於不舉挽袖拍桌:「我這就回去收拾衍風這渾小子!連個女人都搞定不了,吃什麼長大的?!老子廢了他!」
南九陽忙起身,扶了扶於不舉,笑道:「穆兄息怒穆兄息怒。照我說,你家小風子,對我家小桃花,不過是兄妹情誼。如今小之之與小桃花成了一對,小桃花與小風子成了兄妹。這乃親上加親,可喜可賀哎。」
於不舉又拍桌:「什麼小瘋子小傻子,你別亂給我兒起諢名!」
「嗒」一聲,陶淺亦將茶盞放於桌上,沉下臉道:「小之之?」
南九陽立馬見風使舵,字正腔圓道:「不,是穆英雄,於英雄。」
亭內又靜默半晌。須臾只聞乾咳聲,乾笑聲,喝水的咕嚕聲,種種聲響全來自南九陽一人。
陶淺目色清淺地翻開一本棋譜,於不舉怒火沖天地坐在桌前入定。
少頃,南九陽見狀哀嘆一聲:「我說你們這又是何必?當年小小桃花與小桓之私定終身時,你我三人趴在牆頭,又不是沒瞧見。穆兄,你又何必非要讓衍風去搶桃花?於兄,你又何必反覆拿這事刺激穆兄?明知道……唉,孩子們何其無辜啊……」
於不舉隻手拍桌:「若我不讓衍風去搶桃花,那當年他於驚遠害了我妹子,這筆賬又怎麼算?!」
此話一齣,陶淺驀地將手中書摔在一旁:「穆昭,這話你可要說清楚!將紅影送入龍潭虎穴的是你,我將她救出來,你反倒來怪我?」
南九陽見勢頭不對,心中不由有些擔憂。這二人本是知己好友,近年卻因一樁事反目成仇,雖不至於真成仇家,然而只要見面,說話必定綿裡藏針,射影含沙。
於驚遠即是陶淺。
而穆昭,卻化名於不舉,明裡暗裡指桑罵槐。
「救出來?」穆昭冷冷一笑,「早年她在流雲莊等你多時,你不來娶她。待她被逼嫁入萬鴻閣,你這才將她搶出來,娶她為妻。你倒是過得愉快舒心,你讓紅影如何想?即便歐陽無過不是她親生兒子,幾年相處亦有感情,她拋夫棄子跟了你,最後呢?!」
於驚遠沉靜的目光中,一絲悽然稍縱即逝,他苦澀道:「我對不起紅影,更對不起桓之。」
「紅影早逝,桓之自幼便很懂事,性子像極了他孃親。我……大抵生來便是個浪子,不會照顧身邊的人。霜兒是個好姑娘,性子好,人又歡快喜慶,我想桓之若與她一起,必定能一世安好開心。」
於驚遠頓了頓,吁了口氣又道:「那年趴在牆頭,見霜兒不嫌棄桓之滿臉紫色斑紋的模樣,我心裡也實在踏實,當下便決定將暮雪七式傳給她。我是真想讓兒子與她在一起。你若為紅影的事,責備於我,我亦無話可說。只是,不要牽連桓之。」
以於驚遠的沉靜淡定的性子,平日裡哪裡會說這許多話。
可有些事情,在心裡壓了許久不能釋然,說起來時,即便語氣悠遠清淡,也有抑不住的遺憾。
南九陽勸道:「穆兄平素裡躁動些,即便為著紅影妹子的事有些不平,亦不會傷到桓之。你想想,那年桓之一人找上京城,孤苦伶仃,還不是穆兄將他帶去流雲莊,傳他武藝?」
於驚遠垂著眸,半晌清淡說了句:「有勞。」
穆昭聞言頗有些尷尬,側身坐著,瞧著亭前草絨嚷道:「我哪裡是幫他?桓之是我妹妹的兒子,是我的親侄子,我不管他,難道期待著他那個喪盡天良的父親來管?」
於驚遠不著痕跡嘆了口氣,垂眸望著茶盞中,茶葉浮沉,淡淡道:「不說了。」言畢起身,離開了六角亭。
穆昭有些怔然,先前的怒氣煙消雲散,心中卻沒由來生出絲頹唐,半晌道:「當年年少氣盛,我與他結識,推杯換盞,同飲共醉,危難時互相扶持,同闖江湖。後來我邀他來了流雲莊,於驚遠這渾小子,對紅影一見傾心,打定主意要娶她,最後卻……唉,也不知當初到底是對是錯。我從前總不信命,今日卻有些相信了。」
「他也苦。」南九陽沉然道,「你以為他是闖不過暮雪七式第六式的關卡,所以才武功全廢?」
穆昭聞言知道有內情,抬目驚詫瞧著南九陽。
南九陽嘆氣道:「他那一身驚世駭俗的武功,是自己廢的。」
「你是說——」穆昭猛地抽了口氣。
南九陽點點頭:「他闖過了暮雪七式的第六式關卡,當時又有《轉月譜》在手,以他的資質,修煉第七式定不在話下,可他不但沒練,卻廢了全身武功,拋下暮雪宮,隻身來了京城。」
穆昭愣愣地注視著於驚遠先前的坐位:「他廢了自己的武功,是因為紅影?」
「對,是因為紅影。」南九陽道,「《轉月譜》與《神殺決》均是紅影為她尋來的,暮雪宮是他二人曾經相依偎之地,他怎可能呆在哪裡,怎可能繼續修煉這套武功?」
「這些事,你怎會知道?」穆昭不解地看著南九陽。
南九陽笑了,笑容中亦是悽楚萬分:「多年前,江湖上有傳聞‘轉月譜’重現江湖。除了穆紅影被捲入其中,還有一人,亦被牽連。」他垂頭,低低笑了笑,「是花月啊。」
*作者有話要說:
看了留言發現大家誤會歐陽壞蛋是小之之的親哥哥了(最後發現是自己表述錯誤了,原先是想要穆昭也誤會這件事的,現在看來還是算了……)……顛顛地回來改文……太杯具了……
歐陽壞蛋哪裡跟小之之長得像啊啊啊啊……
小小客串了下(掩面*^_^*)