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乃天下第一邪教!」
「這些百姓自殺之後,朝廷還能統治誰?那些地主大戶,豪商道佛又能依靠誰?總不能他們自己來種地吧!就算有人種地,可商人的貨物賣給誰?道佛的香火那裡來?所以朝廷最怕此教,一貫見到教徒,立殺無赦。」
英瓊聽著不寒而慄,皺眉道:「如此果真是邪教!」但轉而一想又猶豫道:「可那些百姓活在這世上,實在辛苦,若是他們真的能入極樂世界,在此幸福生活?那豈不是?雖然我很同情那些百姓……但實在無法接受這個世界的百姓全都進入那個極樂世界這種事。」
李寧反問:「那他們就應該如同今日李府那個丫鬟一樣,受盡痛苦麼?」
英瓊左右為難,最後一狠心道:「我殺盡這個世界的惡人,讓這個世界就算沒有極樂世界那樣好,也讓天下百姓有希望,我想,只要他們有希望,沒有人會選擇去那個什麼勞資的極樂世界!」
李寧這才哈哈大笑:「這是天魔紅蓮教的教義!」
李英瓊有些遲疑的望著父親,問道:「這天魔極樂教如此詭異,難道就沒有人來阻止他們麼?」
李寧牽著她的手,向李府走回去,道:「怎麼沒有人管,天下修行之人,道教佛陀,一個個都是天魔極樂教的死敵,佛門更是數次要破滅極樂世界……呵呵!據你師祖評說,大概是因為天魔傾銷,搶了他們極樂世界的生意,這個世界上殺身之仇猶可原諒,但斷人財路之仇卻是無法平息的!」
李英瓊俏聲道:「希望這個世界人人不再受苦,這樣天魔極樂教也不能作祟了!」
又問道:「父親,我們要回去為那個小姐姐報仇嗎?」
「雖然極樂教來此,紅蓮教與忿怒教必然也會隨之而至,李府沒有意外只怕過不了三旬,就要被滅門,但我輩中人不去匡扶正義,正義就會被邪惡所挾持。瓊兒,你要記住,正義從不是袖手傍觀,不要讓正義在被需要的時候,才被昭彰。這樣,我們才能消滅極樂教這樣的邪教。」
「極樂教的土壤不是武力,也不是蠱惑,而是人心,是這讓人受苦的世界。他們的幫手也不是那些信教的可憐百姓,而是那些做虎做倀的李少爺、李老爺、李夫人、老夫人,只有除掉了他們,才是剷除極樂教的最好手段,天下的佛門、道門,甚至是神仙,只要他們不明白這個道理,他們就永遠不會是天魔的對手,只會道消魔長,徒做掙扎罷了!」
是日,李家數口被俠客滅門,天魔教紅蓮開遍大地,朝廷被排擠的出了縣城,便是紅蓮之地,在紅蓮開放之地,極樂無處藏身,轉到了其他地方去。
棲霞觀中陳昂與冥河相對而立,他們面前掛著一幅九天十地有相無相神魔圖,其中九天天宮處,開闢了一百零八個世界,皆為天魔的魔國,祥和安寧,除去九個肆意妄為,墮落為樂的世界,其他世界比佛門淨土,向善之地還要安寧美好,裡面棲身著無數魂魄,享受這無邊極樂。
冥河笑道:「誰說魔就一定要是猙獰可怕,禍害世人,讓世人受苦受難,你看,一旦魔造福人世,讓人不經苦難和努力,就能享受美好,自由、平等、民主、博愛,以天魔之力,讓人人幸福的時候,這世界上的道佛都被打成了狗一樣,什麼是道消魔長,這才是道消魔長。」
「我比佛還強,信佛不如信我!」
「我比佛還能讓人間幸福,比佛還要使世人善良,使善惡有報,公平正義之花,開滿大地,信佛不如信我。」
陳昂只是搖頭:「你雖然以一人之能,搞的人間道消魔長,神佛退避,但依舊是神魔之道,以喜樂奴役眾生,與那西方上帝,一干神道無異,神以眾生為奴,終不如人人如龍,自強不息,在我看來,這個世界比大明那腐朽的天下還要腐敗。」
「那我們就試一試,究竟是你天魔紅蓮教再造人間,還是我天魔極樂教蠱惑眾生,使他們都入我神魔圖中世界,得享受極樂……」冥河哈哈笑道:「我想,我是不會輸的!」
番外天魔極樂二:因緣
旁邊隱身的苦行頭陀道:「此人也是罪孽深重,作惡許多之輩,可惜劫數未到,除他之不得,但那冥河豈是易予之輩,他這般下去,早晚遭劫!」
卻聽自己心裡忽然發出一聲:「道友說的對!冥河這就讓他遭劫!」
平地裡忽然響起一聲:「原來這裡還有一個死剩種,老祖心地最慈,這就送你去跟你師父團聚!」冥河遠在萬里之外,順著氣息感應就送過去一縷天魔念頭,附在這話音裡,那兩個旁門邪道剛剛聽完就,即刻被他順著天魔感應攝取了一身精血。
冥河成就天魔之後,便在自己的名字裡下了魔咒,此界之內只要沒有兩儀微塵大陣這般級數的陣法遮掩,念冥河一聲,便會感應天魔,就連苦行頭陀這等高人都不小心著了道,說的話盡數都被他知道,如毒手摩什這等的廢渣,隨手咒他,即刻便會魔念發作而死,根本當不得他重視。
這世上常常有人罵他,冥河向來不管,只是有閒暇之時便捏著一個,隨手咒死,也能取精血補益一番神魔圖,充個樂子。
這些日子裡,已經這般治死了五個了!算上今天兩個,堪堪湊足了七個,也是個吉數。
卻不知什麼時候,才會有人發現這一點,然後以‘神秘人’‘不可念名諱者’相稱呼,想來今日在苦行頭陀面前露過一次,多半過不了太久。當然冥河不會說出來的是——如今天魔元神小成,天仙以下者,念及他的名字,便會感應神魔圖中的天魔,便是不說出口,也不行。
其中的算計虛虛實實,也是個樂子。他化自在天魔不能造樂,便以眾生之樂為樂,如今冥河雖然並未限定不能造樂,但天魔他化自在的作風,卻也有些影響。
隱身一旁的苦心頭陀這才苦笑搖頭,他們三人再不發一言,操起遁光朝東海而去,而冥河已經降落在蜀中成都城中,再往西九萬里便是大雪山高原,西崑崙魔隱之地,而蜀中自古名山秀麗,有正道領袖峨眉,及青城派,乃至神尼優曇這些隱修正道高手隱居,兼之靈山福地甚多,旁門左道之輩也常常安置仙府與此,自古便是正邪佛魔往來交織之地。
自宋以來,四川仙蹟最多,奇人異事頻出,並非無因。
冥河落在這成都城中之時,莫名的心中一念而起:「我為天魔感應眾生,卻一直高高在上,不為眾生之念所執,今日不妨混跡眾生一回。純以感應,知眾生苦樂!」便舍了黑衣少年的本相,化為一個衣衫襤褸的老道士,沿街赤足走在路上。
成都府乃是川蜀府城,一應繁華之事具有,冥河穿行於往來行人之間,衣衫富貴者有,青衫文士者有,乃至有法力的異人也遇著了兩個,但他這般依著本性而行,最終漸漸還是和那些窮苦百姓匯作一爐,漸漸和衣衫乾淨者分開。
初時還能見到一絲昂然之氣,縱然衣衫襤褸仍自有氣度,眼見著不凡,到了後來感應的人心越來越多,反而氣質歸於平凡,一雙老眼幾如昏花,再不見之前的飛揚神采,卻和身邊的窮苦人漸漸合拍,再不把他視為異類。
踩著濁流,淌著汙泥,冥河隨至碼頭區,中途還隨手做了幾筆看相摸骨的生意,如今他這般自然不會引來喬四這樣有眼力的富貴人,多半是一些出工的婆子,值得也就是幾個銅板。
中途還因為算人家「七苦八分的命,中年喪夫,老年喪子,冬日與人洗衣,風溼入骨,三年後每逢溼天便會痛上兩個時辰,家中七分薄田種菜,年底就要抵債,命主貧病交加而死!」差點被人追打,雖然他算的不是「貧病交加」便是「病餓而死」,少有幾句吉利的話,但還是有人出於善良或是實誠,給予他命錢。
後來冥河幾乎學精了,每次都是先要錢,才批命,他也是憑本事算的命,如何能讓人空受?
這點錢也不夠住正經的客房,好在與他這般的人不少,碼頭便有一處五文錢就能住一晚上的地方,那處就是個窩棚,勉強能擋一些風,來來往往的,還有些暗娼做生意,把做工的苦力漢子拉到旁邊去,略微遮擋一下便是一樁生意。
冥河如今身在之地,方圓萬里之內人心變動無不被他元神感應,神魔圖更是幾乎籠罩一界,人心繁雜,慾念妄念,什麼沒見過?但真正處於這人間卑賤之地,感應著這隨意一處人間的苦樂,卻是並未有過的。
天魔元神如一面鏡子,忠實的反應著周圍一切人的心念,旁邊一位暗娼便是在思念自己曾經有過的一個孩子,她將他放在成都一處善堂的門口,如今很是想念,看她滿臉皺紋,牙齒枯黃一般的樣子,絕難想象她才三十虛歲。
撐著做生意的空隙,她能偶爾想象一下自己孩子過得是如何的日子,最美妙的想象,是大戶人家收做了小斯,最膽大的想象,這剛剛有一點圖謀就被她自己打消的念頭,是有一對無子的夫婦……她想到這裡就自己忘了這個念頭,似乎連奢想都不敢。
至於尋回自己的孩子,她是萬萬不敢的,縱然天魔微微鼓動了她內心的一點妄念,這個念頭也從未真正佔據過她的腦海。
冥河默默起了一課,算這個女人的至親血緣,卦象顯示,就在城外亂葬崗中。
旁邊的這位苦力勞夫,心中正盤算如何還債,年前葬了婆娘,如今還欠哥老會兩吊錢,他是入會的兄弟,故而能欠到現在,但每日的工錢也要上交小頭目三分之一,但實際要交一半,不然就會被分到最苦累的活,至於不入會的外地人。
他還有一個掙錢的活,就是毒打那些不入會跟他們搶生意的,手狠心黑的都受到了青眼,加入了會里的打手之中,每個月能多得兩吊錢,只是打人要花死力氣,手底下沒有人命,便會受到嘲笑。
原本他向來不樂於做這些狠毒的事,但是再欠下去,工錢連利息都不夠,這般想著那個苦力就考慮著,還是狠一些罷。不然錢還不上。初次拜大哥如果能顯得心狠手辣一些,便會受到器重,安家費能有十吊。
船上的水手、拉船的縴夫、還有最普通的莊稼人,佃戶……無數人的心心念念,隨著天魔元神的反映,倒映在冥河的心湖中。
「天魔不用自己樂具變現,而利用下天化作,假他之樂事,自在遊戲,故曰他化自在。」
此時天魔感應眾生,卻非聞得眾生樂事,只有種種苦難,諸般業障,及中土大明、西域、南蠻等等一切諸國,數十億眾生種種掙扎,排山倒海一般襲來,有情眾生無量雜念,第一是苦,凡悲、怨、恨、憎、怒等諸心念,皆化為種種願。
「原來天魔也有願行麼?」冥河竟然無言。
「天魔利用下天化作,假他之樂事,自在遊戲,故曰他化自在。但如今人間盡是怨,愁,苦,悲,這般願力諸神魔能用,我煉製的天魔能用,但偏偏我的天魔元神不能用,純淨之念力,應該在圓滿,安靜,喜樂之法下誕生。」
「所以佛門採取的念力,應有慈悲美好的祝願。果然是佛魔一念,魔佛之間的關係,比我想象的更深!」冥河看著天魔元神反應的眾生心念,默然道:「神仙如何救得了大明?我若不把這天地翻倒過來,如何解救的了你們?我若一手將這天地翻到,救你們又有何用?」
「我魔的慈悲,便是在無路之時,給你們最後一條路罷!」冥河在神魔圖中彈指一點,九天十地之中忽有一重陣法化為一個虛幻的世界,演化無數和平繁榮,此界乃是冥河所化,一切法度出於冥河,算是冥河能營造出來,最喜樂,最和平的世界。
一個冥河能做到極致,讓人無憂無慮,沒有苦難的世界。
冥河將此界塑造完畢後,以神魔圖中無量雜念陰魔添補,生生將這一重陣法演化的世界,真正開闢出來,雖然不過是一處念力所化的念界,但此地能榮無數魂魄,駐留陰壽耗盡之後,便會重入輪迴。
只聽,冥河一聲清喝在虛空中徹響:
「此界為天魔極樂界,眾生求魔所救者,當入此界!」
蜀山番外三:天魔忿怒
瓊達赤裸著身體從瀑布下出來,藏南雅魯藏布江峽谷地帶降雨豐富,高原地形巨大的落差,造就了許多天然的瀑布,此時還是清晨時分,薄薄的霜動凝結在石子地上,瓊達用金剛橛的刃口割開自己的手掌,將鮮血揮灑在祭壇上,即刻就結成了血霜。
以死人頭髮編織的長幡在高原的勁風下飛舞,簡陋的法壇,僅僅是以亂石堆建起來的石堆。
瓊達飲下了混合著曼陀羅花、牛羊鮮血和毒蛇、毒蠍、毒蜈蚣毒液混合的古怪液體,一邊以沾著自己鮮血的赤紅塗料在自己身上抹畫一些詭秘的符文,血色的魔文,與他身上湛藍的刺青一起,散發著種種詭異的念力波動。
若是有精通魔咒的修道人在這裡,便能看出這些是一些淺顯的阿修羅魔籙,許多旁門中人都會用其祭煉一些諸如白骨幡、陰魂袋之類的旁門法器,但瓊達法力淺薄,就連施展這樣的詛咒法術,都需要榨取自己的生命力。
很快在那些迷藥中混雜的麻醉品作用之下,瓊達的意識陷入了矇昧與混亂中,他身上的魔籙和這個簡樸的祭壇一起勾動冥冥之中一個莫可名狀的意識。
瓊達渾身顫抖著,口吐白沫,用混亂而顫抖的語調高聲唸誦著咒文,牽引虛空之中種種秘魔降下到祭壇中,一個以青稞莖稈捆紮的小人身上,數十里外的一座當地貴族的莊園中,躺在大床上的老人,忽然發出慘厲的嚎叫,他身上猶如被無形的毒蟲蟄咬,泛起黑青色的傷口。
莊園裡手持彎刀的護衛們頓時驚醒,慌亂的找來尊貴的喇嘛,手持經輪在床邊為那個貴族老人唸誦經文,隨著神秘的禪音梵唱回響在這件屋子裡面,渾身顫抖的老人這才漸漸平靜下來。
看到老人睡去,旁邊中年男人小心地問道:「上師,那個魔鬼還在詛咒主人嗎?」
喇嘛沉默許久,才開口回答道:「我的法力只能暫時平息霍康老爺的痛苦,雖然可以阻撓那個魔鬼的詛咒,但是長久這樣下去,霍康老爺的狀況,並不會好轉,你們應該去請大昭寺或者布達拉宮的上師,來平息這個詛咒!」
中年藏人小聲的回答道:「小主人已經去請桑布扎大喇嘛……時間能否爭取到大喇嘛駕臨?」
喇嘛思考了一會,吩咐道:「給霍康老爺服用甘露丸,每日以一隻牛、一隻羊、人血、人腸,肝臟和心肺混合的麵糰祭祀大黑天,以顱碗盛水,擦拭他的身體,用酥油和人油塗抹他的傷口……應該能維持到兩個月之後。」
「那個魔鬼並沒有多麼強大的力量,他只是更加的狡詐和狠毒,他從漢人那裡學來的法術,不足以抗衡佛祖的力量!」
詛咒持續了一個時辰,霍康老爺才徹底平復下來,疲憊睡去,數十里外山口上,瓊達癱軟的倒在地上,他渾身大汗淋漓,疲憊的身軀甚至連一隻羚羊都能用角殺死他,瓊達無力的爬像旁邊整齊疊放的衣服,從裡面摸出一個用木頭雕琢的粗糙嘎烏。
瓊達疲倦的臉上忽然淚流滿面,低聲嗚咽,用藏語無力地叫道:「格桑!格桑!阿姆、阿爹!」
在藏語中,格桑的意思是美好時光、美滿幸福,代表著一種美好的祝願,農奴中有名字的女兒都非常少見,如果能被賦予這個美好的名字,就代表了家人的愛與期待。
而這個名字,被用在一個啞巴藏女身上,更是難得一見。
瓊達往日飽滿的皮膚,如今已經凹陷的皮包骨頭,他兩鬢出現瞭如霜雪的白髮,臉上的皺紋也很深,這樣的情形出現在一個二十多歲的年輕人身上,代表他精血已經枯竭,壽命大受損傷,保守估計,也活不了二十年。
曼陀羅花的藥性還沒有退去,瓊達少見的沒有陷入深深、刻骨的仇恨回想中,他捏著那枚破舊的嘎烏,陷入夢境一般的幻覺,他恍惚看見自己美麗的姐姐、在陽光下手持格桑花,笑著如同吉祥天女一樣美麗,他夢見了自己的阿爹、阿姆、面目模糊,酥油茶的香味,青稞的清甜……
還有夢中女孩索朗措姆的美麗大方……
最後他看見了一面鼓,鑲嵌著青金石、紅珊瑚和藏銀的骨質鼓身,還有兩面泛黃的鼓面,一個年老的,看不見面目,衣著華麗的喇嘛拍擊著那面小鼓,露出讓人毛骨悚然的笑容,瓊達恐懼的顫抖,扯著嗓子,像狼一樣哀嚎起來。
他在尖利的碎石地上掙扎著,任憑鋒利的石片刺得他鮮血淋漓,在他身上留下無數縱橫交錯的傷痕,似乎只有這樣的痛苦,才能提醒他,他還活著!
鮮血塗滿了簡陋的祭臺,瓊達的怨恨和憤怒,感應到了冥冥之中一副繪滿各色天魔影像,正中描繪著天魔王波洵的捲袖,無窮陰魔、無盡忿怒讓波洵腳下的業火紅蓮熊熊燃燒,四面八方的天魔圍繞著瓊達唸誦道:「怨恨世間苦,忿怒天魔主。紅蓮淨世火,焚盡諸佛土。」
霍桑老爺的莊園中,一個威嚴高貴的大喇嘛從布達拉宮帶著數十個護法喇嘛匆匆趕來,莊園裡面的農奴和僕役嚇得跪倒一地,就連管家請來的喇嘛上師,也慌忙從招待貴客的房間出來,匍匐在大喇嘛的腳下。
大喇嘛坐在上座,讓護法們把霍康老爺的臥床抬道自己面前,看著惶恐不安的眾人,威嚴道:「桑布扎大喇嘛有事,不能前來,便託我來此一趟,說一說那個魔鬼瓊達吧!」
管家出列,小心翼翼地說道:「那個魔鬼瓊達是主人的奴隸,年少的時候,因為有魔鬼偽裝的好相貌,被恩賜作為僕役,服飾主人。但他心裡卻狠毒狡詐,做過許多惡行,還想勾引索朗措姆小姐……老爺發現了他偽裝的面目,便要懲戒他……」
大喇嘛聽完事情的經過,詭秘的和護法們對視了一眼,以念力交談道:「看來殺死兩位大喇嘛,在聖地造成血案的,並不是那個瓊達。霍康和他的家人只是中了一些粗淺的詛咒,我們要抓住那個瓊達,拷問他是否認識行兇的那個魔鬼。」
說完便來到霍康面前,用酥油輕輕的塗抹在霍康老爺的額頭上,與身旁的喇嘛一起禪唱梵音……祭壇上的瓊達忽然面露痛苦之色,用青稞包紮的人偶已經自行燃燒起來,他感覺到了來自身體最深處的痛苦,召喚來的魔鬼無情的反噬他的身體。
無數青黑的血,從他七竅中留下,施展詛咒被破除帶來的巨大反噬,正在奪取他的生命,這個過程極盡痛苦,比活活扒皮,還要悽慘數十倍。但這樣的痛苦也不能讓瓊達哀嚎。
他咬爛了舌頭,用模糊嗚咽的聲音指著天空,痛喝道:「佛祖啊!你看看這個世界吧!為什麼最無辜的人總是最先受難?為什麼那些害人的魔鬼高高在上?如果我有罪,我願意身墮阿鼻,但純潔的格桑是無辜的……你說善惡輪迴,她的靈魂卻被永遠囚禁在一面人皮鼓中!」
「因果報應何在?善惡輪迴何在?那些吃的,害人的老爺,為什麼來世可以繼續享受?窮苦的人們卻要永遠受苦?那些表面是喇嘛,背後是魔鬼,飲用人血,囚禁善良者魂魄的惡毒魔鬼,可以生生世世的殘害我們?農奴的兒子,永遠是農奴,而貴族的兒子,永遠是貴族!」
瓊達的生命力一點一點的流逝,他的頭髮變得蒼白,面孔也猶如快要死去的老人,卻依舊用最怨恨的語氣詛咒道:「無論是誰!無論是魔鬼還是神靈!無論是邪惡還是慈悲!只要賦予我報仇的力量!我便將我的靈魂獻給他!瓊達在此,以靈魂發誓!」
最後一點力氣,隨著誓言一起消逝,憑著靈魂上的一點聯絡,瓊達看見,霍康老爺臥在床上,拖著剛剛解除詛咒的身體,虔誠的匍匐在大喇嘛的腳下,看見霍康一家雖然身體仍有不適,已經能熱情的招呼布達拉宮的貴客。
看見大喇嘛拿出那面熟悉的人皮鼓,拍打著,感受到他燃燒著人皮鼓上那個熟悉的魂魄,順著血脈的一點聯絡,感應著他的位置,瓊達想要憤怒,但已經無力掙扎,他的身體慢慢滑落,跪下,栽倒在泥水裡……
看著一株血紅的曼珠沙華,從自己面前長出。
一個悲憫的聲音唱到:「業火盡焚天,忿怒天魔主。我願世間不平之事,皆可拔刀而起,願世上芸芸眾生,能發出怒吼和掙扎。願所有無力匹夫,亦能血濺五步!忿怒尊,是眾生最後的尊嚴,以無窮怨恨之心,忿怒之尊,燃燒業火,彗星襲月,白虹貫日!」
瓊達便感覺一股熾熱的火焰從自己身體中噴湧而出,以怨恨為燃料,燃燒著他的身體和生命,體內的秘魔哀嚎著化為燃料,無窮的力量,讓瓊達騰空而起,如彗星一般劃破長空,飛向自己靈魂感應的那一方。
霍康家中,大喇嘛猛的睜開眼睛,喝道:「魔頭,居然還敢來此!」
大喇嘛手持金剛撅,身體陡然拔高三丈,猶如一個巨人金剛一般,朝天空揮舞金剛杵,天空中那團紅蓮業火包裹著一個骷髏,仰天嘶吼,雙目中燃燒著血紅的火焰,雙拳揮舞如錘,猛的朝喇嘛砸下去,密教金剛一般的法相,居然猶如瓷器一般破碎。
自認為如金剛石一般毫無雜質的念力,遇上業火,熊熊燃燒,大喇嘛一個呼吸,靈魂便被業火抽出,在哀嚎中焚燒殆盡,業火骷髏,雙手如刀,肆意斬殺著自己所看見的一切。
這個白天和夜晚,牧民們能看見霍康老爺莊園的方向,赤紅的火光染紅了天際,最後在無數如紅蓮,如彼岸花開的火焰花海中,一個骷髏擁抱著一個美麗少女的虛影,步入了一個安寧祥和的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