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波特有口難辯,湯姆良心受譴

「告訴大夥,喬。跟他們說,反正瞞也沒有用了。」

於是哈克貝利和湯姆目瞪口呆地站在那裡,聽著那個鐵石心腸的傢伙滔滔不絕對大家編了一通謊言。他倆希望老天有眼,立即當頭一雷劈死這個騙子。可是恰恰相反,那個騙子卻神氣活現,安然無恙。他們原打算把誓言拋到一邊,去救那個遭陷害的可憐人,見此情景,卻更加猶豫不決了。再加上那個壞蛋一定賣身投靠了魔鬼撒旦,很顯然同他們鬥無異於螳臂當車,不自量力。

「你怎麼不遠走高飛,還到這來幹什麼?」有人問道。「要是能那樣就好了。」波特呻吟著說,「我逃過,可不知怎麼搞的,除了來這裡,別無它處可去。」說完他又嗚咽起來。

幾分鐘後,在驗屍的時候,印地安·喬先是發誓,然後又不慌不忙地把那套謊話重複了一遍。天空並沒有雷電大作,兩個孩子更加深信:喬已確實賣身給魔鬼。這個傢伙雖然是個喪門神,可是這兩個孩子卻覺得十分有趣好奇,迷得他倆目不轉睛地盯著他。

他們暗自決定,晚上若有機會的話就盯梢他,看看能否見識一下他那魔鬼主人的真面目。印第安·喬也幫著把屍體抬上馬車運走。驚魂未定的人群嘰嘰咕咕說那死人的傷口出了點血。兩個孩子想這一可喜現象將有助於人們作出正確判斷,查出真正的兇手。但他們馬上又洩了氣,因為不只一個村民說道:

「當時,莫夫·波特離死人不到三英尺遠呢。」湯姆既不敢說出可怕的事實真相,良心又受到煎熬,因此攪得他事後一週內睡臥不安。一天,吃早飯時,希德說:

「湯姆,你翻來覆去,還說夢話,我給你搞得一夜只睡了半夜的覺。」

湯姆聽後臉色煞白,垂下了眼皮。

「這可不是好兆頭,」波莉姨媽陰著臉說,「湯姆。你有什麼心事嗎?」

「沒有,我什麼都不知道。」可他手在發抖,把咖啡給抖了出來。

「昨晚你的確說了,」希德說,「你說:‘是血,是血,就是血!’你反覆說個不停。你還說:‘不要再這樣折磨我了——我乾脆說出來!’說出來什麼?是什麼事情呀?」

湯姆只覺得眼前一陣暈眩,後果很難預料。幸運的是,波莉姨媽注意力轉移了,這下她無意中給湯姆解了圍。

「嗨,沒什麼事,不就是那個恐怖的謀殺案嗎。我經常晚上夢見那起謀殺案。有時還夢見是自己乾的呢。」

瑪麗說謀殺案這事,她也有同樣的感覺。這下希德才不再問東問西了。湯姆的花言巧語使希德感到滿意,隨後他就溜之大吉。接下來的一週裡,他說得了牙疼病,每天晚上睡覺都把嘴紮起來。可是希德夜裡總是盯著他,時常解開他扎嘴的帶子,然後側著身子聽上好一陣子,再把帶子紮上。這一切,湯姆都被矇在鼓裡,漸漸地湯姆的心情平靜了許多,對裝牙疼也感到沒勁,所以就恢復了常態。即使希德從湯姆夜裡的支言片語中理出個頭緒來,他自己知道就是了。

湯姆覺得,同學們玩起給貓驗屍的遊戲來,總是沒完沒了,這時常讓他想起那天的驗屍場面,感到非常不愉快。希德發現:湯姆以前幹什麼新鮮事情都喜歡打頭陣,可現在驗屍遊戲時,他再也不扮驗屍官了;還有,湯姆也不願演證人——這確實令人不可思議。希德還清楚地記得在玩驗屍遊戲時,湯姆明顯地表現出厭惡的樣子,若有可能的話,總是儘量避免參加這樣的玩法。希德感到奇怪,但未作任何流露。

湯姆一直感到很難過,過一兩天,他就把能弄到手的小慰問品送到那個「殺人犯」那裡,瞅個機會從小柵欄窗戶給遞進去。牢房很小,是個磚砌的小屋,位於村邊的沼澤地上,沒派看守,實際上,這裡經常空著。湯姆覺得這樣做,心靈上得到很大的寬慰。

全村的人強烈要求把那個盜墓賊印第安·喬給趕走,讓他身上塗著柏油,插上羽毛騎在杆上被抬走。但由於這個傢伙不是輕易就能對付的,所以找不到一個人願意領這個頭,事情也就這樣告吹了。印第安·喬在驗屍時,兩次作證都只談了打架的事情,沒有承認盜墓,所以人們覺得這樁公案目前最好不要對簿公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