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霜抿了抿唇,自池畔拾起一塊石頭,在地上曲曲折折畫了一道痕:「夏日的夜晚,天空很清晰,看得見星河,如這樣一般曲曲折折。」南小桃花說著,有放下石頭,拾起樹枝在長河上點了幾點:「河裡有很多星星,閃忽閃忽的。」
她抬頭,將樹枝放在一旁:「我在想,大哥與煙花,還有桓公子,就像這些星星一般,是我南桃花的一色春。」
穆衍風無奈笑了,他抬起手中的木枝,敲了敲地上拙劣的星河:「這起得什麼名字。」
南霜一本正經地搖搖頭:「你想歪了。不是一色春光,是一色春意。不過桓公子說,一色春,是個大俗大雅的名字,我亦覺得如此。我覺著大俗大雅,就要喜慶,祥和,歡快,並且堅忍不拔。」
穆衍風聞言,抬頭怔怔地看著南霜。
南小桃花繼而又道:「你們是我的一色春,所以你們一定也要過得喜慶,祥和,歡快,堅韌。煙花做到了,並且做得很好。大哥也要做到。」
風過庭院,日影晃動。臘梅香撲鼻而來,池水淙淙地流入苑外。
穆衍風抬頭時,笑得很溫和。他這日時常露出這樣的笑容,有些疲憊,有些滄桑,卻很暖心:「嗯,大哥聽妹子的。」
南小桃花亦笑得明媚:「有件事妹子還沒跟大哥說。」
穆衍風點點頭,拍了拍染了灰的手,道:「你說。」
南霜的神色忽而有種詭異的喜悅,她道:「我瞧上桓公子了,預備著將他帶回去讓我爹瞅瞅……」話到一半,南小桃花忽然又擰起眉頭,喃喃自語道:「不過也不急於一時,怎麼得也得等大哥開心了,武林英雄會結束了,大哥成盟主了。到時候大哥便能一起跟我回家讓爹瞅瞅……也不行,若是爹兩個都瞧上了的話……」
穆衍風倏然笑起來,道:「不必如此深謀遠慮。等近日的事告一段落,你二人便即刻成婚,想必滿伊她,也很希望看到你們能在一起。」
南霜道:「以後我不但會好好保護自己,還會好好保護大哥與桓公子。說起來我還得謝謝煙花,便是她告訴我如何才是喜歡一個人。」
穆衍風「哦」了一聲,挑起眉頭問:「她如何說的?」
南霜聽了此言,卻忽然怔住了。
楓和苑又恢復往常的寂靜,只有翩翩落梅似金,墜在地面,墜入池中,隨水飄逝。
穆衍風的神情沉靜下來,他抬頭望著天邊淡而又淡的雲絲,萬古長空,而風月,只有一朝。
就在他以為南霜因提及蕭滿伊又難過時,南小桃花卻靜靜開了口:「那日杜年年走火入魔時,大哥匆忙趕過去。煙花見你這般著急以為你不喜歡她……」
——穆大哥喜歡杜年年?
——對啊!我也原以為他接近杜年年,不過是為了探清她的武功套路。誰知今天明明是杜年年傷了我,他卻反過來怪我。東風惡,歡情薄啦嘿~~~~~
——可是穆大哥娶不了她啊。
——說得好!我也是這麼合計的!所以我一下就不難過了。
——你想啊,方才江藍生說,都杜年年要麼一輩子成廢人,要麼只能活五年。她選了後者,所以命不久矣,她那麼可憐,又與衍風兩情相悅,那嫁便嫁了吧。可衍風還要活一輩子啊。我都想好了,這五年,我就不遠不近跟著,杜年年在世,我便不去攪擾衍風,杜年年若去世了,衍風肯定難過,這時我再去找他,好好陪著他。
南霜說完這些話時,不敢抬頭看穆衍風的神情,她的目光怔然落在他捏緊的拳頭,指節泛白,有些顫抖:「我聽她說完,雖仍有些懵懂,亦是明白了,若真心喜歡一個人,若將一個人放在心上,那便要時時為他著想,要為他好。大哥,煙花她對你真好。」
穆衍風只是靜靜站起身,他的聲音又有些沙啞了:「霜兒妹子,滿伊一人在屋內,我回去瞧瞧她。」
當穆衍風拉開正房門時,南霜忽然又喚了聲:「大哥,你要報仇嗎?」
穆衍風轉過身來,沉然道:「我也不知何為報仇,不過有朝一日,待我找到重傷滿伊的人,我一定會宰了他。」
南小桃花亦憤然點點頭:「嗯,我也是,我要宰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