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我沒生氣,沒有

樹影搖曳,鳥飛葉落,李景允安靜地看著,臉上半分表情也沒有。

他試圖說服自己人有相似狗有相同,今日未必只有殷花月一人穿水色羅裙。可是,目光往上一掃,他看見了那條淺青色的腰帶。

軟柳葉子似的綢帶,他解了許多回,再熟悉不過了。

盯了一會兒,李景允冷笑出聲。

防他跟防賊似的,眼下對別人倒是熱情萬分,瞧那腳尖踮得,怎麼不踩個凳子呢?還有那手,本來就短,摟哪兒不好要去摟人家脖子,不是矮子摸象麼?

喲,男的還笑起來了,真是情真意切滿心歡喜,這二位哪該在樹林裡啊,就該抬去那戲臺上,活脫脫就是一齣《西廂記》。

李景允情不自禁地給他們鼓了鼓掌。

啪啪啪。

寂靜的林子裡,這聲音如同響雷,花月霎時回頭,眯眼打量。等看清來人是誰,她神色一變,立馬收回手往旁邊退了兩步。

這反應太過惶恐,沈知落覺得奇怪,收斂了笑意,跟著她抬眼。

一身花青折松錦絲袍,頭戴祥雲銜月紫金冠,李景允懶散地倚在老樹旁,眼角眉梢盡是譏誚。

「挺好的興致啊。」他道。

身旁的人不知為何抖了抖,沈知落皺眉,下意識地將她護到身後,抬眼道:「三公子怎麼在這裡。」

「這話不是該我問沈大人?」瞥一眼他這動作,李景允眼神更涼,「您身後這個,似乎是我的丫鬟。」

語氣裡像是帶了倒鉤刺,聽得人渾身刺撓,花月皺了臉,腦海裡將所有藉口飛快地過了一遍,努力找尋能糊弄住這位爺的。

然而,不等她想明白,沈知落就直接開口了:「既然是三公子的丫鬟,那便好說。在下與她是舊識,經年不見,可否向三公子借些時辰敘舊?」

李景允慢慢悠悠地走過來,站在他跟前,視線與他齊平,然後大方地朝他笑了笑:「一個丫鬟而已,沈大人都開口了,那我必定……」

笑容瞬間消失,他伸手拽出他身後的人,冷漠地道:「不借。」

花月腳下一個踉蹌,被他拉著往林外走,她「哎」了一聲,剛想說話,另一隻手也突然一緊。

沈知落沉默地抓住了她,寬大的袖口被風吹得微微翻起,露出一截蒼白的手腕。

花月很是意外地回頭,無聲地朝他挑眉。

做什麼?

沈知落回視她,淺紫的眸子裡蒙著一層霧,茫然又固執。花月覺得好笑,掙了掙手,輕輕搖頭。

兩處一拉扯,《西廂記》登時換了《鵲橋會》,而他在這兒一站,就是那個棒打鴛鴦的王母。

李景允看著殷花月秀眉輕挑,眼波橫陳,這個素來朝他掛著假笑的人,對別的男人可是生動得很,再不見那討人厭的清冷模樣。

眼裡墨色翻湧,手指也收得更緊,李景允皮笑肉不笑地看向沈知落,問:「怎麼,借人不成,還想強搶?」

指尖僵了僵,沈知落微惱地垂眸。人還活著就是好事,只要還活著,以後有的是機會,何必急在這一時。

手垂落下來,被紫棠色的袖口掩蓋了去,他別開頭,淡聲道:「冒犯了。」

李景允冷笑,拉著人就走,他步子很大,走得又快,沒一會兒就將沈知落甩得看不見影子了。

花月一路跟著,活像個被扯著線的風箏。

「公子。」踉蹌之中,她試圖解釋,「那位沈大人以前……」

「他以前是宮裡的人,你也是,你們認識再尋常不過。」李景允頭也不回地打斷她,「爺知道。」

花月賠笑:「那……奴婢這算犯錯了嗎?」

光天化日之下一個奴婢不呆在主子身邊好生伺候反而跟一個與她八竿子打不到一處去的野男人在樹林裡私會摟摟抱抱卿卿我我有傷風化不知廉恥還要問他算不算犯錯?

李景允深吸了一口氣,笑了:「不算。」

抬頭打量他一眼,花月有些遲疑:「可您看起來很生氣。」

「有嗎?」他鬆開了她的手,繼續往前走,「爺從不為這些雞毛蒜皮的事生氣。」

瞧著背影挺瀟灑的,花月揉了揉自個兒發紅的手腕,覺得應該是自己多想了,他當真生氣都是直接黑臉吼人的,哪能還衝她笑啊。

「三爺。」野味居里已經開了宴,徐長逸和柳成和坐在一席之上,看見他就招了招手,「快來這邊。」

李景允垂著眼過去坐下,剛坐好,柳成和就聒噪開了:「三爺聽說了沒?沈知落也來了,他往年都不來這地方的,今年竟也要上山開獵。」

「他又不是武將出身,獵個什麼?不過是來湊熱鬧罷了。」徐長逸左右看了看,小聲道,「我倒是覺得,他應該有別的目的。」

「他如今要風得風,來這破地方能有什麼目的?」

「你別忘了,前朝大皇子可是葬身於此的,誰知道有沒有什麼機關寶貝落在這兒。」

花月站在後頭聽著,指節捏得泛白,她不敢抬眼,滿眸的慌亂被眼睫一蓋,就還是那個穩重冷靜的殷掌事。

只是,身子還是控制不住地輕輕發顫。

「聽說他開了天眼,盡知命數,待會兒要不要讓他給看看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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