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章 大劫未至已慘烈,冥河為餌吊主神

冥河早已將這一應情形,搖搖傳遞給感應多爾袞的天魔,當下多爾袞的本我魔念就有變化,多爾袞活著時就是詭計多端,野心狠毒之輩,如今本我被天魔所噬,滿腔的毒計比生前還狠毒十倍,黃臺及好好活著尚難不說被他所害,如今只剩半條命,冥河算計著早晚要被多爾袞所制。

原本還要一些陰謀毒計,如今只要收買建奴本部的大將,聯合已經被廢的阿敏、豪格等人,依著女真的傳統,殺汗奪權又能如何?此謀光明正大,對於注重正統的漢人來說,當然難以接受,但對於女真,他們本有傳統,接受起來便一點也不難。

多爾袞奪位之後,非但不會助冥河控制女真,只會發揮他魔唸的戾氣,揭露出冥河在背後算計的真相,到時候外聯蒙古、吐蕃大雪山諸部的喇嘛活佛,暗中勾結魔道外道,一同來找冥河報仇。

這才是遼東大劫的正式盛宴,此次大淩河之戰死的區區三人,不過是個添頭小菜,當不得四九群仙大劫的稱呼。

而且多爾袞如此盡心盡力,也是冥河以身為餌,釣出主神後手的一重意思。主神無論手段多隱蔽,也要接觸女真那方的多爾袞,雖然說冥河是餌,多爾袞是鉤子,但餌料若像冥河這般兇猛,多半會連魚都一起吃了。

冥河元神算到中土正道、旁門的幾個散仙轉眼即至,這邊大勢已定,便化為一道血光遁去,遁到半空突使天魔法力化為一縷魔念潛入人心之中,轉眼魔蹤飄渺,消失在天際。

待到三刻之後,冥河消失之處,苦行頭陀才現出無形劍光,另有兩道遁光從後面跟了上來,卻是白谷逸、朱梅兩個,都停在半空。白谷逸先取笑道:「苦行頭陀,你把無形劍光埋伏在天上,居然也讓那老魔逃了。自從你練得太清玄門有無形劍遁以來,什麼慧眼都無法發覺你那無形劍光,出手無往不利,不知剷除了多少邪魔外道,卻在今天失手了!」

苦行頭陀嘆息道:「我原本就未有把握出手,只是隱隱覺得那老魔似乎發現了我等,這才出手試探。我讓你們落在後面數百里外,他卻恰好消失在無形劍三丈之處,看來是真有辦法破去太清玄門有無形劍遁。有次收穫,倒也不是白來一場。」

朱梅神情卻有些凝重,他撫須道:「苦行老兒,你的無形劍遁不同笑和尚這般小輩,乃是練到無形無質,無相無色,大成級數的劍光,當真確定那老魔看破了你的行藏?」

「那冥河先褪去旱魃之軀,成就大阿修羅無上魔軀,奪得軒轅法王一脈不知從哪裡尋來的《血神經》,練就了不死不滅的血海元神,那時就已經隱隱為此界魔道的第一人,聽聞西崑崙隱修的那些魔頭,皆以幽泉血魔稱之。」

「後來他被那太古水仙一脈的陳昂打出四海,遁入中土之後,道行不減反增,白眉神僧、尊勝禪師、優曇神尼幾位前輩聯手推算他跟腳,卻只在天機之中與他化身的他化大自在天魔數次交鋒,極為兇險,幾位前輩神僧被他以魔羅波洵化佛,演說一卷《佛說法滅盡經》暗算,才知道此人已經證得天魔至高道果,神通廣大到不可思議!」

「天魔破法末法,命數最合劫數,如今他氣數和群仙四九大劫相合,隨著劫氣演化,法力神通進境只怕難以估量。師兄和嚴媖姆前輩估量他的跟腳,只猜測他恐怕並非是那旱魃孤皓子本尊,而是孤皓子突破天魔之時,引動天外的天魔天人降劫,本我被魔吞噬而成。」

「不知是哪一位天魔王的分神,降世引動大劫,向祖師欽祝,也未得祖師降法旨,就是說是那魔羅波洵親至也極有可能!」

朱梅聞言也嘆息道:「若不是長眉真人傳信,讓我們信任那太古水仙一脈的陳昂,我定會懷疑這兩人有關。不過既然真人發話,那就絕無這個可能了!」朱梅說起這話,好像對長眉真人絕無懷疑一樣,偏偏旁邊兩人似乎並無異議,顯然是贊同他所說。

「那位陳昂道友欲煉製一爐制魔之寶,應對此魔掀起的劫數,前日傳音與我,第一爐四件法寶均已出世,如今自去尋有緣人去了!我昨日又算到,其中一件居然和玄真子師兄的首徒,諸葛警我有些緣分,另一件落入錦州一名總兵之子手中,其他兩件也各有真主。」

苦行頭陀皺眉道:「這般法寶乃是大劫之屬,不知有多少艱難險阻,因果機緣在其上,有天魔參合其中,我竟然也算不出兇吉,只知道這般法寶即是日後救命的指望,也可能是要命的催命符,即有可能助你成道,也有可能拉你入地獄,永世沉淪。福禍顛倒,只在一心之妙。」

「這對警我,是個兇險的考驗啊!」苦行頭陀有些不忍。

還是朱梅勸說道:「是福不是禍,是禍逃不過,此寶全憑天定,可見警我師侄早已捲入此劫之中,這般法寶不過是個徵兆,若是日後有難,我們盡力維護便是!有人來了!我們先隱身一旁!」

苦行頭陀升起無形劍遁,遮掩住三人的身形,不一會又有兩個劍光降了下來,一位是旁門之中有名的散仙何喚章,另一位是軒轅法王的七徒毒手摩什。

兩人看著底下的戰場殘骸,毒手摩什不由得咬牙切齒道:「那冥河老鬼害我師尊,與我有不共戴天之仇,原本想他魔法厲害,功行深厚,想要暗中伺機尋到他的破綻。或是殺他弟子,或是害他看的緊的人,總要壞他一樁大事,才好為師尊報仇。」

「可惜這老魔當真了無人性,以玩弄眾生為樂,前幾天我們看到他那師侄,定是他死對頭的徒弟,本想殺了他們栽贓嫁禍給那老魔,可惜他這般玩弄他們,只怕不在乎這些,我若出手恐怕他還樂於見得。這般下去,大仇何日能報?」

他似乎咬牙切齒猶不解恨,又在嘴裡小聲的喝罵。

蜀山番外一:天魔極樂

李英瓊十二歲時,李寧攜他從cd回往南京棲霞觀,中途歇息在一位大戶人家,這家莊園佔地一片,東臨嘉陵,北靠小山,在年幼的李英瓊看來,處處雕樑畫棟,彩繪錦飾,極為富貴榮華,一層層宅院環環巢狀,共有院落二十三處。

這座宅院喚作李府,只住著李家二十餘口人,卻有數十位僕人侍女服侍,是本地的第一大戶,因為聽說了李寧的俠名,特地請他駐留兩日,但英瓊聽李家的丫鬟說其實是因為左近有邪教聚眾,民治不安,李老爺害怕被邪教所害,才轉了態度,結交自己一向不屑的江湖中人。

李寧念及英瓊年幼,路途又遙遠顛簸,這才答應下來。

李家家主有一個十二歲的孫女,閨名婉娘,恰和英瓊同歲,說是家教最嚴,平時都養在深閨裡,不和外男接觸,或許是為了討好李寧,這次竟然容許英瓊住進去,要她們做個夥伴。

那李婉娘個子小小的一個,臉上都缺一些血色,一副嬌弱無力的樣子,和英武矯健的英瓊截然不同,說起話來也是有力無氣的,英瓊雖然覺得這樣不好,但她本性善良開朗,並不以婉娘瘦弱便有異樣的眼光,依舊真心待她,還想讓她將身子養的健康一些。

不過李婉娘卻拒絕了,她說話和常人不同,英瓊聽她似乎並不是不知道身體健康的益處,只是家教如此,她說:「時人喜歡林黛玉一般的女兒,家父教養極嚴,行走坐臥都有規矩,不急不緩要有大家風度,運動起來,大汗漓淋,衣衫凌亂,看起來沒有教養。」

英瓊不知林黛玉是何人,便出口問婉娘,卻見她臉上浮起一層異色,這般顏色英瓊只在兩人互換閨名的時候看見過。

英瓊雖然年紀尚小,性格爽朗一些,沒有許多微妙的心機,但她也是個極為聰慧的女兒,幾句話的功夫便察覺出這位婉娘心思深沉,有些偏陰暗,心裡就有些不喜,但她想起父親所說‘人之初,本無性,喜好性格皆為後天所養成’,婉娘自幼養在深閨,這般性子也是這李家門戶所至,如何能怪她一個孩子,便放下芥蒂,希望能引她性情向善。

幾個時辰下來,兩人也有些相熟了,婉娘便拐彎抹角的問她父親的姓名,可有義叔、師傅,李英瓊是何等心思靈慧,當即就警覺起來,她倒是不懷疑婉娘有什麼算計,而是擔心是婉娘父親命她這樣問的,便回答道:「我父親叫李破虜,沒聽說父親有什麼兄弟。」

破虜是她師祖給父親起的表字,紀念她幼時在遼東邊界時,與兩位義弟奉師祖之命,截殺酋首黃臺極的一場惡戰,她以父親表字告知,也不算欺騙,至於兩位義叔,如此大事如何能隨意告知?

聽了她的回答,婉娘才鬆懈下來,看她神情似乎像鬆了一口,又有些失魂落魄的樣子,口中喃喃說了一些話,雖然猶如蚊吶,但英瓊自幼練得一口內家真氣,故而能聽清楚。

「原來不是蜀山!我還以為是那個李英瓊呢!嚇死我了!也是,連康熙爺都沒有,大清都蝴蝶掉了,怎麼會冒出個李英瓊出來?若是穿到清朝就好了。我的四爺、八爺、十三爺……」

看她說起那些‘爺’的時候,眼睛亮亮的樣子,英瓊有些不解,不是說李家規矩最嚴,婉娘養在深閨麼?這些聽上去就是男子的名字,婉娘又是如何知曉的?李老爺可不像這麼開明的人,莫非是話本上看來的?她說的另一個李英瓊是誰?蜀山又是什麼?

英瓊雖然滿肚子的疑問,但卻並不露聲色,只是打消了和婉娘交心的念頭,只在面子上應付。

婉娘似乎真是有些日子沒見過外人了,待英瓊還算熱情,李夫人也召英瓊過去,問了一些家常,這也是常事,英瓊自然從容應付了過去,只是有一點奇怪,婉孃的母親李夫人看到英瓊英氣勃勃,雖然年紀尚幼,已經顯露出一絲不俗容貌的時候,忽然臉色一沉,閃過一絲極為猙獰的面孔。

好在她反應的快,很快就恢復了溫柔的笑容,但這一絲神情,也被英瓊記在心裡。

另外還有一件事,她記得也很清楚,李夫人旁邊站著的一個丫鬟神情有些恍惚,似乎眼角還帶著淚痕,在李夫人和她說話的時候,時不時的還流露出一點悽苦,英瓊更是敏銳的覺察到其他人臉上殘留的或是幸災樂禍,或是同情恐懼的表情。

英瓊暗暗記在心裡,回去便問婉娘那是何人。

只聽婉娘用一種暢快、慶幸的語氣說:「她啊!就是個狐媚子!不要臉的想勾引我父親。原本是附近粗鄙無知的村婦,因為家裡欠了我家的債,六歲那年賣給了我家,給我母親做丫鬟。我家是何等人家,即便是做丫鬟也比她原本那家強上無數,這是何等恩德?偏偏她不知回報!小的時候就仗著一點顏色,有些不安分。」

「後來被母親查察覺了出來,便以九兩銀子的價格,放給了一個附近的農夫做媳婦,若不是她不安分,母親豈會給她指一個粗鄙的農夫?我家家生子也有很多,只給管家的兒子,她自己在家裡也能做個小姐。真是不知好歹!」

聽她的語氣,還有些猩猩,似乎是賤賣了一樣。

「後來生了孩子,母親念及舊日的一點情分,許她進來依舊做丫鬟,豈料這個賤人恩將仇報,竟然勾引我父親,如今事發了。我定要勸母親將她賣到山裡去!」

看著婉娘猙獰的表情,李英瓊忽然有些心冷,那個李少爺她也見過,當時就沒有好感,只因為他一雙眼睛盯著自己,有些淫邪之氣,而且酒色壞了身子空虛的樣子,這樣的人要說被那丫鬟勾引,英瓊是不信的。

而且那丫鬟沒有嫁人的時候不勾引主人,如今嫁了人,不可能有名分了。那裡還會做這樣的事?

英瓊稍微想了一下就明白過來,八層是那李少爺見色起意,李夫人不敢跟李少爺翻臉,轉過來逼迫那個可憐的丫鬟,當下心裡就有些同情,定了主意要給她贖身,幫助她脫離這個苦海。她抬頭看見婉娘一張小臉扭曲猙獰的樣子,忽然有些恐懼這人心。

本來她不應該在多問,但是到底憂心那丫鬟,便問了一句:「她孩子幾歲了?」

婉娘冷笑道:「那裡有幾歲?才三個月,還寄養在我家,這狐媚子才出月子就想爬床,當真應該扒了她的皮!賤奴!」

英瓊更是不想說什麼了,連這李府都覺得骯髒,剛剛生完孩子的母親,如何肯離開自己的家,去人家家裡做丫鬟,連自己的孩子都無法照顧?這李夫人請人的手段,會是如何的不堪。

英瓊在這李府都覺得不舒服,打定主意明天一早就起程,那時候再助那丫鬟贖身順便送她回家。

第二天一早,她就回去跟李寧說過,李寧笑她小小年紀就有俠骨心腸,便帶他去見李老爺,向他告辭,再把來意一所,李老爺放下茶盞,一副淡淡的樣子笑道:「先生說笑了!這本不是什麼難事,只是……」他這才做出一副為難的樣子道:「先生要的人,昨晚不巧發急病死掉了。」

「真是不巧!」李英瓊看這李老爺微微顫顫,一幅和藹的老人樣子,只覺得心裡一陣冰寒。

李寧沒有再多說,就攜英瓊離去,才走過數里路,英瓊就忽然停下來,從行囊裡摸出一把短劍,對父親道:「父親,我覺得事情定有蹊蹺,請容我回去一探。」

李寧皺眉道:「你即便知道了那女子為人所害,又能怎樣?這是官府管的事情,她自己家人都不曾報官!那裡輪得到我們來管?」

英瓊抱拳道:「路見不平有人踩,事見不平有人管,若是那女子真的被人所害,讓我知道了,必要為她報仇!這李家門高戶廣,那女子又是他們家的丫鬟,官府如何能管的著?官府不敢管的,我來管!」

李寧再道:「那李府與我們也有一餐一宿之情,你這樣豈不是恩將仇報?」

「區區一飯之恩,如何能有道理大?」英瓊仰著小臉莊重道:「父親莫要再試我,自幼您就教我行俠仗義,匡扶正道的道理,英瓊永不敢忘!」

李寧這才露出寬慰的笑容:「我兒有此性情,你師祖必回喜歡你!去罷!你武藝已經不凡,這次我就容你自己去處置!」李寧口中的師祖,英瓊聽他說起過許多次,雖然他久居棲霞觀,只在年幼的時候見過一面,但在李寧口中這位師祖向來都是除惡務盡,堪稱鐵面。

英瓊時時聽聞他的故事,可謂仰慕以深。

這次得父親恩准,心裡有些激盪,想起剛剛聽聞的慘事,又有一腔怒火,當即施展身法,急急奔回,尋了;李家一處偏僻的院子便翻牆進去,她以為落足之處是個偏僻的院子,沒想到下來才看到,原來是一座家廟。

英瓊覺得正好,家廟裡面時常無人,可以藉此來藏身,等到午時人少的時候,再去打探。

她推門進去,內裡是一間佛堂,李寧並不信佛,甚至受師祖影響有些嗤之以鼻,英瓊受他的影響,也對這些木石雕像有些不屑,不過似乎這李家有人虔信佛門,佛前供著數十盞長明燈,還有什麼‘信女祝禱……’‘虔奉善行’之類的話。

英瓊隨手拿起一本佛經翻看,上面記載著這位信佛的善女許多善行,比如供奉了多少佛廟、幾位法師、還有放生抄經、日夜香火什麼的,還有兒女為這位老夫人修建家廟的耗費,果然是‘積善人家’‘虔誠信徒’按照佛經所說,這是要有九世福報的善女子。

聽聞咔嗒一聲,門房有響動,英瓊不慌不忙縱身一躍,伏在房樑上。

往下看是李夫人扶著一位老婦人進來,那老人清瘦,慈眉善目的,進來就跪在佛像前,虔誠唸經,李夫人陪著一起唸了好久,英瓊都有些不耐煩了,才聽下面說:「老夫人,遵您的吩咐,已經給cd慈雲寺、廣法寺、無垢寺添了香火。」

又聽老夫人喝道:「都是那孽障!定是有妖邪作祟,才讓家裡出了這等狐媚子!你把她打死了沒有?」聽李夫人道:「已經打死了!」

老夫人冷笑:「居然還想去報官!我聽大師說,這等賤婦是要下地獄的。你說,偷情的姦婦要下幾層地獄?」

李夫人小心回答道:「是要下第八層冰山地獄的,凡謀害親夫,與人偷情,惡意墮胎的惡婦,死後打入冰山地獄。令其脫光衣服,赤體上冰山。受苦萬萬年,如刀刮,如斧鑿……」

老夫人這才滿意的點點頭:「你經書讀的好,沒有騙我!時常虔誠向佛,才能為咱們家求得福報,他們男人家光大家門,我們女人家就應當謹守本分,時時刻刻為他們守好內院,再做的多一些,就要求善果報。你想好怎麼和老爺交代了沒有?」

李夫人小聲說:「這等汙穢事,如何好汙了老爺的耳朵。就說那女人自己掐死了孩子,想要陷害我,被少爺揭穿,自盡了就是。」

老夫人眉毛一豎,冷喝道:「你以為老爺不知道此事麼?這是對晉兒的處置,你這樣說,晉兒豈不是識人不明,受狐媚子蠱惑?你要逼老爺懲戒他風流嗎?」

李夫人忙跪道:「媳婦不敢。」

老夫人這才叫她起來,道:「雖然晉兒是花心了一點,但也是為了散開李家的香火,覺得那女人生過孩子,是個能生養的,雖然冷落了你,但是後來他已經悔改了,不就摔死那女人的孩子麼?那賤婢還想殺我兒,那小雜種整天哭鬧,定是前世罪孽的惡種,摔死算他的果報。」

「你把那女人打死,這事做得好!不能讓我們李家清名有損,也不能讓我兒傳出一絲惡名,就說她們母子得了疾病死了罷!拿三兩銀子給她家人。」她說完心疼那銀子,狠狠道:「只是便宜了這群賤種!」

兩人在說一會,給佛前添了香火,又以‘善女子’自稱求了許多福報,才施施然的退下去,英瓊趴在樑上只覺得一腔怒火高漲,恨不得跳下來,將這兩個毒婦統統拿劍斬殺,但念及後果,才苦苦忍住,在看這李家大院,想起自己曾經和她們說話,只覺得腥氣逼人,一陣惡臭,幾欲嘔吐。

在看著佛像也覺得不順眼,惱怒道:「這等善惡不明之佛,不如砸掉!」

忽然又聽到下面有聲響,只見幾位丫鬟、婆子偷偷潛入進來,沒有去看那佛像,反而開啟一旁偏殿,裡面是一尊飛天之像。那飛天妙相是一尊天女,英瓊就有些疑惑,大明禮教森嚴,如何還有人以衣衫輕薄、容姿妙麗的飛天來伴隨諸佛?

卻見這些丫鬟婆子,雙手交疊成蓮花態,神情恍惚,口中念道:「妙相天魔女,來生幻想鄉。超脫塵世苦,共赴極樂界!」說完一個個虔誠叩拜飛天像,掏出自己乾硬粗陋的飯菜,一個個像品嚐珍饈美味一樣吃了起來,臉上浮現詭異的笑容。

英瓊感覺又是緊張,又是奇怪,忽然感覺背上被人輕輕一拍,汗毛都炸了起來,剛想回身一劍,就聽到自己父親的聲音說:「瓊兒,跟我回去。」

又看到李寧從樑上跳了下去,旁邊的丫鬟、婆子好像沒看到一樣,李寧招手道:「這些天魔極樂教信徒做功課的時候陷入極樂世界,看不到我們,你快下來。」父女倆從院牆中翻出,展開身法飛縱到一個安全的地方。

英瓊剛想問,就聽李寧開口道:「我原本以為這只是一件小事,便放你回去主持公道,沒想到這李府竟然如此藏汙納垢,一家子都是狼心狗肺之輩,難怪引來天魔極樂教在這裡紮根,他們在府中都這般性情,這縣城附近都是他們的佃戶,想必也生受其苦。」

英瓊好奇的問:「父親,天魔極樂教是什麼?」

李寧好似回想到什麼,苦笑道:「這天魔極樂教是天魔七教之一,大明官府以死令通緝的邪教,抓到一個信徒,就要處死其全家的。」

李英瓊驚呼道:「那那些人豈不是要害了他們全家?官府為什麼通緝此教,他們要造反麼?」

李寧搖頭:「那些信徒只怕死的晚一些,哪裡還怕官府通緝?他們也不造反,造反的是其他幾家天魔教,天魔極樂教之叫人享樂,教義便是此生遁入極樂世界,得享無邊喜樂。」

「這等教義雖然不算叫人向善,卻也不應該引來官府如此敵視啊?」英瓊不解道。

李寧嘆息一聲:「你可知道這天下沒有了北方邊患,沒有了流民造反,人口卻年年遞減,是什麼原因?北方有些邊苦之地,整個村鎮都沒了人,朝廷年年鼓勵生育,生養百姓,有些地方大戶豪門減租減息,停止兼併是為什麼?」

英瓊小臉驚詫,連連搖頭。

「是因為天魔七教,其中天魔忿怒教,叫人匹夫一怒,言必稱王侯將相,寧有種乎。專門蠱惑那些受苦受窮之輩造反。天魔紅蓮教講究星星之火,可以燎原,權歸於民,平等、自由、民主,要教眾信仰紅蓮世界,推翻朝廷,再創一個新世界。」

「這些教派動輒百萬教眾,紅蓮教割地建國,在瓊州、臺灣建立根據地,追求平等自由的國度,忿怒教滲透中原,凡有不平之地,百姓艱苦之處,他們必然傳播以血還血,以暴力復仇,教中修習邪法,崇拜魔頭,動輒殺官,殺大戶,但凡忿怒教所到之處,必然煽風點火,將官府秩序付之一炬,然後才有紅蓮教在此灰燼之中重建秩序,團結百姓,抵抗朝廷。」

「但這兩個邪教加起來也沒有極樂教殺的人多。」李寧面露不忍之色,感慨道:「有道是,天魔七教,忿怒最狂、紅蓮最苦、極樂最邪……」

「天魔極樂教稱大自在天子於無間世界之中開闢一界,無法無念,只有靈魂可以在此界所居,因為大自在天子,以眾生之樂為樂,眾生之苦為苦,故而此劫衣食無憂,人人極盡享受。」

「有種種樂事一萬八千件,極樂世界一百零八界,有的世界華服美人、美酒美食,有的世界付出必有收穫,雞犬相聞,風調雨順,寧靜安逸,有的世界山水秀美,文人雅士日夜作樂,還有種種不可思議的世界,有高樓廣廈,機關造物無窮。」

「極樂教號稱每一位信眾都能得享無邊極樂,快意自在,只是三百年魂壽盡後,還要再入輪迴,往俗世之中走一朝,故而此教教眾視死亡為第一快事,連死亡時的痛苦都沒有,一個個都知道自己死後進入什麼世界,有的還提前體驗過。」

「越是邊苦之地,極樂教傳播便越是快速,那些受苦之人親眼見得這樣的世界,一個個都虔信妙相天女,自殺投入極樂世界,就算有不信的人,也能親自進去,去見那些死去的極樂教信徒,在極樂界中游覽,故而只要一人信了極樂教,不久之後,全縣,全村的人都自殺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