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我沒生氣,沒有

「你當人家大司命是街上算命先生不成?沈知落那性子,除了殿下與誰也不肯親近,還算命呢,不被他咒就不錯了。」

嘰嘰喳喳,議論不休。

李景允抿了一口茶,心平氣和地舒了口氣,然後捏了茶盞,重重地砸在了茶托之上。

「咔啦」一聲銳響,杯壁碎裂,茶水四濺。

正說得熱鬧的兩個人立馬噤了聲,惶然地扭頭。

李景允淡聲問:「說完了嗎?」

「說……說完了。」

「那便用膳吧,之後還要上山。」

「……好。」

溫故知不在,沒有心細的人幫襯,徐長逸和柳成和完全不明白自己觸了什麼麟。這麼生氣的三爺許久沒見過了,兩人皆是頭皮發麻,半個字也不敢再說。

身邊安靜了,李景允想收回手,可剛收到一半,身後的人就突然上前抓住了他的手臂。

「公子。」花月皺眉,「流血了。」

虎口被碎瓷片劃了個口子,鮮紅的血珠爭先恐後地往外冒。她麻利地拿出手絹和隨身帶著的金創藥,想給他止血,可還沒碰著他的傷口,這人反手就是一甩。

「沒那麼嬌氣。」他冷聲道,「當奴才的,別總替主子做主。」

微微一怔,花月退後兩步,低頭認真反省自己是不是僭越了。可還不等她反省出個什麼來,李景允就又道:「上山打獵的東西還沒準備齊全,待會兒用完膳,你隨我去找些東西。」

花月看了看旁邊,他今日要用的弓箭護具一早就打包好了,還有什麼沒齊全?

不過這位爺既然開口了,她也沒敢反駁,低頭應是。

「茶有些熱,你拿去扇涼些。」

「是。」

「太涼了怎麼入口?去熱一熱。」

「是。」

「還是太熱了。」他皺眉。

花月溫軟地笑著,將茶壺又收回去,輕聲問:「公子心情不好?」

「沒有。」李景允笑了笑,「爺就是喝不慣外頭的茶。」

愚笨如徐長逸,這回也終於察覺到了不對,他看看三爺又看看這小丫鬟,伸手拽了拽柳成和的衣袖,壓低嗓門問:「怎麼回事?」

柳成和看得抹了把臉,硬著頭皮去問:「三爺,您這丫鬟,背上背得重物了?」

李景允側頭看過來,眼尾一片涼意:「奴才出來都是幹活的,要是什麼都做不得,還跟著爺幹什麼?回將軍府供著不好?」

柳成和閉嘴了,乖乖地啃著碗裡的熊掌。

野宴休罷,各家奴僕都歡喜地去進食了,花月站在李景允身後,絲毫不敢懈怠。

雖然這位爺說自個兒沒生氣,但她總覺得哪裡不對,還是稍微殷勤些來得好,說不定他就消氣了呢?

這麼一想,花月扛著包袱的背都更挺直了些。

可是,李景允還是沒有要搭理她的意思,說是帶她一起去找東西,一離開野味居就走得飛快,她揹著重物,使出吃奶的勁兒才能跟上他。

「公……公子。」

李景允不耐煩地回頭:「你走這麼慢,爺什麼時候才能找到想要的東西?」

花月喘了兩口氣,問他:「您想找什麼?」

李景允一頓,別開眼:「反正就在這林子裡。」

花月應了一聲,將背上的包袱顛了顛,微微齜牙。

這個重量落在她那剛癒合不久的傷口上,應該不是什麼好受的事,但凡殷花月像對沈知落那樣,朝他撒撒嬌,他興許就狠不下這個心。

然而走了一路,這人絲毫沒服軟,甚至一臉小心翼翼的模樣,將那一包器具護得好好的。

李景允覺得更煩了。

沒頭蒼蠅似的在林子裡轉了兩圈,花月忍不住問:「公子究竟想找什麼,不妨說出來,奴婢幫著看看?」

停下步子,李景允背對著她道:「你要是不想找了,就先回去,爺一個人也無妨。」

他說的這是氣話,雖然自個兒也不知道在氣什麼,但心裡一團火消不下去,逮著什麼就說什麼。

可是,身後這人聽了,竟當真放下了包袱往回走。

繡鞋踩在枝葉上,傳來咯吱的動靜,那動靜由近及遠,沒一會兒就消失不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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