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驚鸞曲的傳人,需得傾盡一世尋找一個繼承人,將此舞蹈流傳下去。」南霜道,「興許是煙花以為……以為一生很長,反正是闖蕩江湖,不如走走停停,因此一直未安下心來找。可是如今,她與我孃親都去世了,而尋找驚鸞曲的傳人又是她們畢生的宿命,我若不替她們完成,終是於心不安。」
南小桃花垂眸望著兩人緊握的手,目光中閃過一絲黯然。她忽然站起身,挪到於桓之身旁的凳子坐下,將頭倚在他肩上,嘆道:「哎,桓公子,我可真想與你在一起呀。」
左肩微微的重量令於桓之心中一動,少頃,他笑了笑道:「為什麼不?」
南霜復又抬起頭,換了手搭在小魔頭手上吃豆腐:「煙花教我的,若喜歡一個人,便要為他好。我從前不知道自己喜歡你的時候,便想著要護著你。我估摸著我現在是很喜歡你了,更不應該讓你孤苦伶仃地等我回來。穆大哥跟我說,你年少困苦,日後合該幸福開心,安穩靜好。我這些年,要去找驚鸞曲的傳人,怕是……」
「為何要告訴我?」於桓之問道。
南霜「咦」了一聲,抬眸不解地望著他。
「你孃親是花月的事,驚鸞舞者的使命,不都是秘密麼?」於桓之目色清淺,暗含暖意,「可你為何要告訴我?」
南小桃花聞言一怔,琢磨片刻,默不作聲地將手從於桓之手上移開,腆著臉瞅著他。
於小魔頭失笑地「嗯?」了一聲。
南小桃花復而又是一嘆:「唉,也不怕實話跟你說。我自打對你起了歪念,便天天想著禍了你。自打你說願意從了我,我以為好事將近,便已然將你當作自己的相公看待。夫妻間,合該彼此信任,無話不說。」見於桓之的臉色又沉靜下來,南霜急忙補充道:「我也就是將你當作自己的相公,日後浪跡天涯,好多個人在心裡牽掛著。我覺著這是件頂開心的事兒,你大可不必掛心。」
暮色四合,夜裡有陣陣風聲拍打窗欞。於桓之垂眸斂了笑意,再抬眸時,目光幽幽深不可測,「有個人……在心裡掛著?」
「嗯。」南霜笑著點點頭,還頗為大度地伸手拍了拍於小魔頭的肩:「因為你值得。我爹說,人一生會遇到很多人,可值得自己記掛的並不多。若是遇見值得的,那就一定要記一輩子。我估摸著自己挺幸運,遇上了你,穆大哥,還有煙花。穆大哥是我的大哥,煙花是我最重要的朋友,而你呢,是我最喜歡的人,可單單說你是我喜歡的人,顯得分量太輕了,畢竟我也很是喜歡穆大哥,煙花,還有江公子的。所以我便將你當作自己的相公……」說到這裡,南霜忽而有些難過,她舔了舔乾澀的唇,聲音黯淡下來,「我去找驚鸞曲的傳*人,少則幾年,多則幾十年,大抵是不能嫁給你了……不過即便我不能嫁給你,這幾年,幾十年的時日中,我都會將你當作自己的相公,時時給你寫信什麼的,這輩子都掛念著你。不過你呢,合該好好娶一位……」
話未說完,於桓之忽然抬手環過南小桃花的肩,將她攬入自己懷中。
習武之人,身體暖烘烘的。南霜將臉貼在他的前胸,伸爪子捋了捋他的衣襟,又嘆氣道:「唉,懷裡都這麼溫暖,你可真讓我捨不得。」
「……那便不捨。」良久,於桓之忽然回道,「待這陣子事情忙完,來年的武林英雄會結束,你要找傳人,我與你一起。」
南霜聞言有些吃驚,她從於桓之的懷裡抬起頭來:「這不行。」
於小魔頭蹙起眉。
南霜又嘿嘿笑道:「我瞅著你是個做大事的人,怎可跟我為著些無關緊要的事浪跡天涯。」她頓了頓,又道:「再說,昔年暮雪宮的覆滅頗為蹊蹺,還有待查明。你若跟著我去尋驚鸞曲的傳人,豈不是要放下自己的事情。我的學問雖不及你,但也知道樂羊子妻的故事,為人妻者,切不可耽擱了夫君的前程。」
良久,於桓之都沒有作聲,只是靜靜地擁著她。
南小桃花很是安逸自得地呆在他懷裡,時不時還蹭蹭臉,過了一會兒,她又沒頭沒尾說了句:「其實這樣已經很好了。」
「嗯?」
「我今日去尋大哥時,忽然想起了前陣子,你與我說,我鎖骨處的桃花印痕,是大俗大雅的一色春。」
「桓公子,其實你不知道,這一色春,是我孃親一針一針刺上去的。好疼啊,疼得我自此再也未搭理過孃親,直至她將要去世了,才後悔起來。因此,我很不待見這桃花印記,瞅著它令人不歡喜。」
「不過我遇上了你,你與我說這印記是一色春,與我這個人一樣,大俗大雅。我當時一下子便釋然了……」
「我是想說,興許人都有不開心的經歷,都有晦暗的孤獨的日子,不過只要慢慢地,耐心地走下去,總會有人來到身邊,這些人很善良,對我們很好,並且賦予了所謂晦暗,所謂傷痕新的意義。就像走過漫漫冬日,忽然得來的一色春意。」
「春意只有一色,已是足矣。這些人在身邊時,每日見見面說說話,便很舒心。若有朝一日彼此分開,牽掛著思念著,也是頂開心的。」
「呵,小桃花的一色春。」燭火晃了晃,於桓之笑了一聲,他扶起南霜的肩,垂眸凝視著她的眼:「你說的是,年少困苦,時日晦暗,日後合該幸福安康,若我是你的一色春,又怎會讓你一人流離天涯。」
「前路種種,命途莫測,尚且不論。我只知我現下,定會娶你為妻,日後無論是一色春,兩*色春,還是——」於桓之挑起嘴角,露出意味深長的笑容:「還是滿室春光,我都會予你。」
「滿室春光?」南小桃花興奮地眨了眨眼:「你和穆大哥統共才兩色,那可得將我爹,我師父,東街的老先生一併請來。唉……這也才五色。」
「不必。」於桓之笑了笑,勾起南小桃花的下頜,在她唇上輕輕一貼,溫熱的鼻息噴灑在南霜臉頰,「滿室春光,只須你我二人足矣。」
南小桃花也跟著嘿嘿笑了兩聲:「你也知道我最待見的就是你啊。」
於桓之愣了愣,忽而悵然吁了口氣,前途堪慮啊……
「可驚鸞曲的事……」南霜忽又蹙了眉,「畢竟與你日後的行程有衝突。」
「無妨。」於桓之笑道,「船到橋頭自然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