於桓之一行人,在去鳳陽城不遠的鎮子過了小年夜。說是過年,不過是南小桃花大半夜興起,敲開小魔頭的門。兩人於刺骨寒風中,在結了冰的湖邊遛了幾圈。
於桓之以為自己一生至今,當劃一個段落。他前半生,先是暮雪宮少宮主,再接手打理武林最具聲望的門派流雲莊,總的來說,是極不平凡的。
然而自從他重逢了南小桃花,便世俗起來,去綢緞莊買衣裳,陪小姑娘做宮燈,天氣晴好的下午乘舟泛水。
於桓之覺得這樣很好,平淡又歡欣,且有點點喜慶的感覺,日日都像過節。
在鳳陽城置辦了賀禮,等來了穆衍風寄來的拜帖,幾人便於臘月二十八這一日來到玉山萬鴻閣。
大雪已落罷,樹木榮枯。這一年,當有春光早臨。
彼時萬鴻閣門庭若市。雖說歐陽無過在江南一帶召集新暮雪宮門徒,吸引了不少江湖人,然各大門派介於禮數,紛紛派了門徒大弟子前來道賀。
於桓之這一行人,雖說前來目的不軌,但由於身份緣故,卻在萬鴻閣門口引起不小的轟動。
這一次,於小魔頭倒未曾嚇跑一行人,既然他亮出了流雲莊少主穆衍風的親筆拜帖,那便必定不會殺人不眨眼。
同行的還有流雲莊未來的少夫人南水桃花,花魔教的教主丁蕊,京城的九王爺江藍生,以及萬鴻閣的二公子歐陽熙。
幾人先前隱姓埋名走了一路,此刻紛紛亮出身份,其目的就是為了引起恐慌,令他們更能渾水摸魚。
然而五人雖結伴,目的卻各不相同。
於桓之與南霜,自是為了歐陽無過手裡的《神殺決》。
而丁蕊與歐陽熙,表面上是在幫忙,暗地裡,卻是為了套出花月的遺言,以尋得《轉月譜》的蛛絲馬跡。
江藍生雖亮出了九王爺的身份,然而他是如玉公子一事,卻不為人所知。於桓之與南霜亦不點破,只是暗地裡對他起了防備之心,靜觀其變。
這年晚夏,南霜欲嫁入萬鴻閣時,南九陽便提點過她,歐陽嶽願意招她做媳婦,多半亦是為了她身上的水鏡。
南九陽又說,「桃花你且放心嫁去,之後的事,自有人幫你打點。」
事過半年,當南小桃花再次回想出嫁一事的來龍去脈,才驚覺南九陽恐怕壓根就沒有讓她嫁入萬鴻閣的心思。
幾人均歇在萬鴻閣的迎客軒,於第一夜商定好對策。
據歐陽熙所說,歐陽無過住在萬鴻閣三院。每夜子時,便從三院的後門離莊,到後山的一片空地修煉暮雪七式。
由於師涯等人,均在江南行事,因此眾人需要對付的,只有歐陽無過一人。
這樣一來,行事便簡單了許多。
本來,萬鴻閣介於流雲莊的聲望,見到流雲莊的人,便要客氣幾分。
大年夜當天,萬鴻閣必定賓客滿堂,幾人可於亥時紛紛離坐,去後山尋歐陽無過,向她追問神殺決的下落。
為了確保事情萬無一失,眾人以實力分成三組。若要出手,就由於桓之與歐陽無過對決,江藍生和丁蕊可藏在樹林深處,殺其不備。
而歐陽熙與南霜則留在林間,若有異動,好便於應付。
轉眼便到了大年夜。萬鴻閣正廳內賓客盈室,其樂融融。
歐陽嶽帶著兩位夫人兩位公子招呼門客。廳堂共擺了三十六桌。於桓之一行人位於首起第二桌。桌上除了流雲莊,花魔教的人,尚有九王爺江藍生,和如今蜀地的大派峒冰閣。
小桃花自小跟父親長大,不甚注重衣裝。後來她到了流雲莊,認識了蕭滿伊,兩人同去了綢緞莊幾次,一些小姑娘心思便被勾了起來。
這日因晚間有行動,南霜傳了淺藍襦裙,深藍大氅,便於在夜色中行事。
酒席過半,眾人皆是微醺。小桃花幾乎沒有酒量,數次被人敬酒,都是於桓之,江藍生代為飲之。
江藍生自幼在官場長大,酒量好得很。
於桓之應付大場面雖得體,但他平日裡好茶不好酒,也就未多喝。
堂內推杯換盞,後又有從鳳陽城請來的歌女舞女撥絃弄姿,一時間聲色犬馬,酣歌熱舞。
到了亥時三刻,歐陽無過果然離席。三夫人儲輕燕也稍後離去。
於桓之等人對視一番,亦紛紛以各種理由離去。
廳堂內十分熱鬧。然離開萬鴻閣一院,先前的熱鬧,卻益發對比出外間的清冷。
明月高掛,寒風入骨。幾人縱身而起,飛快掠過樹影間。於桓之攜了小桃花的手,兩人一人著黑,一人著藍,袍帶飛揚。
初行的前幾日,歐陽熙還對於桓之與南霜之間的曖昧心存疑惑,然幾日下來,他對兩人情意相合已習以為常。
倒是丁蕊,先前在雲上鎮,還為著於桓之吃醋要殺南霜,這次幾人一路同行,倒也並不見她有多喜歡於小魔頭。
樹林裡傳來兵刃穿葉的氣流聲。
幾人皆收了輕功,落地走入林中。頃刻間,樹林裡的習武聲卻驟然褪去,只餘夜風呼嘯,穿林而過。
滿腹疑慮頓生,於桓之皺了皺眉,回頭看了南霜一眼,即刻飛速往前方掠去。身後幾人會意,皆提氣迅疾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