一個小小的角落。」

「有的人猜中了開頭,有的人猜中了結局。」魔術師感慨道:「或許我不應該告訴你,他命中註定的命運。但我還是不理解,那個答案真的那麼重要嗎?」

「對我很重要,對每一個女孩子來說,都很重要。」

段小姐坐上花轎,隔著轎簾低聲道:「我願意傾盡我的一切,去幫助他成為他想要成為的那個人,但他必須告訴我,他愛不愛我!」

「走吧!」她低聲道,莊俾梵回頭淡淡的看了他們一眼,抬起手中的嗩吶,然後喧天的鑼鼓聲便這麼響起,浩浩蕩蕩的送親隊伍,抬著花轎開始向朱家豬場而去,到處都是紅色的喜紙,到處都是鞭炮和大紅花,但整個隊伍,卻沒有一絲喜慶的氛圍。

陳玄奘在高家莊望著遠去的送親隊伍,默然無語。

「人已經走遠了!你還在看……」莊俾梵的聲音從他身後傳來。

陳玄奘回頭驚訝道:「你不是去送親去了嗎?」

「長的一樣就一定是我?」莊俾梵冷笑道:「那是孫悟空幻化出來的啦!」

陳玄奘嘆息道:「我沒有想到,只是把高翠蘭幻化成段小姐的樣子,就讓我心神大亂,將感化豬妖的目的拋在了腦後。」

「虧我還信誓旦旦的跟他打賭。」陳玄奘嘆息道:「我明白,這場賭局,在我動心的那一刻,我就輸了。因為直到現在我還放不下,但如果我去阻止高翠蘭和朱剛鬣的婚禮,我就徹底落入孫悟空的圈套。他是要讓我,親自去扮演那個姦夫,摧毀我驅魔的理念。」

「所以呢?」莊俾梵問道:「你就這樣看著高翠蘭嫁給朱剛鬣。」

「你知道嗎?」玄奘回答道:「其實朱剛鬣是個不錯的人。如果拋去他的外表,他勝過這世間大多數男人。而高翠蘭,她只是長的和段小姐一模一樣罷了。但她其實也不是一個注重外表的人。沒有了我作梗,他們會幸福的。」

「只要放下對朱剛鬣外表的偏見,只要放棄對長的和段小姐一模一樣的高翠蘭的執念,拋卻外相,放下表面,這或許才是度化豬妖的真正辦法吧!朱剛鬣因為外貌,而受盡歧視,只要放下執於色相的執念。自然能獲得他的認可……」

莊俾梵就這樣靜靜的看著玄奘裝逼,然後冷漠回應道:「莊俾梵可以不是莊俾梵,高翠蘭為什麼不能是段小姐?你看出魔術師其實不是魔術師,以為自己看穿了幻境,以為這幻境中其實不存在什麼角色扮演。」

「但為什麼你不問問自己,當初為什麼想要親下去?」

陳玄奘愣住了,他摸著自己的心,呆愣道:「所以……」

「所以魔術師不一定是魔術師,但高翠蘭真的就是段小姐。」莊俾梵道:「我可以是莊俾梵,任何人都可以是莊俾梵,但對於你來說,段小姐應該只有一個。」

「高翠蘭真的是段小姐?」玄奘閉上眼睛,回憶了一下他和高翠蘭最後一次見面時的場景,那一顰一笑,剝去那層迷霧,任何表現都沒有他心的感觸那麼清晰:「而且,是沒有失去記憶的段小姐!」

「她只是演戲給我看!」

玄奘從懷裡掏出了一副指虎,那是在高家莊降服豬妖的時候,他從一個女傀儡身上撿起來的,不知為什麼,就留在了身上。

「你要去幹什麼!」莊俾梵看到玄奘忽然一臉堅定,朝送親的隊伍去的方向跑去。

陳玄奘的聲音遠遠的傳回來:「找到段小姐,然後打死豬妖!」

「說好了放下對豬妖外表的偏見呢?說好了和孫悟空的賭局呢?」莊俾梵在後面大叫道。

「但這並不妨礙我打死它!」陳玄奘爆粗口道:「特麼敢動我的女人,動一根手指,我都要活活把它打死啊!」

「太暴力了!」莊俾梵嘆息道:「真不像一個馬上就要出家的人。」

婚禮現場,鑼鼓喧天,朱家豬場處處披紅掛綵,朱剛鬣帶著大紅花,穿著新郎服,站在禮堂中央,一個長得和空虛公子僱傭的四位大媽神似,卻集合了她們四位全部的特點的媒婆扭捏的領著戴著紅蓋頭的高翠蘭進來。

「老闆,待會加戲是要加錢了嘍!」媒婆對魔術師道。

「待會的搶親戲,和拜堂戲的鏡頭是一樣的啊!」魔術師討價還價道:「這樣吧,晚上的盒飯給你加一個雞腿,可以了,再吵連雞腿都沒有。空虛公子不會再僱你們了,為什麼?因為你們老是擅自加戲,搞得他很沒面子……戲精!」

「囉囉嗦嗦!」魔術師轉過頭道:「燈光,給點面子,照在新娘子身上好不好,照在新郎身上你不怕做噩夢啊!這麼多群眾演員,精神損失費你來陪?」

「男主怎麼還沒到?」魔術師疑惑道:「是小莊又遲到了?靈魂黑夜必須在劇情轉入低潮的三分鐘後,節奏才對好嗎?他拖戲這麼久,一定是又擅自加臺詞了!」

「準備拜堂!」魔術師朝媒婆大吼道。

「吝嗇鬼!」媒婆嘴上小聲的罵著,那邊的嗩吶聲已經響起,在一片熱熱鬧鬧的氛圍中,高翠蘭(段小姐飾)從花轎上小步走下,被媒婆用一根紅緞子牽著,走向在那邊等待已久的朱剛鬣,周圍的群眾演員紛紛屏住呼吸。

這時候,魔術師期待已久的聲音終於響起:「等一等!」

高翠蘭驚喜的回過頭,頭上的紅蓋頭,隨風飄下,果然是陳玄奘從大門闖了進來,他拿著指虎左至右擋,衝上去大堂:「等一等!」

陳玄奘看著高翠蘭,低聲道:「是你嗎?」

高翠蘭露出一個燦爛的笑容:「是我!」

陳玄奘一把抓起段小姐的手,推開媒婆朝外面衝出去,這時候,朱剛鬣忽然抓住了高翠蘭的手,就在圍觀群眾紛紛打起精神,見證一場婚禮現場的激情撕逼的時候。

朱剛鬣一點一點,將高翠蘭扯了回來,陳玄奘抵不過那驚人的力氣,抓著高翠蘭的手,也被扯回了大堂。

朱剛鬣抓住了他們倆牽在一起的手,兩手一分就將其分開。

高翠蘭,不,段小姐大怒,她運氣貫身,氣隨力轉,硬生生的提起真氣,就要給朱剛鬣一個好看,陳玄奘怕她打死豬妖,激怒豬妖的魔性,連忙阻止道:「別啊!」

就在這時候,朱剛鬣忽然放開了段小姐的手,卻依然抓住陳玄奘,他終於直視陳玄奘的眼睛,低聲道:「你來了!」

高翠蘭(段小姐)愣在了原地,陳玄奘也不知所措。

朱剛鬣抓住了陳玄奘的臂膀,將他擁入懷中。

段小姐抓著的無定飛環忽然墜入塵埃,驚醒了一大片圍觀群眾,也驚動朱剛鬣回頭去看,她語無倫次道:「不好意思,不小心的,打擾你們了!」

「為什麼不敢直視你的眼睛,因為我害怕你看見,我眼裡的三個字。」朱剛鬣的眼神如是道:「我愛你!」熾熱的眼神讓陳玄奘渾身都不對勁,驚恐無比。

魔術師在後面捧腹大笑道:「叫高翠蘭的,一定是高翠蘭嗎?高翠蘭可以是段小姐,陳玄奘為什麼不可以是高翠蘭?莊俾梵不是莊俾梵,魔術師也不是魔術師。陳玄奘當然也不是陳玄奘。沒錯,你才是高翠蘭!」

「你才是豬妖愛的那個人,你才是在月光下跳舞的人。而段小姐,她雖然叫高翠蘭,但她其實是姦夫。」

「怎麼樣,陳玄奘,俺老孫還是騙過了你。現在我讓你知道你愛的是誰,也讓她知道,你愛她,所以,接下來……輪到你選擇了。你可以告訴自己,不去犧牲其他無辜的人,不去犧牲段小姐,現在不需要段小姐犧牲,只需要你。」

「承認吧!你就是不肯犧牲,你就是有偏見。段小姐不是藉口,愛情也不是藉口。你只是……自私!」

陳玄奘渾身僵硬,看著朱剛鬣深情款款,但是醜陋無比的面孔。

一瞬間失神了!

魔術師變成了悟空,他笑道:「我知道你敢於選擇,在拯救豬妖和拯救段小姐之間,你不用考慮,就能做出選擇,這樣的選擇才不是我想要的。我想要的,是挖掘你內心的醜陋的選擇。我不讓你做姦夫,因為段小姐是無辜的。」

「現在我讓你做高翠蘭,告訴我,是追尋所愛,還是忍受這個醜八怪?什麼外表不重要,什麼看破皮相。我就是要讓你承認,你就是自私。你就是和高翠蘭一樣,看重外表。」

「我不看重外表,但我是個男的啊!」陳玄奘咆哮道。

「男女也不重要!」悟空一揮手。

「現在,眼前有一個選擇,能讓你斷絕男女之愛,讓段小姐忘記你,讓所有人不受傷,能度化豬妖。只要你,選擇承受高翠蘭的痛苦。」悟空大笑道。

番外:降魔十八

玄奘眼神迷茫了瞬間,但當他回頭看到朱剛鬣的尊榮的時候,他還是堅定了起來,轉頭對悟空道:「孫先生,強扭的瓜不甜,被強迫的愛情和婚姻,是不幸福的!」

悟空嘆息道:「這麼說,你是不肯入地獄嘍!」

「現在我們來重新梳理豬妖的案情……」陳玄奘掙脫朱剛鬣的手,向眾人道:「我們現在重新審視這段悲劇,朱先生沒有錯,其實高小姐不喜歡朱先生也沒有錯,錯就錯在她用了一種錯誤的辦法來解決兩人的問題。所以我認為……」

「說來說去,你就是不想捨生為眾生嘍!」悟空道。

「如果要講道理,我找你來幹嘛?」悟空詫異問:「我去找官府啊!判那對姦夫淫婦一個監後斬,然後殺了豬妖為那些無辜者償命。你是大乘弟子,講究度苦度厄,講法律,講人情,我要你來幹嘛?」

「孫先生話不是這麼說的……」玄奘堅難的解釋道。

「那你自己去跟朱剛鬣講道理嘍!」孫悟空說著搖頭就要走。

「孫先生別走,我們想個辦法,一定可以完美的解決問題的!」玄奘連忙阻攔道。

「那你就扮演高翠蘭感化它吧!」孫悟空往豬妖深情款款的凝視一指:「朱剛鬣深愛著高翠蘭,他只是在尋求一種可能,一種他和高翠蘭幸福的可能。你連這點奢望都不肯成全他,還敢說要去感化它?」

玄奘無語淚流道:「但也不至於犧牲我的貞潔啊!」

「你知道佛和法最大的區別是什麼嗎?」悟空淡淡道:「法需要的是公正,佛需要的是慈悲,慈悲就要犧牲,捨身,不捨如何度的了眾生?如今我的考驗很為難麼?但這世間,有比這為難千千萬萬倍的選擇,佛有多大的願,他就要有多大的責任。你今天只是捨去你自己的一點點東西,就左右為難,那麼佛如何替代眾生做選擇呢?」

「我今天站出來反對佛,不是因為我天生反對它,而是因為它承諾了太多的東西,卻不敢為眾生做選擇。在鷹與鴿之間,它不敢選擇,所以犧牲自己,割肉喂鷹。情與法之間,它不敢選擇,所以出世修行,就連在它的故國釋迦和涉足紅塵之間,它也不敢選擇,坐視了釋迦國的滅亡。眾生有種種苦難,一個避世旁觀者,就不要把牛皮吹那麼大!」

「普度眾生,他唯一做到的就是選擇犧牲自己。現在你連犧牲自己也不敢了嗎?」

「煩惱落盡,紅塵遠離。小和尚,你還不明白佛為什麼要讓他的追隨者出家,因為紅塵紛擾,你們根本承受不起,只能逃避,我看這佛門教義,不過一句話罷了!」

悟空輕蔑一笑:「逃避可恥,但是有用!」

「你們連前面半句話都不敢說,你的師父只告訴你逃避有用,但他有沒有告訴你,逃避是可恥的。我在我師父那裡,見過了太多逃避的人。他們雖然逃離了塵世的苦,卻也失去了太多的可能,成為一具行屍走肉。陳玄奘……你一直在學著做一個行屍走肉。靈山之上的那些佛陀菩薩,也是一個個行屍走肉。陳玄奘!你雖然一直在說普度眾生,但其實你一直在逃!」

「你在逃避和段小姐的感情,也在逃避眾生真正的苦,就連解救眾生的辦法,你也是在逃避,憑藉天竺那幾本破書就能解救眾生了?笑話!」

「佛沒有逃避!」陳玄奘站起來大聲說:「他只是避免犧牲太多!他一直用自己的方法拯救眾生!」

「這就是逃避啊!」悟空嘆息道:「我師父是一個毫無慈悲的人,但他站到那麼高的位置,卻從未逃避過。他一直在依照自己的意願去創造和選擇。菩薩畏因,凡人畏果。其實在我看來,菩薩和凡人沒有什麼區別。菩薩也不過一個大法力的凡人罷了!」

「你不是佛,也不是菩薩,你怎麼會明白,他們畏懼之心背後的大愛!他們擁有大法力,卻一直避免用法力像你一樣,為所欲為,這不是畏懼,而是對那些身不由己的眾生真正的慈悲!」陳玄奘厲聲道。

悟空笑道:「無論你說什麼……陳玄奘,你終究是要選擇的。做給我看罷!」

悟空身下緩緩長出一株蓮花,它微微一笑,盤腿坐在了蓮花之上,注視著陳玄奘。玄奘嘴唇顫抖了兩下,雙手本能的合成十字,陷入了艱難的選擇,段小姐看著內心痛苦萬分的陳玄奘,心裡也泛起了痠疼。

她對悟空說:「放過他吧!我不想問那個問題了!」

悟空卻道:「我是在教他面對,一個人不能總是在逃。你以為讓他繼續逃避下去,逃避他對你的感情,逃避宿命,他就能心安嗎?總會有不得不正視和麵對的時候,只是那時候,一切都會太晚了!」

這時候玄奘的眼中留下了屈辱的淚水,他哽咽道:「我願意!」

「願意什麼?」悟空冷冷問。

玄奘頭低的更低了,隨即有高高抬起,眼裡從眼角滑落,他道:「我願意作為高翠蘭,承受她的痛苦。」

「那好,你去吧!」悟空朝朱剛鬣一指道。

看著朱剛鬣那張血盆大口,黑粗毛髮,口中無意識留下的涎水,玄奘剛剛提起來的那點決心,就像十幾級大風中的小樹苗一樣,轉眼間被吹得無影無蹤,他閉上眼睛,艱難道:「孫先生能不能將我變成高翠蘭呢?」

悟空嘆息道:「玄奘,你終究還是悟性太低,皮囊不過是一個表象,一切色相皆泡影。」

「所以不能,謝謝!」

段小姐不忍的回過頭,但當她聽到朱剛鬣朝玄奘痴痴地笑道:「翠蘭!」的時候,她終於忍不住了,對孫悟空道:「孫先生,我求求你,想一個其他辦法好不好!不要逼他了啊!」

玄奘一遍艱難的朝朱剛鬣走去,一遍不回頭的大吼道:「不要求他!」

段小姐忍不住哭了出來,她咬著下唇,滲出了血絲,握緊了無定飛環,忽然大叫一聲:「我忍不了了!」

她指著玄奘道:「你說,還有什麼妖豔賤貨要跟老孃搶男人。你是老孃的人,不是什麼亂七八糟的鴨……老孃有允許隨隨便便就跟男人跑了嗎?你給我滾回來呀!!!」

玄奘愣在了原地,卻聽到段小姐大吼道:「滾回來,聽到沒有!」

段小姐一般捏著拳頭,一邊對悟空道:「吶!你看到了,現在不是什麼選擇不選擇,面對不面對的問題,是老孃把自己的男人搶回來!」她朝朱剛鬣一指道:「這個妖豔賤貨要跟老孃搶男人,也不問問老孃答不答應,老孃不答應,我要把它打到不敢有這個念頭!」

玄奘已經明白了過來,搖頭道:「不要啊!這不關你的事!」

段小姐已經走了下來:「什麼不關我的事,他打我男人的主意,難道還和我沒關係嗎?」

她朝朱剛鬣霸氣一指道:「誰敢動他我殺誰!」

玄奘搖頭道:「跟你沒關係!你走啊!滾啊!」

段小姐卻只是深深的看了他一眼,繼續對朱剛鬣道:「你看看你那個樣子,居然也敢打他的主意,當老孃是吃素的啊!」

朱剛鬣的眼神慢慢轉冷,陳玄奘在一旁搖頭道:「你滾啊!你現在扮演的是姦夫,你的挑釁只會喚醒豬妖的魔性,如果重複昔日姦夫殺死豬妖的那一幕,朱剛鬣將會再次入魔,而且憎恨之心更熾。你只會壞了我的修行!」

「我不知道什麼是修行。」段小姐道:「但我知道,你不應該被逼到這種地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