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olor=blue]交杯酒下肚,人也迷離了幾分。燭影幢幢,輕紗飛幔,連空氣也染上幾許潮溼。
南霜的心跳不由加快,抬眸卻見於桓之目光盈盈,人也痴了。片刻她吞口唾沫卻道:「桓公子,我,有東西要贈你。」
於桓之愣了片刻,卻笑道:「真巧,我也有東西要給你。」說著,他起身在櫥櫃裡取出個黑匣子,「霜兒過來看。」
隻手引了燈火,放入宮燈之中。燈身帛紙上的春意盎然被點亮。錦繡花開,蝶舞鳥鳴,旁用黑筆提著三個字:一色春。
「親事簡陋,我亦無聘禮相贈,唯獨花數月做了這盞宮燈。」於桓之轉頭望著南霜,眼中情深似海,他笑得清雅,「當時問過你,燈身上想畫些什麼。你說要紅花黃花,綠葉細枝,怎麼喜慶怎麼畫。霜兒還說,你自己也是個大俗大雅之人。我也深以為然。世上萬千女子,在我眼見,唯霜兒一人,配得上這大俗大雅之風光。」
南霜默默接過那宮燈。燭火的微熱透過燈身,滲入她的掌紋。
她垂眸默看了一陣,幾許髮絲垂下,遮住她的神情。須臾,南小桃花將宮燈放在桌上,隻手探入袖中,摸出一小卷紅紙。
「我嫁你,也不曾準備嫁妝。」她的眸光閃爍,將紅紙往前一遞,「這個,日後就給桓公子了。」
於桓之愣了愣,接過紅紙慢慢展開。
紙張很軟,已經褪色,周遭還有些泛黃,像是用了許多年。一長溜紙上,寫著好些個名字,於桓之依次看下來:南九陽,花月,陶淺,於不舉……穆衍風,於桓之,蕭滿伊,於桓之。
「這是……」於桓之抬目望著南霜。
南下桃花道:「我娘說,人的一生,很多事情都是虛無縹緲的。因此駐足回望時,記得拿一張紙,上面寫著讓我牽掛的人,寫著讓我牽掛的事,若能寫到滿滿一張。我這一生,亦很是圓滿。」
說著,她又垂眸赧然道:「我偷懶,便沒有將事情記下,反正令我牽掛的事,也是跟著這些人一起做的。」她抬手指著第一個歪歪扭扭的名字,「這是我五歲時寫下的。你看,十多年了,其實能讓人真正牽掛的人不多。」
於桓之順著紅紙往下看:「為何我的名字,出現了兩次?」
南霜抿抿嘴:「因為桓公子很重要。因為先一個,是朋友。而後一個,是我想相伴一生一世的人。」
夜裡清清冷冷的。南霜與於桓之也見過別人成親時的酒席,喧囂至天明,裡裡外外透著熱鬧。而他們的,在三更時分,卻已經沉寂。
彷彿這一夜,只是萬千夜晚中毫無新意的一晚,反正隔日還會有朝霞滿天,人事輪迴,日影飛去。
於桓之卻覺得心中有什麼慢慢變了,變得柔軟且沉重起來,他的握著紅紙的指尖微微一緊,垂著頭也不看南霜,只問:「霜兒將這個,給我?」
南霜也垂著頭,心中有些酸澀:「嫁妝粗陋,望公子笑納。霜兒願意一生相許,常伴左右,今生今世,不離不棄。」
於桓之腦中有些亂。他不知那個向來大而化之,迷迷瞪瞪的南小桃花,到底用了幾許深情,才說出這樣深刻而堅定的話語。
好半天,兩人面對站著都沒動。屋內的燭火暗了些,屋外的風聲卻更大了。
於桓之握著紅紙,忽然道:「霜兒的嫁妝,很好。我很喜歡。」
南霜側目望著桌上那盞宮燈,亦回道:「公子的聘禮,我也喜歡,我會好好收著。不,不讓人順走。」
他們的聲音都有些沙啞。於桓之笑的時候,喉間也有莫名的情緒微微一哽。
情到深處,方覺荒涼。千萬金銀也抵不過一盞宮燈,一張紅紙。相許一生之物,往往看起來,最簡單,最微不足道。
有青煙似霧,嫋嫋繞上鸞鳳飛舞的橫樑。
南霜將手中微熱的宮燈往桌上放了,走前幾步伸手環住於桓之的腰,將頭埋進他的胸膛,喃喃喚道:「桓公子……」
於桓之垂眸亦緩緩擁住南霜,埋頭在她的髮間深深一吻。
南霜吸了口氣,又輕聲道:「桓公子,等下輕點,我怕疼。」
於桓之聞言,腦中轟然一亂,身體深處似有火苗被點燃。他的身子驀地僵住,好半天,他才抬手慢慢滑到南霜的腰間,柔聲問:「霜兒,可以嗎?」
「嗯。」南霜點點頭。
於桓之的眸色迷離。須臾,他伸手拉下,腰帶散落,一襲紅袍委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