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滿伊亦是這樣認為,因為她曾見過在石桌方寸地間跳驚鸞舞的人。
這個人便是她的師父花月。
想到花月,蕭滿伊倏爾便釋然了。
南小桃花與花月,有幾分說不出的相似。
師父的容貌,在蕭伊人的記憶中有些褪色,然而南霜的一舉一動,總能令她聯想起當初憨厚傻氣的師父。
花月有些愚笨,卻有顆清透明理的心,有雙洞若觀火的眼。南霜亦是如此。
興許因著這份對師父的篤信,蕭伊人對於南霜也十分寬容十分信任。因而她兩次見著葉儒受人欺壓,都因南小桃花的阻止,而沒有上前多管閒事。
可這會兒,南霜溜去街頭瞅糕餅了,蕭滿伊獨自待在戲樓裡,左思右想便有些按捺不住。怎麼說葉儒也是自己一起長大的夥伴,豈有朋友落難,袖手旁觀的道理?
思至此,蕭煙擱了粒碎銀子在桌上,拾了長劍,便向戲樓外走去。
蕭滿伊方才出了戲樓,南小桃花便從樓邊小鋪裡繞出來,朝著她的背影勾起唇角得意笑了笑,躡手躡腳跟了上去。
南霜行事最大的優點,便是淡定。
葉儒與蕭伊人是舊識,方才演的一齣戲,十有八九便是為了將蕭滿伊騙去小巷內。若自己阻止了煙花,便是打草驚蛇。因而南霜藉故離開,讓蕭滿伊得空跟去。
既然對方要來個請君入甕,那自己也要玩一招引蛇出洞。
蕭伊人方轉進巷子,南霜便縱身躍上房簷。
巷內幽靜,只冬日暖陽明晃晃地照著。葉儒斜倚在一攤廢草蓆旁,捂住胸口喘著粗氣,他的手臂上青紫相交,倒真像是被人教訓過的痕跡。
兩名小廝立在他的面前,像是在揶揄著說些什麼。
南霜的目光只愣愣地落在葉儒的手臂上,忽而間腦中精光乍現,竟呆在了原地。
博弈之間,棋差一招。任南小桃花千算萬算,也沒料到自己打從開頭,便料錯了葉儒的初衷。
葉儒針對的,不是蕭滿伊,而是自己。
可此刻若要阻止,已經太遲了。蕭伊人已然耀武揚威走上前,抬劍便劈向那兩名小廝。方才還趾高氣昂的兩人,見著蕭伊人殺氣沖沖,連滾帶爬地跑了。
蕭滿伊這才收劍入鞘,躊躇滿志地笑道:「多日不練武,未想我的武功有精進了許多。」
這時,葉儒卻呻吟了一聲,隻手撐地,想要站起來。蕭滿伊連忙蹲□子,見著他手臂上觸目驚心的傷,心疼道:「小葉子,我扶你起身。」
她的手剛觸控到葉儒的手臂,屋簷上便傳來南小桃花一聲厲喝:「等等!」
蕭滿伊只見面前清影一閃,南霜落地之姿輕巧無聲,竟有幾分於小魔頭的味道。葉儒見狀,目光中也掠過絲詫異。
蕭滿伊瞧見南霜,先是一驚,再是一喜,樂道:「我以為你去瞅東西了。」
南小桃花勉強笑了笑,目光卻落在蕭滿伊扶住葉儒的手臂上,須臾道了聲:「大冬天,這些人將葉公子袖口挽起來打,也忒狠了!」語氣間,竟有三分肅殺,三分蕭索。
葉儒借蕭滿伊的力,強撐著站起來,微微一笑道:「承蒙南姑娘關心。」
蕭滿伊「嘖嘖」了兩聲,又讚許地瞧著南霜:「沒想到你也除暴安良來啦!」
南霜嘿嘿衝她一笑,正要抬手去捉蕭滿伊的手腕,未想葉儒卻猛然咳嗽起來,邊咳邊道:「伊兒,我現在這樣怕是走不動了,街西口轉左有家藥鋪,我長年在那裡取藥。勞你現下去幫我尋那掌櫃的,讓他煎了藥,為我送來。」
蕭滿伊聽了此言,滿目震驚,問道:「小葉子你病了?!」
葉儒不答,只連連咳嗽。蕭滿伊見狀滿心焦慮,走也不是,留也不是。此刻南霜卻道:「你去為他取藥吧,我留在這裡幫你看著他。」
日頭正好,冬日的太陽最惹人喜愛,爍爍光芒暖意融融。然而這條小巷子裡,兩側的高壁擋住了日暉,陰冷逼仄。牆角很潮,地面有幾灘水,陽光蒸不去。
瞧見蕭滿伊走遠了,葉儒這才露出如常地笑容。他直起身子,慢條斯理地將挽在手臂的袖子卷下來,目含笑意地瞧著南霜,好半天才道:「看出來了?」
南小桃花抿了抿唇,淡淡道:「你手臂上的青紫紋,根本不是什麼傷痕。而是你們花魔教發毒攻時,會變出的毒紋。方才煙花扶著你的手臂,你只要發功,便可置她於死地。」
葉儒抖了抖衣袍,挑起眉頭又笑起來:「你放心,我怎會傷了伊兒?」
南霜靜靜地看著他。不過片刻,她驀地抽出背上大刀,刀光如水,「嘩啦」朝草蓆上劈去,亂草飛濺間,她眯起了眼,聲音沒有一絲情緒:「你若傷了她,我咬死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