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面前陰影一暗,蕭滿伊愣了須臾才抬起頭,指尖還停在花蕊上。

她嘴角有笑意,眼裡卻水光盈盈,雙目瞪得大大的,瞧著走近幾步的穆衍風。

蕭滿伊忽而又似想到什麼,連忙攏起袖子後退兩步,對穆小少主道:「這手鍊是你說了要送我,不能要回去。」

穆衍風怔了怔,剛抬起的手頓在空中,冰冷的空氣縈繞在指間。

蕭滿伊見他愣在原地,又連忙道:「你若要送杜姑娘手鍊,我可以給你銀子,或者我幫你去尋一條更漂亮的也行。這條鏈子是我的是我的……」

很多事情,要在許久以後回味,才能苦意盡顯。一如多年後的穆盟主回憶起這一刻,才恍然意識到那年的自己後知後覺,以至於蕭滿伊早就對他失望,以至於她所想的,所做的,只是守護空蕩蕩手腕上的一條並蒂花鏈。

而許多時候,人就是這般自以為是。

穆衍風自以為蕭滿伊會一直追隨自己,生死不離。

蕭滿伊以為自己會一直守著穆衍風,執著不棄。

風吹過,整個院子的光影都晃了一下。

穆衍風頹然垂下手,「你……」了一聲像是嘆息。轉身步入正房之中。

蕭滿伊訥訥地望著他的背影,收手探進左邊袖口,鏈子冰涼,被牢握在手心。

正愣神間,身後忽然傳來一聲驚呼。

「呀,煙花!」不用回頭,蕭滿伊也知道是南霜。

南小桃花這日精神煥發,負著手悠哉樂哉地來到蕭滿伊麵前,左瞅瞅右瞧瞧,才慢條斯理道:「煙花,你今日精神不濟。是丟了銀子,還是丟了魂?」

蕭滿伊聞言,發自肺腑嘆了一聲,說:「桃花,你不知道,我今日覺著要長年喜歡個人,可真是個敬業活計,保不準哪日一時不查就變了心。」

南霜額上的青筋跳了幾跳,頗為警惕地瞧著蕭滿伊,問:「變給誰了?」

蕭滿伊滿眼惆悵地看了看她,嘆了口氣,不言語。

南小桃花打出生以來,頭一遭全身汗毛立起,她默了一默,復又上前,苦口婆心地勸道:「煙花啊煙花,桓公子的皮相,自是好的。可是我昨日查得,他與我實乃同道中人,好皮相下,皆有一顆汙穢不堪的心靈。我瞅著你是良善之人,切莫被表象糊弄了去。我思忖了整夜,痛定思痛才決定犧牲自己,為民除害。」瞧見蕭滿伊頗為納悶地看著自己,南霜復又義正詞嚴地補充道:「即犧牲自己,收復了桓公子這禍害。」

在南小桃花頗為跳脫的邏輯中,還沒有情人眼裡出西施這個概念。

是以她認為,對穆衍風情根深種的蕭滿伊若要變心,定然是變給了溫潤英邪的桓公子。

當然,南霜更不明白此刻心中惶恐,源自於危機感。她苦口婆心地勸了蕭滿伊一番後,又拿出了些許風度,說:「我瞅著你是著了他的道,等哪日你瞧見他採陰補陽的汙穢嘴臉,你便也悟了。」

蕭伊人被南霜繞得是暈頭轉向,愣怔了好半晌,才將她最後一句話琢磨清楚,接了下去:「也談不上什麼汙穢,衍風與杜年年是兩情相悅。他如今不喜歡我喜歡上別人,也不能怪他不敬業。著了道便招了道吧,跟於桓之又有何干?反正都是我心甘情願喜歡衍風的。」

這回,又輪到南霜愣在原地。

好半晌,她忽又拍了把腦門,喜道:「誤會,全是誤會呀!」

蕭滿伊惻惻瞧她一眼,說:「哪來這多誤會。你甭安慰我,我看得出衍風心裡將杜姑娘牽掛得緊。」

話到此處,南小桃花也意識到方才是自己敏感了些,復而她又有些歉意,安慰說:「穆大哥牽掛杜姑娘,不過是因為杜姑娘曉得江湖上,是誰人在光復暮雪宮,因此才拼命將她救活。畢竟來年武林英雄會,各門派都有自己的算計,流雲莊若坐不定盟主的位置,江湖必定有動亂。」

蕭滿伊聽了她的分析,也覺很在理,但想到穆衍風,又不免氣餒,說:「若哪日,我也能替衍風求得一點半點線索,能得他如此掛牽,即便命懸一線,也是值得的。」

這話,蕭滿伊不過隨意念叨唸叨。豈料說者無心,聽者有意。

南小桃花聞言斂眉沉吟一陣,忽道:「煙花,你可知道青青樓的樓主是誰?」

蕭滿伊聽了一愣,卻說:「你不提我倒也忘了。青青樓現在的樓主倒是位厲害人物,這戲樓本名不見經傳。幾年前,換了個樓主接管,招了昔日舞天下的舞姬舞生,請專人為戲曲新增新意,又大肆宣揚,倒真變成了聞名江湖的戲園子了。」想了想,她忽而又道:「對了,最咋舌的是這樓主,實際上是位年輕姑娘。」

南小桃花一驚,垂目喃喃道:「我聽說花魔教的教主,也是位姑娘……」

蕭滿伊道:「什麼?」

南霜揚頭衝她一笑,卻說:「沒事兒,你不是說要幫穆大哥求一點半點線索麼?我們隔日便再去青青樓瞧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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